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正用尾巴卷著姜芮徜徉在水中,姜芮不會游泳，只能乖順地依偎在他懷里，這讓他得意洋洋。</br> 怎么能不得意呢？</br> 他終于找到他的伴侶,這么可愛，這么漂亮,他要將她帶回仙島，一起分享領地權勢部屬，然后再生幾顆蛋,孵幾個小崽子,芮芮要是不愿意孵，就放著讓他來,反正關了門之后,沒人知道蛋是他孵的。</br>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有蛋。想到蛋是怎么來的，銀龍不由心猿意馬,卷在人腰上的尾巴開始悄悄收緊、摩挲。</br> 叫他興奮的是，芮芮竟然沒有拒絕,這個認知讓蠢蠢欲動轉為光明正大,他覺得現在就可以做點什么，銳利的爪尖不安分勾纏著懷中人的衣衫,眼看就要把衣襟解開，忽然一個巨浪打來將他掀翻,芮芮也不見了,眨眼就消失在浩瀚無邊的海洋里。</br> “芮芮！”銀龍長嘯一聲,猛地睜開冰藍色眼睛,正對上姜芮的眼。</br> 燭光昏黃,帷幔低垂,床帳無風微動，這是芮芮的仙府，意識到方才在做夢，銀龍吐了口氣，既慶幸又惋惜。</br> 回味完夢中滋味，他才發覺眼下狀況不對，想他堂堂天龍，威風凜凜，此時竟跟蜥蜴一樣，四腳朝天躺在床鋪上，而芮芮雙手抱胸，那涼涼的眼神更叫他脊背發冷。</br> 銀龍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怎……怎么了？”</br> 姜芮伸手撫摸他頭上那對潔白如玉的龍角，順著蜿蜒的龍身緩緩往下，慢條斯理露出一個輕笑：“沒什么，我只是發覺方才有不應該的東西抵著我，好奇到底是一根還是兩根，打算親手探一探。”</br> 這么說的時候，她手上的動作并沒有停下，手掌擦過細密的龍鱗，沙沙作響。</br> 銀龍像是被誰使了定身術，渾身僵硬，四肢僵直，連眼珠也無法轉動，等那雙手來到較為柔軟的龍腹，他似乎才回過神，通身鱗片豎起，龍鬃炸開，整條龍看著大了一倍不止。</br> 只聽咻的一聲，他已從姜芮掌下逃開，而后頭也不回破窗逃走。</br> 姜芮轉頭看去，窗戶被撞開一個洞，銀龍落花流水的身影如流星一閃而過，只剩下滿天繁星在破洞中閃閃爍爍。</br> 她重新躺回去，欣賞了會兒夜空，忽然道：“只有一根啊。”語氣并不怎么遺憾。</br> 天界的日子一成不變，許多得道飛升的仙人尚且覺得無趣，更不要說是花架上那幾株小還魂草，因此仙府中每一點點小小的變化，都能引得他們議論不休。</br> 今日的話題，就是窗戶上驚現的破洞。</br> 姜芮提著水壺給它們澆水，有一下沒一下聽著嘰嘰喳喳的孩子話，今日不必去碧芳園，收拾完后拿了本書坐在花架下，至于那個洞，她不打算理會，誰犯的事自然誰解決，她還沒要那個罪魁禍首賠償呢。</br> “芮芮，小寶寶今天又不見了嗎？”銀龍近期時常賴在這兒，小還魂草們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br> 姜芮翻過一頁書，“他惹禍逃走了。”</br> “什么禍？”四寶寶好奇問。</br> 不等姜芮回答，三寶寶篤定道：“他把窗戶撞破了。”</br> “可是他那么小，洞那么大，怎么撞的？”</br> “笨蛋，他可以變大啊。”</br> “又說我笨蛋，我只是忘了！”</br> “所以才說你笨。”</br> “你才是笨蛋！”</br> “你是。”</br> “你你你你你！”</br> 毫不意外的，爭論很快陷入無意義的不斷重復中，姜芮簡直習以為常，甚至能夠自動過濾，將之視為背景配樂。</br> 仙府外傳來拍打翅膀的聲響，有只仙鶴正在禁制外，她揮揮手將其放進來，仙鶴丟下一本書。</br> 姜芮喂了它一顆靈丹，才把書拿起來，只見書封上龍飛鳳舞《諸天六界》四個字，瞧著大氣又莊嚴。</br> 但只要想起這書是小牡丹給她的，她就對其中的內容是否符合外表產生了懷疑。</br> 牡丹仙子天性活潑熱情，雖然一開始不通人情世故，但現在儼然已經憑借自來熟的本事和小仙們打成一片，就算如今日日守著牡丹園，她也能在忙碌中混入某些小圈子，而后神神秘秘的給姜芮弄來這么一本書。</br> “你一定會喜歡的，沒人不喜歡它。”這是牡丹仙子原話。</br> 沖著她這份心意，就算書里關著洪水猛獸，姜芮也得一探究竟。</br> 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翻開第一頁，然后是第二頁、第三頁……</br> 等她再次從書中抬起頭來，太陽竟然已經西斜了，姜芮盯著手中的書，心情復雜，還略有點小興奮。</br> 她覺得這本書其實應該叫《諸天六界八卦社》，因為里頭全是各種小道消息。</br> 比起她從前在下界遇上的狗仔隊，擁有無窮歲月且無所事事的仙人們八卦起來，顯然境界更高，手段更令人發指，已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br> 書中的內容從新晉小仙哪個更具美貌，到冥界威武霸氣的鬼王其實是個氣管炎，再到魔界邪魅狂狷的新任魔尊跟前任魔尊不得不說的二三事，甚至還對天帝和天后到底誰勾搭了嫦娥進行了一番辯證討論……</br> 姜芮以為自己性格偏向冷淡，對別人的事并不怎么關心，可這本書就是有那樣的魔力，叫人一眼沉浸其中，八卦得不能自己。</br> 她不由對編者肅然起敬，但更讓她佩服的是小牡丹——她在天界幾萬年都不知有這東西，牡丹是怎么在短短幾個月內就找到了組織？</br> 看起來這書還像下界的雜志一樣，是一旬一期的，考慮到漫漫時日實在難以打發，姜芮只猶豫了半個呼吸時間，便提起筆來給小牡丹寫信，詢問她那是否有前幾期書，有的話都借她看一看，而且她想自己訂一份，不知需要達到什么要求，若要她提供一些小道消息以示誠意，只管開口。</br> 寫完送走仙鶴，她又把書翻開，除了上述那些內容，這期書里提到最多的，是那位清貴冷傲俊美無儔尊貴無比上天下地只此一位的九淵神尊，看著那一行又一行華美至及的贊美，再想想整天賴在這里的那條流氓無賴龍，姜芮冷笑一聲，覺得如果必要的話，她提供給八卦社的誠意將會非常豐厚。</br> 書內提及九淵神尊疑似有了心上人，放著仙島事務不管，一心只想抱得美人歸，還對那位可能存在的幸運仙女做出分析。</br> 姜芮下意識把分析結果往自己身上套了套，發現竟說中好幾條，她看了眼文章的作者——雙鞭郎君，直覺這人應該出自玉京仙島，而且這個筆名怎么看怎么覺得微妙，雙鞭雙鞭，到底是該按字面理解，還是探索其深意？小牡丹實在誤她不淺啊。</br> 當熟悉的冰霜雨雪氣息出現在小院中時，姜芮頭也沒抬。</br> 來人在原處站了站，走到她旁邊坐下，緩緩將一個盒子推過來。</br> 院內既沒有動靜，也無人出聲，只有書頁翻過的響動。終于看完最后一頁，姜芮意猶未盡舒了口氣，這才抬眼上下看了看他。</br> 不得不說，當他正經做個人的時候，確實還挺符合書中的夸贊，可惜這樣的狀態維持不過一瞬。</br> 她把視線移到盒上，并未碰觸，“這是什么？”</br> 冰藍色的眼看著她，眼中霜雪正在融化，九淵神尊伸手將盒子打開，里頭是一座不知用什么材質煉制成的院子，雖然只有巴掌大小，亭臺樓閣無一不缺，精致可愛極了。</br> 盒子剛打開，姜芮就感覺一股充沛渾厚的靈力迎面而來，她定神看了看，這座巴掌大的院子并不只是瞧著好看而已，實則是一件仙器，只要將其放在空地上，立刻就會變為一座神仙府第，且絕不是她這座小小仙府能比的。</br> “覺得如何？”九淵神尊徐徐開口，不像化龍時故作奶聲奶氣，人形的聲音倒符合他的形象，清越冷冽，拒人千里。</br> 姜芮漫不經心掃了兩眼，心里卻在想，人形與原形的記憶分明是相通的，他到底怎么做到將化龍時的所做所為拋在腦后，轉而做出一副高冷的模樣？</br> “不錯。”她點點頭，嘴里應下，卻不錯眼的觀察著他，好似第一天才認識一般。</br> 神尊面不改色道：“昨晚沖破你的仙府，這是補償。”</br> 姜芮眨眨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原來你都記得啊？”</br> 一雙眼還是牢牢盯住他，直盯到那張面無表情、還冒著冷氣的臉微不可察繃緊，寒霜似的眼中閃過幾道微光，她才高抬貴手，含著笑移開眼。</br> 她感覺自己肯定有顆強烈的愛護弱小之心，不然怎么發現眼前人只是強撐作若無其事，心里頓時就對他寬容許多，冷臉都做不住了？</br> 雖然不管在誰看來，九淵神尊都與弱小二字搭不上邊，但這也阻止不了她的心態變化，或許根本的原因，還是她早就將他劃入了自己的所有權范圍，所以愿意縱容，也愿意包容。</br> 見她不再追問，九淵神尊暗自松下一口氣，此時才注意到桌上的書。</br> 姜芮拿起盒子仔細欣賞，一面向他解釋這本書真正內容。</br> 九淵神尊眉頭微動，克制地吐出幾個字，“多看無益。”</br> 聽他說教，姜芮暗暗撇了撇嘴：龍形時恨不得當她兒子，人形卻像是要做她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