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顆雪花酥就被閻昭塞在口袋里,褲子鼓起一塊，過了一會兒，他似乎覺得這樣鼓著太傻,又摸出來丟進書包，之后的課繼續趴著睡覺。</br> 上午一共四節課,下課后學生一擁而上涌入食堂。</br> 姜芮這具身體，雖然成績好，長得也不錯,但因身體原因,實在太過內向，在班上只有張佳佳一個比較好的朋友。張佳佳家住學校附近,中午一般回家吃飯,姜芮便獨自去了食堂。</br> 吃完飯,經過食堂外的小樹林，樹林邊是籃球場,雖然正午陽光曬得慌，但場上一點不乏揮汗如雨追逐籃球的學生。</br> 姜芮在其中看見幾個熟面孔,正是他們高二八班的,閻昭那一群人，只見個個身形矯健,大汗淋漓。</br> 她駐足看了兩眼，便有人注意到,幾個男生擠眉弄眼。</br> 王曉東朝她揮了揮手,喊道：“這么快吃完飯了？”</br> 姜芮也略提高了些音量,“你們不是更快？”</br> 王曉東嘿笑一聲,“還沒吃呢,打完再去。”</br> 飯都沒吃,空著肚子，大熱天中午也要打球，果然是少年人。</br> 姜芮又沖他點了點頭，慢吞吞走回教學樓。</br> 班上不少走讀生，家住得遠，中午回家太倉促，選擇在教室里休息學習，這個時候的教室是最安靜的，有人趴著睡覺，有人寫作業，等過了一點鐘，回宿舍、回家的學生到校，又開始熱鬧起來。</br> 姜芮剛寫完英語作業，走廊上便傳來一陣喧鬧，幾秒鐘之后，一群人推推搡搡從后門涌進來。</br> 正是剛才打球的那幾人，一個一個滿頭大汗，皮膚曬得發亮，他們一來，教室里似乎都熱了幾分。</br> “熱死了，破學校，連個空調都沒有！”林杭一屁股坐下，上半身和臉整個貼在桌面上，試圖汲取一點涼意。</br> 王曉東則咕咚咕咚灌著冰水。</br> 閻昭手上提著兩瓶飲料，坐下后把其中一瓶放到姜芮桌上。</br> 姜芮愣了一下，林杭立刻起哄道:“呦，昭哥這是做什么昭哥？怎么就舒曼曼有份，我們沒份？”</br> 王曉東也準備附和，被閻昭的死亡視線看了一眼，臨時改口:“你懂什么？昭哥這叫禮尚往來！是不是昭哥？”</br> 姜芮摸了下瓶上的水珠，輕聲說:“謝謝。”</br> 她看得出來，之前閻昭是準備把那幾顆雪花酥丟了的，而且看他那動作神情，并不是第一次這么做。</br> 但在她開口之后，他就收下了，這并不是因她或者她說的話有什么特殊，而是他到底還是少年，臉皮不夠厚，做不出當面把別人的好意丟進垃圾桶的舉動。</br> 而且收下之后，他立刻就找了個機會買東西還給她，就如王曉東所說的禮尚往來，好像這樣之后，她送他東西這件事就可以被拋到腦后，他不欠她人情了。</br> 這樣直來直去的想法，干脆直接得可愛。</br> 閻昭沒說話，把剩下的冰飲料放在桌上，人往飲料瓶上一趴，閉上眼就這么準備睡覺。</br> 林杭見了，頓時羨慕不已，“還是昭哥聰明，想到這一招！”</br> 他拿起自己的飲料瓶晃了晃，見里頭只剩小半瓶，又把視線轉到王曉東手上，意圖明顯。</br> “干嘛？要學昭哥自己去買，別打我的主意。”王曉東趕緊抱緊自己的水。</br> “這是五樓啊，”林杭哀嘆一聲，“再來回一趟哥就掛了。”</br> 王曉東并不可憐他，林杭撲過去就搶，兩人鬧了一陣，更熱了，終于雙雙消停。</br> 下午還有四節課，上到五點半放學，走讀生可以不用上晚自習，姜芮收拾好書包，和張佳佳結伴走到校門口，相互告別。</br> 她在站牌下等公交車，面前突然有幾輛自行車疾馳而過，其中一人對她嗨了一聲，尾音沒落下，人已經騎出老遠。她定睛看去，又是閻昭等人，剛才出聲的應該是林杭。</br> 這幾個人家境不錯，家里有保姆司機，但都是自己騎車上下學，不過看樣子，他們的自行車不比別人家四輪的便宜。</br> 她又等了幾分鐘，終于來了輛108路，晃晃悠悠經過七八個站，到了一條有點年份的街道。</br> 舒小云的甜品店就在這條街上，整條蓮花街都是老房子，一樓做店面，二樓住人。</br> 房子是舒小云父母留下來的，兩位老人家已經去世，她離婚后帶著女兒回來，為了養家糊口，也為了方便照顧舒曼曼，才開始學烘焙開店。</br> 店名就叫曼曼的甜品小屋，店面不大，布置得溫馨可愛，還沒進門，就能聞到濃郁的香甜味。</br> “媽，我回來了。”</br> “回來啦，熱不熱？”舒小云從收銀臺后迎出來，幫姜芮把書包放下。她已經三十很遠了，但長了張娃娃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不少。</br> 姜芮如今這張臉比較像她，臉型偏圓，輪廓柔和，皮膚白皙，大眼睛小嘴巴，不能說大美女，秀麗小美女還是有。</br> “不熱，我今天把雪花酥和媽媽新做的蛋糕給同學吃了，他們都說好吃，要來咱們店里買呢。”姜芮邀功般說。</br> 舒小云摸了下她的腦袋，心疼道:“下次別背那么多東西去學校，累壞了怎么辦？”</br> 她對孩子是放在心尖上疼的，當初前夫和婆家重男輕女，逼她放棄這個體弱多病的女兒，再生個健康的兒子，一向柔弱的她卻選擇離婚，帶著女兒凈身出戶，回到自小長大的地方重新開始。</br> 母女兩人感情深厚，舒曼曼離開時，放不下的也是媽媽舒小云，一心只希望她能夠幸福。</br> 現在姜芮成了舒曼曼，當然就要做好舒曼曼，“不會的，我今天一整天都沒覺得累，上次的傳單還有嗎？我去街上發幾張。”</br> “不發了，等過幾天涼快些，媽媽和你一起發。晚上想吃什么？今天買到了很新鮮的鯽魚，還活著，咱們燉湯喝吧？”</br> “好呀，媽媽做的都好吃。”</br> 在城市的另一個方向，與擁擠老舊的蓮花街判若兩個世界的湖濱別墅區，閻昭剛剛到家，將書包甩在桌上，進浴室沖澡。</br> 等他出來后，房間里依然空無一人，但他卻察覺出不同，到桌前一看，書包果然有被動過的痕跡，在這個家里，會擅自動他東西的，只有——</br> “閻星！”</br> 門外正踮著腳尖走路的小豆丁聽到他的聲音，撒著短腿就往樓下跑，“媽媽媽媽，哥哥書包里有糖糖！”</br> 蘇莉聞聲，立刻站起身，張開手接住小兒子，連聲問:“什么糖？快給媽媽看看，是不是女孩子送給你哥哥的？天哪，我家兒子竟然也收到了女生的禮物！”</br> 等閻昭穿好衣服到樓下，就見本來被他塞在書包角落里的三顆糖，跟貢品一樣豎在寬大的實木桌面上，他-媽蘇莉用看寶貝一樣的眼神看著。</br> 閻星饞得直吸手指，幾次想偷偷伸手去拿，都被蘇莉攔住。</br> “不行呀寶貝，這是你哥哥第一收到女孩子送的禮物，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咱們得留下做個紀念，至少讓你爸爸看一眼吧，我還得拍上七八張照片，給你爺爺、姑姑、舅舅他們都發去，噢對了，還有你們的老阿太，也給她燒一張，她老人家總算能瞑目了。”</br> 閻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