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烈烈,操場上一點風都沒有,體育老師一說自由活動,女生們便趕緊跑到陰影處乘涼,男生則抱著球往籃筐下跑。</br> 姜芮拿了個排球,站在陰涼處有一下沒一下地墊著。</br> “這個周末真的要去鄉下呀,這么熱的天,到時候肯定會曬得黑漆漆的。”張佳佳坐在一旁臺階上,捧著下巴唉聲嘆氣。</br> “多涂點防曬霜。”姜芮說,雙手手腕并排,將球墊起。</br> “防曬霜肯定要涂,可是涂了也不一定有用,怕曬的人怎么樣都會黑。”張佳佳氣餒。</br> 姜芮笑了下,說:“有點心理作用也不錯。”</br> 張佳佳羨慕地看著她,“我要是像你這樣白就好了。我總覺得你以前沒這么白的呀,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快跟我說說,教教我吧。”</br> “哪有吃什么,你也跟我一樣病一場,天天不能出門,保管你馬上就白。”姜芮三言兩語打發。</br> 張佳佳果然立馬搖頭,“那我還是黑點吧。”</br> “哇——好帥!”旁邊女生忽然發出陣陣驚呼。</br> 張佳佳趕緊站起來張望,又跑去打聽,過了一會兒后跑回來,興沖沖對姜芮道:“剛剛閻昭進了個三分球,好帥呀。”</br> 姜芮抱住排球,往籃球場看去,恰好見到閻昭再次發起進攻,那籃球就跟黏在他手上似的,被他帶著左忽右閃,連過幾人,緊跟著一個流暢的兩步半上籃,籃球進筐,人穩穩落地。</br> “好帥好帥!”張佳佳激動得直拍手,在原地跳了兩下。</br> “確實挺帥的。”姜芮跟著點點頭。</br> “哎,你知道么?高一剛開學的時候,好多女生給閻昭送情書,可惜全被丟掉了。后來因為他太兇,慢慢的就沒人敢送了,我覺得他要是脾氣好一點,肯定有更多女孩子喜歡。”張佳佳八卦道,“咱們班有幾個女生偷偷說很羨慕你呢,能和閻昭做同桌。”</br> 姜芮笑問:“不是說他很兇么,還羨慕我什么,不怕他兇人?”</br> “不一樣嘛,他再兇,沖著那張臉也能原諒啊,現在可是看臉的社會。”張佳佳理直氣壯道。</br> 姜芮笑著附和,“這句話我同意。”</br> 體育課是上午最后一節,老師特地提前兩分鐘下課,好讓他們能直奔食堂吃飯,不用排隊。</br> 吃完飯回到教室,風扇功率轉到最大,桌上睡倒一片。</br> 剛才打球幾人個個頂著濕漉漉的頭進來,林杭和王旭東一坐下就趴著睡,看來體育課消耗了不少精力。</br> 閻昭看著還挺有精神,坐在位子上,仰著喉嚨咕嚕咕嚕喝水,喉結上下滑動,不知是水珠還是汗珠,順著脖子往下滾落。</br> 他喝完,把瓶子捏扁,也不需要瞄準,只是隨手一拋,便拋進垃圾桶里,轉頭見姜芮正看著他,隨口道:“看什么?”</br> 姜芮抿著唇笑:“剛才好多人夸你帥。”</br> “無聊。”閻昭撇了下嘴,說完后似乎發現這句話有歧義,干巴巴補了一句,“不是說你。”</br> “可是我也夸你帥了。”姜芮說。</br> 他便抿住嘴角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生硬道:“哦。”</br> 姜芮不以為意,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樂扣盒子,對他發出邀請,“要不要來點飯后甜點?我媽媽新學會的菠蘿反轉蛋糕,超好吃的。”</br> 盒子打開,里面有兩塊不大的三角形蛋糕,上面鋪著烤成金黃色的菠蘿,濃郁果香撲鼻而來。</br> 姜芮小心翼翼轉頭看了一眼,確定林杭和王曉東都睡著了,偷笑般說道:“我媽媽試著做的,所以不大,只有六寸,昨天被我吃了一大半,這是最后兩塊,我們兩個正好一人一塊,幸好他們兩個睡著了,不然不夠分呢。”</br> 閻昭原本沒什么興趣,正要拒絕,聽她這么說,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r> 姜芮帶了兩個叉子,把樂扣蓋子翻過來,叉了塊蛋糕過去,另一塊還在盒子里的推給閻昭,“給。”</br> 閻昭看了眼,又把盒子推回去,把蓋子拖過來,“我用這個。”</br> 姜芮沒堅持,給了他一把叉子。</br> 蛋糕蓬松綿軟,甜而不膩,烤熟的菠蘿香氣充盈,更有黃油獨有的醇香,每一口都是滿足。</br> 閻昭并不怎么喜歡吃甜食,也覺得眼下這塊蛋糕確實不錯,不由想起上一次她送的雪花酥,那雪花酥被家里所有人瞻仰了一遍,最終讓克制不住饞意的閻星偷偷吃了,他媽媽還遺憾了好幾天。</br> 等吃完了蛋糕,閻昭才意識到,又吃了別人送的東西,又欠下了人情,又是一個得還的麻煩。</br> 但這一次的麻煩,似乎不像以往那般讓人煩躁,他只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后就趴下睡了。</br> 沒過多久,學生逐漸到校,教室里變得吵鬧,睡著的人揉著眼睛爬起來。</br> “什么味道,好香。”王曉東眼睛都沒睜開,就嗅著鼻子問,他很快聞出是新鮮蛋糕的味道,立刻厚著臉皮笑嘻嘻問姜芮:“你又帶吃的啦?”</br> 姜芮笑道:“你和林杭剛剛睡著,蛋糕已經被我跟閻昭吃掉了。”</br> “昭哥竟然吃獨食!怎么可以忘了我?”王曉東幽怨,很快又問:“是什么蛋糕?聞起來好香,等下就去你們家店買。”</br> “菠蘿蛋糕,我媽媽新學會的,還沒上架,等有了我再跟你說。”姜芮說。</br> “好好好,我要預定!”王曉東道,聞著空氣里殘余的香甜味,揉了揉肚子,繼續哀嘆,“昭哥變了,竟然吃獨食,有好吃的怎么可以忘了我?昭哥昭哥,你變了昭哥……”</br> 閻昭終于被他祥林嫂般碎碎念叨吵醒,帶著幾分血絲的眼睛暴躁瞪過來,不耐煩道:“吵什么?”</br> 王曉東立刻住嘴。</br> 林杭也打了個哈欠醒來,“就是,吵什么,王小胖我看你是皮癢了。”</br> “不許叫我王小胖!”</br> “好好好,王大胖就王大胖。”林杭笑呵呵改口。</br> 王曉東跳腳,作勢要打他,兩個人幼稚地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br> 打了一會兒,王曉東小聲說:“我就是奇怪,昭哥以前不是不愛吃零食么。”</br> 林杭沒說話,看著前桌兩人的背影,心想,大概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吧。</br> 閻昭沒有繼續睡覺,擰著眉頭不知在想什么。</br> 姜芮側著身,從里頭的位子出來,去了趟洗手間。從洗手間里出來,走在走廊上拐角處時,正好迎面看見閻昭。</br> 這個時候的場景,就讓人稍微有些遲疑了。如果是班上幾乎沒說過話的異性同學,此時也只需要跟陌生人一般錯身而過就行,但兩人是同桌,不是陌生人。可要是笑著與他打招呼,地點是在去洗手間的途中,總覺得有些怪異。</br> 姜芮只彎起嘴角稍微笑了下,便要繼續往前走,身后忽然傳來追逐打鬧聲,不等她反應,便有一股大力從背后重重推了一下。</br> 閻昭下意識伸手將她扶住,因那股力道,姜芮直接撞進他懷里。</br> “哇哦——”走廊上班中其他男生看見,立刻起哄,甚至有人吹起口哨。</br> 不小心推了姜芮的兩個女生面紅耳赤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br> 姜芮借力從閻昭懷里退開,“沒關系。”</br> 那兩個女生臉紅紅地看了閻昭一眼,手拉手小跑開。</br> 姜芮又對閻昭說:“謝謝,有沒有撞疼你?”</br> 閻昭沒說話,搖了下頭,側過一步從她身旁經過,腦子里卻全部都是剛才她撞上來時軟軟的感覺。</br> 女孩子都……這么軟么?</br> 姜芮回到位子上,沒多久,閻昭也坐下來。</br> 下午第一節課快上課了,她正預習今天要上的內容。</br> “你——”閻昭忽然開口,卻沒后話。</br> 姜芮疑惑轉過頭,“跟我說話嗎?”</br> “嗯,”他皺著眉頭,像是誰惹了他不痛快一樣,說出口的話卻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放學一起喝奶茶。”</br> “咦?”姜芮眨眨眼,“要請我喝奶茶?為什么?”</br> 閻昭不看她,干巴巴道:“禮尚往來。”</br> 姜芮又眨了下眼,明白了他是指中午那塊蛋糕的事。</br> 看來這是他認為的又一個麻煩,并且找到了解決麻煩的方法,不再像前兩次一樣,簡單直接的用飲料冰激凌回禮,而是選了更耗時更麻煩的請喝奶茶,這倒是稀奇了。</br> 她不知道,閻昭純粹是照搬他媽媽蘇莉說的方法,要是蘇莉當時說的不是喝奶茶,而是說請吃酸菜魚、水煮牛肉、麻辣小龍蝦,大概他也會照搬照抄。</br> “就我們兩個么?王曉東和林杭去不去?”姜芮又問。</br> 閻昭本要說去,可突然覺得這兩個人實在太呱噪了些,本就話多,最近更是多得叫人心煩,便眉頭一擰,“不去。”</br> 于是,放學的時候,林杭和王曉東兩個人騎著自行車出校門,眼睜睜看著那個說有事,要他們先走的昭哥,跟好學生兩個成雙成對進了奶茶店。</br> “那是昭哥?”王曉東還有些不敢置信,“他竟然又一次拋棄我們吃了獨食!而且為什么會和好學生在一起?”</br> 林杭嘖了一聲,摸摸下巴,下午才看見兩人在走廊上抱了一下,這就約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