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親假很快結束,姜芮和趙南又回到部隊。</br> 這段時間，姜芮一直在改造自己的身體，為孩子的到來做準備,怕受到干擾，她拒絕了趙南夜里的親近。</br> 趙南以為是回家那晚太過孟浪,嚇到了她，也不敢有異議，每次自己忍著,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跑去跟底下的兵一起操練。直練得那些兵叫苦連天，還不敢說。</br> 張大發等幾個連長偷偷跟鄭彬訴苦,鄭彬便去探趙南的口風,想著是不是他跟姜芮吵架了,如果是，他就跟媳婦兒兩頭說合說合。</br> 但是這種不可言說的原因,趙南怎么可能說得出口，他總不可能告訴鄭彬,他把小妻子弄怕了,她不讓他碰了吧？</br> 鄭彬問不出什么，反倒越發好奇,又讓宋春燕去姜芮那探一探。</br> 對比趙南的沉默，姜芮倒是開口了。可她的回答更讓人猜不著頭腦,因為她和趙南壓根沒有鬧別扭,每天還是好得一個人似的,早上一起出門,晚上前后腳回家,飯后一起散步,夜里窩在一塊看電視，連句口角都沒有，模范夫妻也就這樣了。</br> 搞得鄭彬都開始懷疑，老趙這么躁動，不會是想萌發第二春了吧？若這是真的，他身為戰友，是要替老趙打掩護，還是要一磚板拍醒他？</br> 好在沒讓他糾結太久，事情很快有了轉折。</br> 某日夜里，即將入睡的姜芮忽然睜開眼，一個翻身跨坐在趙南腰腹上，將人叫醒。</br> 已經是初夏，兩人睡衣單薄，隔著薄薄的布料，肌膚相接的溫熱觸感，讓趙南剛清醒的大腦又開始昏沉。</br> 他扶住姜芮的腰，想要把她從自己身上抱下去，但手一碰到纖細的腰肢，就仿佛鐵塊被磁鐵吸引，再也挪不動。</br> 素了許久的身體迅速起反應，他盡力控制著不讓姜芮發覺，又吸了口氣，才問她：“怎么了？”</br> 姜芮手掌撐著他的胸膛，興致勃勃地說:“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咱們來生寶寶吧！”</br> 趙南沉默，他覺得是不是自己忍了太久，所以產生了幻覺？</br> “干嘛不說話？”姜芮疑惑，“困了嗎？還是太累了？嫂子前兩天找我，說你這陣子總是和新兵一起訓練，雖然鍛煉鍛煉對身體是有好處，可是你也不能太拼了，那些新兵那么年輕，你都當了十幾年兵了，精力會跟不上的。”</br> 趙南還是沒說話，他只是翻了個身，把姜芮壓在身下。</br> 不管是不是幻覺，他都不能讓妻子懷疑他的能力。</br> 一整個夏天，姜芮都熱衷于生寶寶這件事。</br> 趙南既甜蜜又煩惱，他總覺得自己早晚有一天，會在妻子的誘惑之下，在大白天就干出荒唐的事。</br> 秋天來臨的時候，姜芮肚子里終于多了個小生命。</br> 她寫了封信回家，告訴家里人喜訊。</br> 這一年，家里也有了不小的變化。農村開始全面推廣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土地包干到戶，從前整個公社一起干活，不管干多干少都一樣的日子終于結束。</br> 杜家也來了信，是張小華寫的，信上說家里不養兔子了，挖兔子草實在太累，掙得也少。這兩年，街道上有人偷偷摸摸擺小攤做生意，她娘家哥哥就在做，而且如今，國家已允許個人經商，她決定跟她哥哥一起擺攤。只是王桐花覺得兒媳婦做這個太丟臉，兩人已經吵過幾次。</br> 姜芮看后，并不怎么覺得意外，因為張小華一直就是個有主意的人。</br> 她認真寫了封回信，表明對張小華的支持，又提了一些自己的小建議。還另外給杜有福寫了一封，讓他幫忙勸一勸王桐花。</br> 別人懷孕，頭幾個月害喜害得厲害，姜芮一點事都沒有，還是該干嘛干嘛。</br> 倒是趙南，從宋春燕那兒得知女人生孩子得受多少罪后，整天小心翼翼的圍著她，姜芮就是不小心磕了下腿，他都要緊張半天。</br> 而且現在他的行程里還多了件事——每天從營區下來，先跑去服裝廠接姜芮下班，路上必定要買點排骨之類的，回來穿上圍裙，挽起袖子，親自燉湯。</br> 在外頭，他是讓新兵腿軟的鐵面營長，一回家，儼然成了家庭煮夫。</br> 好在姜芮不是普通人，不然照他這個喂養法，肚子還沒鼓起來，身體就要先胖發一圈了。</br> 因為她懷了孕，今年趙南沒有回家探親。</br> 除夕夜，兩人坐在電視機前一起看春晚。</br> 趙南一手從腰后摟住她，手掌落在隆起的腹部上。窗外忽然傳來別家孩子的哭聲，他聽了一會兒，對姜芮說：“不知道咱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br> “男孩。”姜芮說。</br> 趙南好奇：“為什么這么肯定？”</br> 姜芮笑得露出小尖牙，“要不要和我打個賭？”</br> “行。”趙南點點頭，順著她的意，“我賭女孩，你賭男孩。”</br> “叔叔輸定了。”姜芮笑瞇瞇道，小寶寶就在她的肚子里，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連他的小啾啾都看見了。</br> 趙南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蹭了蹭，“男孩女孩都好。”</br> 現在國家鼓勵只生一胎，身為軍人，更應當作出榜樣。因此，有些人就動了歪心思，想方設法要個男孩。趙南是真的覺得男孩女孩都挺好，不過……</br> “有了孩子，就不能再叫我叔叔了。”他對姜芮說。</br> “為什么？”</br> 趙南無奈道:“你叫我叔叔，孩子該叫我什么？”</br> “嗯……”姜芮認真想了想，忽然彎起眼睛，壞笑道：“叫你叔公咯，公公？公公？”</br> 她故意歪著頭，對著趙南叫了好幾遍，趙南還沒什么反應，她就笑倒在沙發上。</br> “小心肚子疼。”趙南搖了搖頭，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br> 姜芮笑夠了，趴在他耳旁小聲說:“那就等寶寶不在的時候叫，我叫叔叔的時候，叔叔明明也很喜歡呀，是不是？”</br> 溫熱的鼻息噴在頸邊，趙南喉頭一陣滾動，心里無聲嘆了口氣。</br> 他對她，總是沒有法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