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個小時顛簸,終于到達目的地。</br> 學生們依次走下大巴車，看著面前連綿起伏的群山和碧綠廣闊的田野，眼中滿是贊嘆。</br> 班主任林老師指著不遠處一座圓圓的山頭說：“看見那座山沒？山上都是桃樹林,我們今天和明天的任務，就是幫果園主人摘桃子。”</br> “好多桃樹！”</br> “我還沒摘過桃子呢,期待！”</br> “可以邊摘邊吃嗎？”</br> “我想買一些回去給家里人吃，不知道賣不賣。”學生們一個個興奮不已。</br> 姜芮下了車，回頭想從閻昭手中接過自己的書包,“給我吧。”</br> 剛才他一股腦往她書包里塞東西,塞完后提了一下，發現有些重量,下車時也沒問過她,提起她的書包就走。</br> 閻昭單肩背著自己的包,一手拎著她的，略略往后一晃,避開姜芮伸過來的手，不耐煩道：“好好走路。”</br> 班長已經開始整隊,男生女生排成兩列。姜芮無奈,只得先去排隊。</br> 閻昭掛著兩個包，晃晃悠悠插-入男生隊伍中。</br> “昭哥,好學生的書包怎么在你身上？”王曉東奇道。</br> 閻昭撇了下嘴，表情看起來有些嫌棄,“她那么笨,能背得動？”</br> 林杭轉過頭,腆著臉笑道：“我也背不動,不然昭哥也幫幫我？”</br> “滾！”閻昭抬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br> 林杭嘻嘻哈哈躲過。</br> 女生隊伍里也有人注意到姜芮的書包在閻昭手上,臉上不由露出曖昧的笑：“舒曼曼,閻昭對你可真好，還幫你背書包。”</br> “對呀，怎么就沒人幫我背呢？真羨慕。”</br> “羨慕有什么用，不然你也去找個男同桌啊。”</br> “我可不要和男生一起坐，太奇怪了吧。”</br> “我也這么覺得。”</br> 姜芮還沒說話，其他人就嘰嘰喳喳。</br> 張佳佳聽得不大爽快，用不低不高的聲音說了一句：“有些人自我感覺不要太好，好像她想跟男生坐，男生就要跟她一起坐一樣，男同學也是有人權的好不好？”</br> 話一出，余下女生都笑起來，先前說話那兩個女同學怏怏住嘴。</br> 兩隊人沿著鄉間不寬的小道，向山腳處一座座房屋進發，道路兩邊就是田野，清風吹過，碧波蕩漾。</br> 不少村人站在家門口張望，也有好小孩好奇地跟在他們身后，土狗吠了一陣，見人群越靠越近，夾著尾巴咽嗚一聲逃走了。</br> 帶隊老師領著他們來到果園主人家，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院外圍著鐵圍墻，樓面貼著瓷磚，怎么看怎么殷實。</br> 既然是來體驗生活的，學校自然沒打算讓學生住賓館，先前已經來人溝通過，主人家特意空出三樓幾個房間，他們一行四五十個人，差不多十人住一間房，床自然是睡不下的，好在鄉下的房子寬闊，房間也大，主人家準備了許多席子，可以打地鋪，現在天氣又熱，不怕著涼。</br> 有幾個學生面上露出不滿，咕噥著地上怎么能睡人，大部分都還挺新奇期待。</br> 休整完畢后，一行人跟著黑瘦的男主人上山。</br> 方才遠遠看著，滿山滿野都是桃樹，現在近看更是震撼。不高的桃樹上綴滿拳頭大小的水蜜桃，青里透黃，黃中帶紅，碩果累累，直壓得桃枝都彎了腰，學生驚嘆連連。</br> 男主人給他們發竹筐子，四五個人一個筐，早有人迫不及待，提起筐就往最多最大的桃樹下跑。</br> 一開始干勁十足，沒過多久，細小的桃子毛粘在身上，手上臉上脖子上開始發癢，太陽當頭曬，汗流出來用手去擦，因為手上也沾了毛，越擦越癢，越癢越撓，越撓越癢，不少學生抓耳撓腮，真跟摘桃的猴子似的。</br> 好些個受不了，跑去跟班主任訴苦，林老師看著他們的短褲短裙、漂亮的鞋子直搖頭。</br> 姜芮額頭上也泌出汗，不敢用手去擦子，只偏頭擦在衣袖上。脖子突然掛下一條濕毛巾，沁得她整個人一顫，隨后就是一陣陣舒心的清涼。</br> 她偏過頭去，只見閻昭擰著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才轉過來，不滿地看著她，“你怎么這么笨，別人都知道偷懶，一個人摘這么起勁干什么？又不是你家的桃園。”</br> 姜芮轉頭望望四周，果然許多人都已拖著竹筐，跑到樹蔭下乘涼去了，她笑了下，說：“其實挺有意思的。”</br> 閻昭嘖了一聲。</br> “這是哪兒來的？”姜芮拿下脖子上的毛巾。</br> “問那么多干做什么，拿去擦就行了。”閻昭不太耐煩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不甘不愿地說：“我下山喝水，順便才拿的。”</br> “謝謝。”姜芮笑道，用濕毛巾擦了把臉，又在脖子和手上擦了擦，桃子毛被擦去，頓時舒服不少。</br> “謝什么謝，又不是特意為你拿的。”閻昭夾著眉頭說，看她擦完，又不知從哪里變出一個洗過的桃子，“要不要？”</br> “咦，這個也是下山洗的嗎？”姜芮伸手接過。</br> “你以為誰都像你那么笨，沒事山上山下跑著玩？那邊不就有條水管。”閻昭抬了抬下巴示意。</br> 姜芮走過去，果然見到不遠處有一壇清澈的水洼，透過淺綠色的池水，可以見到底下一顆顆鵝卵石，水管浮在水面上。</br> 她蹲下來，將毛巾清洗干凈，遞給閻昭，“你要不要擦一下？”</br> “女生才用毛巾洗臉。”閻昭挺不屑地說了一句，胡亂捧起水往臉上潑，很快，頭發衣襟都濕了，他抹了把臉，沖姜芮抬抬下巴，“男生都是這么洗的。”</br> 他卻沒想過，這句話與他先前行為的矛盾之處，既然男生洗臉不需要毛巾，那他干嘛又巴巴的從山下帶了條毛巾上山來，還特別強調不是為她拿的？</br> 姜芮笑了笑，也不去戳破，只是視線轉到他臉上的時候，面色忽的一變，“你的臉……”</br> “怎么了？”閻昭立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雖然說那些夸他帥的人無聊，可這個年紀的男生，少有不臭美的，對自己的形象自然在意，特別是在她面前。</br> 姜芮眉心蹙起，又擔憂又心慌的樣子。</br> 見她這樣，閻昭也有點緊張了，不住對著水面照鏡子，試圖看清自己的臉，“被蟲子叮了嗎？還是被太陽曬紅了？我怎么不覺得疼？”</br> 他又抬起頭來，想讓姜芮說說具體問題是什么。</br> 姜芮很嚴肅的盯著看了一會兒，欲言又止，就在閻昭的心被越抬越高的時候，她忽然撲哧一聲，整張臉笑開。</br> “你的臉好帥呀！”說完整個人就笑得坐在地上，差點跌進水洼里。</br> 閻昭愣了一下，而后整張臉猛得漲紅，不知是被氣的還是什么。他呼的一聲站起來，兇狠地瞪著姜芮，你了好幾聲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br> 姜芮笑得直揉肚子，白皙的臉漫上一層紅暈，眼中泛著水光。</br> 閻昭瞪了一會兒，臉上的紅不但還沒有消下去，連耳廓也燒了起來。</br> “無聊！”他兇巴巴撂下一句，轉身氣洶洶就走，已經走了十幾步，不知為什么又停下，更加氣勢沖沖的沖回來，“喂，快起來，掉到水里別指望我撈你！”</br> “我、我哈哈哈……”姜芮還喘著大氣，臉都笑得發酸，“我沒力氣起來了……”</br> “掉下去算了！”閻昭繃著臉很兇地說，話音剛落，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拉起來。</br> 她的手腕很細，兩個指頭環住還綽綽有余，皮膚微涼，細膩柔軟。人剛站起來，他就跟被燙了似的立刻松開手，梗著脖子，語氣僵硬道：“笨手笨腳的。”</br> 姜芮終于緩過來，揉揉發僵的臉，眼中還帶著盈盈笑意：“謝謝。”</br> 閻昭從鼻子里哼了一聲。</br> 臨近中午，天越來越熱，姜芮沒有繼續干活的打算，也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br> 閻昭端著張人人欠他五百萬的臉，屈尊降貴坐在她身邊。</br> 姜芮捧著他剛才給她的桃子，小口小口地啃。剛摘的水蜜桃清甜多汁，個頭又大又紅，她盤算著明天回去的時候給舒小云帶一些。</br> 閻昭看看蔚藍的天，看看褐色的地，沒一會兒，視線溜到她身上，看她小巧精致的耳朵，清秀筆挺的鼻梁，長長垂下的眼睫，還有白中透粉，一鼓一鼓的臉頰。</br> 微風吹過山間，帶來絲絲清涼，他覺得這風透著古怪，不然怎么吹得他胸口發癢，喉頭發癢，手心也發癢。</br> 他干咳一聲，想要打破這讓他不大自在的氛圍，出口的話依舊拽得欠揍：“吃這么慢，你是烏龜嗎？”</br> 姜芮一頓，放下桃子，甜甜地笑了笑，“剛剛和你開了個玩笑，但我說的話是真心的，你的臉真的——”</br> “閉嘴！”閻昭一下跳起來，剛剛退下去的臉又開始漲紅，惡狠狠道：“我知道我很帥，不許你說！不許你再說聽見沒有！”</br> 附近幾個正在休息的學生看過來，就看到他們班上出了名的帥，也是出了名兇的那個閻昭，站在一棵桃樹下上躥下跳，嘴里嚷著：“我當然很帥！”</br> 雖然就算他跳得跟只猴子一樣，也確實很帥，但也不用這么自戀的大聲說出來吧？那幾名學生在心里嘀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