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過山林,樹葉噗簌簌作響,山路上兩個人相對而立,一男一女,按理說那個男生身材挺拔高挑,看著應該氣勢十足才對,可眼下他卻對面前的女生低下頭,似乎從頭發尖到腳底板都是蔫的,高大的身形透著股可憐巴巴。m.</br> 姜芮開口:“牽手總要有理由,你見過班里的同學手牽手嗎?”</br> 閻昭擰眉,把班上每個人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還真沒見過哪兩個人牽手,他一甩頭,又露出幾分兇:“沒有又怎么樣,我們可以做第一個!”</br> “要是別人問起呢?”</br> “誰敢問?”他立刻反問,霸道地說:“沒人敢問。”</br> 姜芮看著他不說話。</br> 被她注視著,閻昭剛才冒出來的硬刺又軟下去,他心煩意亂地想,牽個手而已,還需要什么狗屁理由?可這話在她面前不敢說,他不由更加心煩意亂,明明是他見過最弱的人,軟綿綿沒脾氣,也沒有任何殺傷力,怕她干什么!</br> 可是……沒有理由啊。</br> 他搜腸刮肚,腦中飛快閃過什么,眼前一亮,立刻抓住:“奶茶店那兩個!”</br> 姜芮偏偏頭,“誰?”</br> 閻昭神色有幾分激動,“那天在奶茶店看到兩個人,用一根吸管喝奶茶,他們牽手了!”</br> 他像是小孩子和誰打賭贏了一般,眉眼帶著得意看向姜芮。</br> 姜芮略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只看見他們牽手,知不知道他們是什么關系?”</br> “不是同學?”閻昭疑惑。</br> “普通同學能隨便牽手?我可以跟王曉東或者林杭或者隨便誰牽手?”</br> “不準!”閻昭暴躁道,“不準跟他們牽手!誰敢牽你我揍死他!”</br> 姜芮已經看明白,他是真的遲鈍,或者說腦子里就沒有那根筋,索性直說:“一般人不會隨便牽手,除非你也是女性,是我的好朋友,或者是我的家人,除此以外,兩個異性牽到一塊,就說明他們是戀人關系,你知道么?”</br> 閻昭呆在那里,半天沒反應。</br> 姜芮繞過他,準備下山,跨了兩步發現他還沒有松手的意思,回身看他。</br> 閻昭沒有回視,臉上的神色變來變去,一下驚,一下愣,一下又似乎有幾分恍然,幾分喜色,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姜芮,用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的語氣說:“只要戀人就能牽手,那、那我們能做戀人嗎?”</br> 姜芮微微挑眉,“你是在表白?”</br> 閻昭一僵,小心的表情如潮水褪去,只一秒鐘,又變成兇巴巴那個他,只有眼中還帶著緊張,耳朵尖通紅。</br> “就是表白!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快說好!”</br> 姜芮回答得慢了一分,他就急吼吼道:“沉默就是默認!我說三下,一二三!你答應了!”</br> 姜芮默默看著他。</br> 閻昭整個人透著異樣的興奮,面色發紅,喉頭上下滾動,眼神亮的驚人,不知道的人看見,準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嗑藥了。</br> 他一個人就完成了整場告白,牽著姜芮的手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現在我可以隨便牽你了?!?lt;/br> 姜芮原本覺得無語,現在又有點好笑,在他步步緊逼、卻又分明暗藏不安的視線中輕輕點頭。</br> 他幾乎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本就帥氣英挺的臉龐璀璨得讓人難以直視。</br> 姜芮不得不微微瞇起眼。</br> 閻昭就跟剛得到心愛的骨頭的小狗似的,圍著她來來回回轉圈,似乎不知怎么辦才好。</br> “我們是戀人、我們是戀人……我背你吧!”他突然走到姜芮面前半蹲下。</br> 山路本就陡峭,還背人下山,他也不怕滾下去。姜芮扯了扯被牽住的手,“不用,就這樣挺好。”</br> 閻昭便直起身來,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呵呵笑道:“是挺好的。”</br> 他平時總是做出兇相,幾乎不怎么笑,眼下卻笑得透著傻氣,才有這個年紀少年人的樣子。</br> 姜芮也跟著笑了笑。</br> 閻昭立刻專注地看她。</br> “怎么了?”</br> “你……你笑得真好看。”他別別扭扭地說。</br> 姜芮失笑,眼中帶著笑意:“你笑起來也不錯,很帥氣?!?lt;/br> 他不可避免又臉紅,卻沒像之前那樣炸起來,只仰了仰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公雞,“那當然!”</br> 還以為他臉皮薄,看來也沒薄到哪里去。姜芮在心里搖頭,“快下山吧,其他人應該起床了。”</br> 閻昭有點舍不得眼下的氛圍,不大高興地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可山路總共就那么長,再磨蹭也很快就到了。</br> 在路上姜芮就與他說清楚,兩人的關系,在外人面前要收斂一些,不必假裝成陌生人那樣,可也不能隨隨便便牽手,畢竟還是學生,面上總要有點學生的樣子。</br> 閻昭撇著嘴,不甘不愿點頭同意。</br> 到山下剛七點,其他人才要起來,姜芮回到房里,別人好奇問起,她只說出去走走,也沒人起疑。</br> 上午又摘了半天桃子,吃過午飯,老師宣布準備回學校。</br> 摘桃子的時候一個個叫苦連天,真要走了,又有人舍不得。</br> 果園主人跟林老師商量給工錢的事,學生來他這里吃飯住宿,學校是提前給過錢的,因而雖然這些孩子工作效率不高,但工錢總要另給。</br> 那些學生聽見了,紛紛豎起耳朵,林老師好笑道:“之前不是說要買桃子帶回家?不如以桃抵薪吧,反正就你們這樣偷懶懈怠的,真要算工錢,還不知道有幾個鋼镚!”</br> “好好好!”一群小孩被人嫌棄也不在意,最終每人高高興興提著一袋桃子上車。</br> 出來一躺,個個黑了一圈,對這些可以稱得上嬌生慣養的孩子來說,也確實累得夠嗆,回程車上都睡著了。</br> 因為早上起得早,姜芮也靠在椅背上養神,不知什么時候睡著,醒來時發現自己正靠在閻昭肩頭,而他的腦袋抵在她頭頂上,呼吸勻稱,看來也睡了。</br> 她沒有動,靜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直到即將抵達學校,才將人喊起。</br> 一群人昨天在校門口集合,今天又在校門口解散,但其中到底有了些不同。</br> 閻昭站在數步外,看著姜芮和張佳佳告別。</br> “昭哥,我們也走吧?!蓖鯐詵|道。</br> 閻昭不假思索,“你們先走,我還有事。”</br> 又是這個熟悉的借口,王曉東清楚記得,上次昭哥這么說之后,沒過幾分鐘,他就看見他和好學生喝奶茶吃獨食去了!</br> 林杭順著閻昭的視線看去,眼中有些了然,玩笑道:“昭哥,有好事記得慶祝啊?!?lt;/br> “等著?!遍愓衙碱^一揚,面上春風得意。</br> “你們打什么啞謎?”王曉東困惑不解,打算問個清楚,卻被林杭拖著就走:“來來來小胖子,哥解釋給你聽?!?lt;/br> “你才是胖子!”</br> “行行行你最胖。”兩人聲音遠去。</br> 人走光了,終于只剩他們兩個,閻昭走近幾步,干咳一聲,“沒人了?!?lt;/br> 姜芮抬頭看他,笑道:“是啊。”</br> 閻昭摸了下鼻子,突然氣勢洶洶奪過她的袋子提在手中,另一只手牽住她就走,跟搶人似的,“走,送你回家?!?lt;/br> 姜芮的書包還在他肩上呢,相當于他一個人背了兩個書包,提著兩人份的桃子,還要空出一只手來牽她。</br> “桃子我來提吧?!苯歉纤哪_步。</br> “不用,”閻昭斬釘截鐵,又回頭看看她,咕噥道:“你這小身板……”</br> 姜芮勸道:“你別仗著自己力氣大就逞強,要是壓壞了長不高怎么辦?”</br> 閻昭立刻瞪著眼反問:“我還不高么!班上就扁擔精比我高!”</br> 扁擔精是一名同學外號,那位同學高瘦高瘦的,足有一米九一,遠遠看著就跟扁擔沒差。</br> “但你還在長身體,還可以更高呀?!?lt;/br> “不會有問題的?!遍愓褲M不在乎,牽著她走到公交車站下。</br> 看他油鹽不進,姜芮微微皺眉,語氣平靜:“桃子和書包,你選一個給我?!?lt;/br> 閻昭正抬頭看站牌上的車次,聞言頓了一下,緩緩轉過脖子看她,看到她沒什么表情的臉,雖然還是白里透紅,還是肉肉柔軟的樣子,可他卻破天荒地忐忑起來,試探道:“我幫你提不好嗎?”</br> 姜芮點頭,說:“當然好,你幫我我很開心,可是你看,我兩手空空,你卻一個人提著四樣東西,你是怕我累到,我難道不擔心你累么?”</br> 閻昭怔了怔,很快就樂起來,嘿嘿笑出聲。</br> 姜芮無奈,放軟了語氣,“別笑了,快給我一樣?!?lt;/br> 閻昭便把她的桃子和書包拿在手里掂量許久,最終覺得書包比較輕,才讓她背著。</br> 兩人一塊坐車到蓮花路下,閻昭還沒有停步的意思,一直走到看見甜品鋪招牌,姜芮問他:“要不要去坐坐?”</br> 閻昭遲疑一下,搖搖頭,“下次吧?!?lt;/br> 不知為何,分明已經去過她家,現在要他到再去,竟會覺得有點緊張,一想到自己身上衣服皺巴巴,還帶著臭汗味,他就更不敢去了。</br> 依依不舍地分開,雖說明早就能再見,可閻昭一踏上公交車,就發現自己好像又想她了。</br> 戀人、戀人……</br> 他在心里念著這個新奇的詞語,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機輸入幾個字:戀人能做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