第二天,雖說是周末，姜芮還是如往常一般六點半起床。</br> 舒小云起得比她更早，兩人吃過早飯,一起去附近菜市場買菜，回來后才把店門打開。</br> 難得今天天氣不錯,沒有大太陽，也不覺得悶燥，姜芮把之前印好的傳單搬出來,準備到路口發(fā)一發(fā)。</br> “我去發(fā),你在店里看著。”舒小云說。</br> 姜芮說:“老師讓我們周末寫一篇作文，題目是行人,我正好到街上去觀察一下。”</br> “你在店門口也能觀察呀,外面多熱。”</br> “不會的,我去啦，媽媽再見。”姜芮抱著傳單跑出店門。</br> “熱了就趕緊回來,不要走遠，注意車！”舒小云攔不住,只得在身后交代。</br> “知道啦！”</br> 姜芮走到蓮花路與另一條更加繁華的路交叉口,以周末來說，現(xiàn)在時間還挺早,路上人并不多。沒過多久，人流車流漸漸多了,像她這樣發(fā)傳單的人,也出現(xiàn)了兩三個。其中兩個看起來像大學生,還有一個竟然是做女仆裝扮的,在一家咖啡店門前發(fā)單子。</br> 好奇之下,姜芮多看了幾眼,然后發(fā)現(xiàn)，路過的行人大多會多看那個女仆裝女孩一眼，從她手中接過傳單的概率也大一些。</br> 她想了想，轉(zhuǎn)身走進一家飾品店，出來時腦袋上多了個發(fā)箍，一對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在發(fā)箍上顫動。</br> 剛才在店中，她已經(jīng)照過鏡子了，這張臉偏圓，大眼睛小嘴巴，皮膚又被她調(diào)養(yǎng)得白里透粉，恰好今天還穿了條白色的裙子，再帶上這么一對兔子耳朵，連她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可愛。</br> 再站到街上，關(guān)注率和回頭率果然蹭蹭上漲，原本單子發(fā)出去，會碰上幾個擺擺手表示不要的，現(xiàn)在都有人好奇地過來跟她討。</br> 還有年輕的小姑娘路過她，要給她拍照，姜芮來者不拒，配合地歪頭擺出剪刀手，裝起可愛來不遺余力。</br> “舒……曼曼？”</br> 剛跟人拍完照，臉上的笑還沒收起來，聽見有人喊她，姜芮轉(zhuǎn)過頭去，就看見幾張震驚的臉。</br> 是閻昭、林杭和王曉東，三人騎著自行車，停在她身后不遠。</br> 姜芮笑著走過去，“你們?nèi)齻€怎么到這里來了？”</br> 她走動時，頭頂?shù)耐枚涓活澮活澋模ζ饋淼臉幼樱亲屓瞬蛔杂X耳熱。</br> 林杭和王曉東不大自在地想，好學生平常總是穿著校服校褲，今天這樣打扮，還、還挺可愛的嘛。</br> 王曉東說:“我們和昭哥約好騎自行車，經(jīng)過附近，打算到你家店里看看。”</br> “你這是做什么？”林杭忍不住問。</br> 姜芮揚了下手中的傳單，“發(fā)單子呀。”</br> “那……這樣發(fā)？”</br> 姜芮這才記起頭頂上還有一對耳朵，歪頭拉住兔耳朵在臉頰上蹭了一下，笑道:“我看別人也這樣打扮，就學了，效果還挺好的。”</br> 效果可不得好么？林杭心想，剛才他們?nèi)齻€經(jīng)過這里，遠遠看見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臉都要驚裂，他跟王曉東兩個人還打賭到底是不是，還是昭哥眼神好，點了頭。</br> “對了，昭哥……”</br>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br> 看見閻昭的表情，林杭默默把后半句話吞下。</br> 從剛才開始，閻昭就沒說話，視線一直落在姜芮身上。</br> 認識閻昭這么久，林杭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皺眉以外的神情，有點復(fù)雜，不知道如何形容，似乎有些驚訝，有點好奇，還有些微妙的興奮？</br> 林杭忽然打了個抖。</br> 昭哥昭哥，你為什么盯著好學生露出這種表情？</br> 總覺得答案會很耐人尋味啊。</br> 姜芮正與王曉東說話，“你們每周都會騎車嗎？”</br> “不一定，有時候騎車，有時候打球，有時候游泳。”</br> 姜芮點點頭，瞧他們幾個人的樣子，真的是精力充沛。她抬手看了眼時間，看已經(jīng)發(fā)了兩個多小時，便準備收工，“我現(xiàn)在要回去了，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br> “當然要，今天就是為了到你家店里見識一下的。”王曉東說。</br> “就是個小店。”姜芮和王曉東走在前面，邊走邊說話，另外兩人推著自行車跟在后頭。</br> 林杭時不時就側(cè)頭看一眼閻昭，時不時又側(cè)頭看一眼，等見到甜品店就在面前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開口:“昭哥，再看下去就要給人發(fā)現(xiàn)了。”</br> 閻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若無其事轉(zhuǎn)開。</br> 呵。林杭在心里冷艷高貴的笑，別以為我沒看見你耳廓都紅了。看好學生戴個兔耳朵看得目不轉(zhuǎn)睛，昭哥啊昭哥，從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有這種癖好？</br> 女兒難得有同學來訪，舒小云又驚又喜，趕緊張羅著招待。</br> 甜品店并不大，只有靠窗的地方意思意思的擺了張小圓玻璃桌，姜芮請他們先坐下，到后面幫舒小云準備飲料。</br> “曼曼，要不要請你同學留下吃飯？家里菜不夠，我再去買一些。”舒小云小聲道。</br> 姜芮搖搖頭，“他們就是路過，媽媽不用太鄭重，不然他們也會不自在的。”</br> “哦……也是。”舒小云點點頭，又問:“哪個是你同桌來著？剛才介紹名字的時候我也沒聽清。”</br> “最高的，看著有點兇的那個就是了。”</br> “哪有你這樣說人家的。”舒小云笑著教訓(xùn)了一句，借著架子遮擋探頭去看。</br> 姜芮端了幾杯奶茶上桌，兔耳朵剛才進店的時候已經(jīng)取下了，閻昭的視線時不時劃過她的頭頂，看起來有幾分微不可察的遺憾。</br> 姜芮無意間對上他的眼睛，笑了下，又偏頭和林杭說話。</br> 閻昭也跟著看了林杭一眼，眉頭漸漸皺起。</br> “我們明天要去海邊游泳，你要不要一起去？”王曉東吸著奶茶。</br> “游泳？我不會呀，你們好好玩吧。”姜芮說，她雖然會游泳，但舒曼曼確實是不會的。</br> 林杭便說:“不會可以學，不過初學者就要下海確實挺困難的。”</br> 姜芮點點頭，笑道:“等我學好了再跟你們一起玩。”</br> “去游泳館挺麻煩的，要是你家和昭哥一樣有游泳池就好了。”王曉東隨口道。</br> 姜芮失笑，“就怕我們家整個算起來，還沒有閻昭家的游泳池大。”</br> 王曉東和林杭深有感觸，直點頭感嘆:“昭哥土豪啊。”</br> 閻昭擰著眉頭，看向姜芮，說:“你家更大。”</br> 姜芮微微一愣，趕緊解釋:“我開個玩笑，別介意。”</br> 閻昭嗯了一聲，眉頭并未松開。</br> “對了，”林杭又說，“昨天我經(jīng)過老班辦公室，聽到他和隔壁班的班主任討論，要帶我們?nèi)マr(nóng)村體驗生活。”</br> “不是吧，我堂哥他們以前去過，要呆兩天一夜，而且到處都是蚊子，他回來的時候被叮得滿頭包。”王曉東哀嚎。</br> “叮得滿頭包還算好的，這個季節(jié)去農(nóng)村，正好趕上下地插秧，你這身肉等著掉吧。”林杭壞笑。</br> 王曉東于是叫得更加厲害。</br> 姜芮笑著看他們，見閻昭沒說話，便問:“你下過地嗎？”</br> 閻昭搖搖頭。</br> 姜芮說:“我覺得老師不會讓我們插秧，要是插壞了，農(nóng)民伯伯還得自己再插一遍，不是給人添麻煩么。”</br> 閻昭點頭，見王曉東還在叫，不耐煩道:“閉嘴。”</br> 噪聲戛然而止，王曉東拍拍胸口，將噎住的一口氣拍出來。</br> 幾人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一人選了兩三種甜點。買單時，舒小云卻不收錢，那三人堅決要付，僵持不下之時，姜芮拍板，一人退一步，打八折，這才解決。</br> 等他們走后，姜芮對舒小云說:“媽媽不收錢，他們下次肯定不敢來了。”</br> “唉，我看他們第一次來嘛，以后不會了。”</br> 那三人離開甜品店，騎著自行車，車頭各掛著個袋子，搖搖蕩蕩。</br> “我覺得舒曼曼和她媽媽挺像的，你們說呢？”王曉東問他們兩個。</br> “是挺像。”林杭點點頭，看了默不作聲的閻昭一眼，學著王曉東的語氣說:“我覺得好學生戴著兔耳朵挺可愛的，昭哥你說呢？”</br> “可愛可愛！”王曉東附和。</br> “問你了么你就回答？”林杭靠過去，試圖用前輪撞他的后輪。</br> 王曉東趕緊快起幾步避開，林杭在身后緊追不舍。</br> 兩人如箭一樣竄出去，閻昭難得騎得比他們慢，而且沒有加速的打算，他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什么，好一會兒后像是自言自語:“可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