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并未在武林門停留太久,于初夏之前啟程返回鳴山莊。</br> 攻打魔教并非一朝一夕能夠實現,還需要等待恰當的時機,各門派都打道回府,暗中蓄力。</br> 鳴山莊眾人在迎回莊主的同時,也迎來一個驚天消息:莊主準備成親了,對象是府中名不見經傳的小廚娘,不是收房,不是納姨娘,而是聘為真正的莊主夫人。</br> 這話是莊主回府之后,當著許多人的面吩咐大管家去籌備的,所以在一個時辰之內,鳴山莊上上下下,從主院大丫鬟,到馬棚小廝,再到后門外的貨郎全知道了這事,而且不到半天就傳遍全城,一時間滿城議論紛紛,都在討論那廚娘是怎樣的絕色之姿,才能引得鳴山莊莊主不顧身份尊卑,娶她進門。</br> 而這短短的時間,姜芮才洗了個澡,又小睡一覺。</br> 凌淵重新給她安排了住所,就是主院旁邊的院子,緊鄰著兩人當初第一次見面的花園,那時候滿園桃花,如今樹上已經結了不少桃子。</br> 見她醒來,丫鬟端上糕點羹湯給她墊墊肚子,姜芮問過,得知凌淵正在議事,就準備去廚房看看李媽等人。</br> 一路上遇見不少人,熟的不熟的,見了她都跟第一次認識似的,恭恭敬敬見禮,遮遮掩掩打量,等她走過之后,必定議論不休。</br> 此次離府前后才一個多月,廚房并沒有什么變化,如她離開之前一樣,此時未到飯點,張嫂子正在院中洗菜,柳柳在一旁幫忙。</br> 小姑娘不怎么認真,一雙眼睛左顧右盼,忽然看見從門外走進來的人,一下蹦起來,又驚又喜,“三姐姐!”</br> 丟下菜幫子就朝姜芮奔去,正要像往常一樣笑嘻嘻撒個嬌,猛的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捏著衣擺又叫了一聲:“秦姑娘好。”</br> 這是大管家方才知會全府的,以后見了她,得恭恭敬敬稱秦姑娘,等過了門,再改口叫夫人,可不能像從前那般隨意。</br> “聽得我別扭,還是像以前那樣叫吧。”姜芮笑道,拉著她的手腕往里走,與張嫂子打招呼。</br> 張嫂子站起來,頗為拘謹的應了一聲,手不住在圍裙上擦著。廚房里其他人聽到動靜出來,反應也都與她們兩人差不多,只有李媽看著還算鎮定。</br> 姜芮知道,要像從前那般自如相處已是不可能,只會讓他們更不自在,也不勉強,說笑了幾句,便去灶下與李媽單獨說話。</br> “李媽媽最近怎么樣?”</br> 李媽一面仔細打量她,一面應道:“我整天在府里,日復一日就是那樣,倒是你看著瘦了不少,這一趟是不是很辛苦?”</br> “不怎么辛苦,就是在外面吃得不好,總是想念李媽媽的手藝。”姜芮帶了點撒嬌道。</br> 李媽聽得高興,嘴里卻說:“我那三兩下子,也就能夠糊弄糊弄你們。”</br> 兩人說了一會兒,生疏感漸漸消失。“這段時間發生了什么?你和莊主怎么……”李媽試探問道。</br> 姜芮并未隱瞞,把路上發生的一些事說了。</br> 聽說他們曾遭遇追殺,李媽心驚不已,“還好沒事,你的膽子也太大了。”</br>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沒有那么大的膽子,一個小姑娘敢下崖去找莊主,哪能有現在的造化?</br> 李媽先前還擔心她的婚姻前程,要她多出去走走,看能不能和府里的護衛、管事有緣,沒想到她這一走出去,姻緣線倒是和莊主牽上了。</br> 就是她廚房掌勺的手藝后繼無人,好不容易有了個不錯的小姑娘,卻被莊主截了胡,如今還得重新培養一個。</br> 院子里,柳柳洗著菜,視線不住往屋內瞥,“張嫂子,三姐姐真的要做咱們的莊主夫人了啊。她穿的衣服可真好看,原來三姐姐打扮起來,比主院的凝香姐姐還漂亮。”</br> 張嫂子忍不住笑道:“三娘本來就長得好,也就你們這些小姑娘不會看人,專盯著漂亮的衣服首飾看。”</br> 柳柳吐吐舌頭。</br> 從廚房離開,姜芮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遠遠看見凝香在屋外徘徊,“凝香姐姐。”</br> 凝香忙道:“秦姑娘往后叫我凝香就好。”</br> 她原本以為她能被莊主看上,當個姨娘已是有幸,哪里料到莊主這樣喜歡她,竟被自己說中,果真成了莊里的女主人,若對方是姨娘,還能隨性些,可成了莊主夫人,那規矩就不能亂。</br> 姜芮笑了一笑,“找我可有事?”</br> “莊主在主院等秦姑娘一同用晚膳。”</br> 姜芮的院子和主院只有一墻之隔,跨過一道月亮門就到,凌淵正在膳桌邊等她。</br> 說是一起吃完飯,吃完了他卻沒讓人走,牽著她的手到院子里賞月。</br> 才是上旬,天還未黑透,月亮已經掛得老高了,園里也開始有了些草蟲,不知疲倦的鳴叫。</br> “趕了幾天路,累不累?”凌淵問她。</br> 姜芮搖頭:“先前已經睡過一覺,不累了。”</br> 他圈住她的手腕,跟玩似的有一下沒一下捏著,“新院子住得慣么?要是住不慣,搬到我這邊來。”</br> “這樣不合規矩……”她飛快看他一眼,眼中幾分羞意。</br> 他覺得心里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動,伸手將她的發絲別到耳后,語氣依舊溫和,含著笑道:“規矩是人定的。”</br> 姜芮仍舊搖頭,“還是不好。”</br> 凌淵便捏捏她的臉頰,“你說了算,我已經讓人看日子,這個月沒有好的,最早下月初三。”</br> 姜芮張了張嘴,正樣說話,他又狀似無奈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太遲了?”</br> 她瞪著圓溜溜眼睛看他。</br> 決定成親也不過是這陣子的事,日子要是真的定在下月初三,從頭到尾才一個月時間,趕得不能再敢,她怎么會嫌晚?</br> 有人卻偏偏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嘆了口氣說:“明天我再催催李二,讓他抓緊點,不能讓夫人久等了。”</br> 李二就是鳴山莊大總管,有正經大名的,可是在凌淵這里,就叫李二,跟王三孫四周八一樣。</br> 他這話說出來,姜芮站起身埋頭就要往外走,剛跨了兩步,腰間一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摟住,那人附在她耳邊笑道,“夫人莫走,再陪陪我。”</br> 先前在別人家,他端著個正人君子的架子,如今回到自己地盤,就有點原形畢露的趨勢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