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靜了一瞬,姜芮若無其事揚手，沖霍長曜擺了下，“大哥今天回來得好早。”</br> 霍長曜這才踏入屋內。</br> 趙珍珠立刻起身,柔柔弱弱喊了句大帥，頭微微偏垂著,臉上緋紅，無限嬌羞的模樣。</br> “送客。”霍長曜說。</br> 趙珍珠不敢置信抬頭，眼眶一紅正要說話,李媽與另一名傭人眼疾手快夾起她,就跟前幾天夾她弟弟一樣，把人給送了出去,“趙小姐慢走。”</br> 可憐趙珍珠生得弱柳扶風,根本掙不脫兩名身強體壯的婦人之手,連話都沒說上一句，就給請到了大門外。</br> 客廳內只剩下霍長曜與姜芮兩人。</br> 姜芮依舊斜斜靠在沙發上,還掩嘴打了個哈欠。</br> 霍長曜輕咳一聲，坐到她旁邊：“我都聽見了。”</br> “唔？”姜芮回了個鼻音。</br> 霍長曜又咳了咳,好半天才說：“怎么能直呼大哥姓名？”</br> 姜芮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剛才的話都被他聽見了，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結果他哼哧半天，只是為了說這一句？</br> “不能直呼姓名該叫什么,也像人家一樣叫大帥？”她學著剛才趙珍珠的語氣,嬌滴滴喊了一聲,還對他拋了個媚眼。</br> 明知她是故意說笑玩樂,霍長曜還是聽得胸口跳漏了兩拍,待看見她也做出偏頭含羞的樣子,更是看得微微愣神，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面色不大自在道：“天冷，怎么不多穿件衣服？當心著涼。”</br> “知道啦。”姜芮扯了扯身上的大衣，頗無言以對，可不正是如此，才是她所知道的霍長曜？</br> 霍長曜此時，滿腦里想的都是之前霍長林對他說的話，言語試探、言語試探……</br> 見他似乎已無話可說，姜芮準備上樓去，卻又聽霍長曜道：“之前的話，不能那么說。”</br> 沒頭沒腦忽然來這么一句，姜芮疑惑道：“什么不能那么說？”</br> 霍長曜并不看她，眼神直視前方，跟背書似的一字一句道：“應該由我先說。不管是妹妹還是太太，小七都是我的。”</br> 姜芮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她先前說霍長曜是她的，而他認為應該由他先說。就好像是誰先主動一樣，他認為應該他先主動，然后她再跟上。</br> 跟個老古董一樣。姜芮暗自咕噥。</br> 而霍長曜說完那一句在他看來頗為輕佻的話后，沒有得到回應，忐忑許久，終于偏頭直視她，低聲問道：“小七覺得呢？”</br> 姜芮斜了他一眼：“大哥說了句和我說過一樣的話，又來問我意見和感想？”</br> 霍長曜把這句話來來回回揣摩了許多遍。</br> 實際上，之前在門口聽見小七一句霍長曜都是我的之后，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就有些暈乎，似乎到現在都沒有轉利索。</br> 看他不說話，瞧著有些遲鈍，姜芮湊近了些，歪頭打量他的臉色，還伸手在他額頭上試溫度，“難道發燒了？”</br> 她的手微涼，貼在額頭上，確實讓人清醒了些。</br> 霍長曜握住她的手腕拉下來，注視著她的表情，兩只手慢吞吞地、試試探探地，把她的手掌捂進掌心里。</br> 這個動作很簡單，但顯然不是像他們這樣的兄妹間會做的，這么拉住之后，代表的是什么含義，兩個人心里都清楚。</br> 霍長曜一直觀察姜芮的表情，姜芮也回視他，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他忽然笑出聲。</br> 這是從未有過的，姜芮像看什么珍稀動物一樣看著他。</br> 霍長曜笑了幾聲，大約是被她看得不自在，抿了下唇角，但嘴邊依舊抑制不住往上彎起。</br> “這么看著我做什么？”</br> 姜芮說：“這話才是我想要問的，大哥傻笑什么呢？”</br> 霍長曜摸了下她的腦袋：“說大哥傻？”</br> 姜芮偏頭躲開，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埋怨道：“頭都要給你摸禿了。”</br> 霍長曜握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輕輕碰了下手背，眼中盡是喜悅，正色道：“大哥會好好對你。”</br> 姜芮嗯了一聲，想了想，補上一句，“我也會罩著你。”</br> 霍長曜又摸了下她的腦袋：“好好說話。”</br> “大哥！”姜芮不高興。</br> 霍長曜趕緊拿開手，“好好，不摸了。”</br> 姜芮站起身，“我論文還沒寫完呢。”</br> 她的手還被霍長曜握在掌中，他也不松開，跟著站起來，“大哥陪你寫。”</br> 姜芮正眼也不瞧他，“說起來，今天還是因為你的事才被耽誤了。剛才的趙小姐大哥仔細看過沒有？長得又漂亮又有氣質，還年輕，還容易嬌羞，更重要的是，看起來很仰慕大哥，一聽說能做你的姨太太，臉都紅了，大哥真是好福氣呀。”</br> 前兩天聽她提什么姨太太小舅子，霍長曜還能夠很嚴肅的說她，今天不知為何，一聽她提起，就感覺無端端矮了一截，莫名心虛，更不要說嚴肅指正了。</br> 他清清嗓子，說：“以后跟門衛交待一聲，姓趙的一個都不放進來。”</br> “那人家要是去找娘哭訴該怎么辦呀？”姜芮又問。</br> 那趙珍珠喊王氏姨婆，算起來就該叫霍長曜表舅，叫姜芮舅媽，可人家一進門喊的就是大帥、太太，分別沒打算按輩分來，就是沖著姨太太的叫法喊的，看得出趙家的決心，想必不會輕易罷休，早晚還得再來，姜芮懶得應付第二趟了。</br> 霍長曜微微擰眉，說：“趙家既然這么閑，就找些事讓他們閑不了。至于娘，你也不必擔心，今晚我就調一隊警衛員，守在這棟樓外，除了咱們樓里的人，誰也不許擅自出入。”</br> 聽他說完，姜芮便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就在霍長曜疑惑的時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贊道：“大哥剛剛的語氣好威風，我喜歡。”</br> 霍長曜似被嗆住，一下子猛烈地咳起來。</br> 姜芮趕緊給他拍背，“剛剛才說你威風，怎么突然又笨了？”</br> 霍長曜咳了好幾下才緩過來，伸出手便要摸她的頭，又在她警惕的視線下收回來，無奈道：“沒大沒小。”</br> 姜芮沖他皺皺鼻子。</br> 霍長曜卻又看著前方，說：“這種話也該大哥先說。”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小七這樣，我也喜歡。”</br> 姜芮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臉和微微發紅的耳垂，不知該說什么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