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歲祿單是米一項,即達5萬石,是正一品大臣的50倍。此外,還有冊封、宮室、婚姻、喪葬等費用,并給予廚役、齋郎、鋪陳等雜役人員。親王所有的子子孫孫全歸朝廷撫養(yǎng),無窮無盡。因為宗室子弟不許出仕、不許經(jīng)商,那他們做什么呢?不停的娶妻納妾,生孩子,于是宗室子弟的隊伍越來越龐大,朝廷負擔越來越重。
“宗室自養(yǎng)?”太后更頭疼了,那往后該有多少宗親哭訴到自己這兒?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孫,能不管么?太后只覺“宗室自養(yǎng)”這事,比“皇后人選”更令人煩心。
好在皇帝很有眼力勁兒,慷慨激昂說過一番“宗室自養(yǎng)”之后,又提到“自然是要循序漸進,不會一蹴而就。”太后頓時覺著輕快不少:不是一下子全讓自養(yǎng),一步一步慢慢來的,那便好,那便好。
兩日后,太后患了急癥;皇帝原配妻子、原秦王妃姜氏事姑至孝,愿出家修行為太后祈福,果然姜氏出家后太后病情漸漸好轉(zhuǎn)。皇帝大為感概,在皇宮專門辟出一塊景色優(yōu)美的園地,建了“靜孝庵”,賜姜氏居住,并賜號“靜孝真人”。姜氏父親姜源,封為趙國公,賜國公府邸,并特許將來“長子襲爵”。后妃娘家封為公侯伯通常只有一代,姜家能有兩代人做國公,也算是特別恩遇了。
朝廷上下自然是一片歌功頌德之聲,有贊嘆“秦王妃至孝至誠”的,有贊嘆“皇上有情有義”的,有暗中羨慕姜家的:一個女兒出了家,換來兩代國公!更多的是在偷偷猜測,皇后的位子,到底花落誰家?
御史高玉樓上書,“陛下春秋正盛,宜充實后宮,以廣子嗣……請立皇后,并立九嬪……”皇帝娶回媳婦兒,怎么著也要“一后九嬪”吧,太少了可不合身份。
這道奏折上過之后,不少朝臣都抻著脖子等看皇帝的反應(yīng)。結(jié)果是留中不發(fā),但是太后開始一撥一撥的召見貴族少女,年齡都在15歲至18歲之間。“是為圣上選后妃?可都是世家大族之女呢。”以往皇家娶婦,大都是平民之女,或不入流的小官吏之女。
解語也在應(yīng)召之列。“召安瓚妻女明日晉見太后”?譚瑛腿腳都軟了,皇宮?那怎么能成。傅家那樣的已是龍?zhí)痘⒀ǎ蕦m中若是進去十位世家貴女,解語怎么會是對手?“她從小在咱們膝下長大,”晚上安瓚回家,譚瑛拉著他的袖子掉眼淚,“咱家連個姬妾都沒有,她從小到大根本沒見過沒聽過那些骯臟齷齪之事,單純得很。”妻妾相爭這一套,十幾個幾十個女人爭奪一個男人這件事,解語根本不懂,不會!
譚瑛自幼沒了親娘,繼母對她只有面子情兒,什么也沒教過她。譚閣老有兩房小妾,都被繼母整治得服服帖帖。怎么整治的?譚瑛不知道。譚閣老對原配妻子留下的嫡長女倒是十分疼愛,也親手教譚瑛寫過字讀過書,可是內(nèi)宅的伎倆,譚閣老一個男人哪里知道。也正是因為這個,譚瑛嫁到六安侯府后,面對刁難的婆婆,“至孝”的丈夫,滿屋子的姬妾,沒什么好的應(yīng)對之策。
安瓚微笑道“你想多了,太后召見這些少女不過是解悶,必定不會為了皇上的婚事。”見丈夫如此篤定,譚瑛半信半疑,“真的?風言風語都說是為皇上選后妃,還說是一后九嬪。”安瓚很是鎮(zhèn)靜,“一定不會,你放心吧。”皇后若是出自世家大族,會牽涉到多少人家,哪那么容易定下的。再說了,皇上是明君,已經(jīng)定過親的少女,必定不會覬覦。
譚瑛咬咬牙,“不等靖寧侯了,咱們先和無忌定了親!”再等下去,萬一解語真被選入了宮,到哪里哭去?安瓚沉吟片刻,溫和說道“莫急,我自有主意。”百般勸慰譚瑛,哄她睡下了。
第二天解語跟著譚瑛進了宮,太后召見,哪敢不去。沒敢打扮得太華麗,也沒敢打扮得太寒酸,一身淺碧衫裙,碧盈盈似春水一般,令人見之心喜。太后端坐在偏殿,慈祥溫和的說道“快起來!你名叫解語?好名字,過來給哀家看看。”等到解語走到跟前,太后楞了楞,世間竟有如此好女子,這般美貌!她拉著解語從頭到腳看了個遍,贊個不住,“安夫人,令愛真是天生麗質(zhì)!”譚瑛被夸得心驚肉跳的,卻只能陪笑說謙虛客氣話。
“不只長得好,禮儀規(guī)矩也好!”太后見解語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心有好感,“安夫人能教養(yǎng)出這樣好女兒,真是有福氣。”
皇帝說過,凡在入宮名單之中的女子,全部可作皇后人選。選皇后只要兩件便可:一要有風度有儀態(tài),二要姿容絕代。對于“姿容絕代”這一條,太后本是不大贊成,皇宮中選后妃只要容貌端正即可,并不注重于是否有驚人的美麗。皇帝卻是振振有辭,“皇后生下嫡子,方能鞏固國本!”可皇后若是相貌不出眾,“兒子便不喜歡。”太后想想也是,皇帝向來在女色上不甚有心,想是他的妃子們不夠美貌?橫豎入宮待選的少女身份都是夠的,便替他選個美貌的又何妨。
像這位安姑娘,家世雖單薄了些,父親卻是閣臣。家世單薄倒正好,省得將來有外戚專權(quán)之患。太后想來想去,越看解語越順眼,這姑娘生得我見猶憐,想必皇帝見了也是滿意的!
“御花園中鮮花怒放,風景倒還能看,”太后溫和說道“解語去觀賞觀賞風景,替哀家折枝迎春花回來。”把解語打發(fā)出去了。
勤政殿外,衛(wèi)念中、安瓚陛見出來,緩步向文淵閣走去。廊下太監(jiān)魏碩峰匆匆走了過來,見了二人,停下腳步,滿臉陪笑叫道“安大人!衛(wèi)大人!”
衛(wèi)念中心中略略不滿。他進內(nèi)閣比安瓚早,在內(nèi)閣中的排名也比安瓚靠前,這魏碩峰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太監(jiān),難道分不清個先后?先叫安大人,后叫衛(wèi)大人,真正豈有此理。衛(wèi)念中微微拂袖,快步走了。
安瓚也想快步離開,卻被魏碩峰纏住不放,“安夫人和安大小姐正在太后處,太后甚喜安大小姐,好一番夸贊!安大人面相極好,定會有場大富貴,一個國公之位,是穩(wěn)穩(wěn)的。”皇后之父,例封國公。
安瓚支起耳朵,大聲問道“啊?聽不清啊,煩您聲音大些。”見魏碩峰面有愕然,安瓚歉意說道“敝人曾在詔獄之中數(shù)月,被毀了聽力。唉,您方才說了什么?委實聽不清楚。”
魏碩峰所說的話哪敢大聲宣揚,只好眼睜睜看著安瓚連聲說過抱歉的話,走了。
中軍都督府。岳霆急匆匆闖了進來,室中卻只有沈邁,不見張雱。“阿雱練兵去了。”沈邁靠在太師椅背上,大喇喇說道。看我家阿雱多有出息,年紀輕輕已是大將軍了!
闖到兵營去?岳霆凝神想了想,慢吞吞對沈邁說道“今日巳時初,太后娘娘召見了安閣老夫人,和安閣老家大小姐。”沈邁想了想,才想到安閣老就是安瓚,安閣老家大小姐就是解語。太后召見解語?做什么啊。
沈邁又想了想,蹦起來了。我如今什么有了,就缺一個小阿雱!阿雱的媳婦兒可不能被人搶走!任是誰也不行!他撥開岳霆,昂首闊步走了出去。
岳霆在屋中怔怔許久,方黯然離開。解語進宮?那怎么成。似她那樣神采飛揚的少女,該嫁給一個疼愛她看重她的男子,而不是謹小慎微匍伏在丈夫腳下。
安瓚疾步走回文淵閣,見到了一個他此時此刻最想見到的人,沈邁。“沈伯爺好!”安瓚大聲問好。安瓚為人一向溫雅斯文,極少見他這般大嗓門說話的,引來不少人注目。沈邁本來就是個大嗓門,二人這一通寒暄,整個文淵閣都能聽見。
“下官有位獨生愛女,”安瓚這話一出口,不少人楞住了,獨生愛女?“聽聞沈伯爺義子張雱尚未婚配……”
沈邁樂得頭昏,大聲道“我正想跟安大人求親呢!安大人若不嫌棄,便將安大小姐下嫁犬子,在下感激不盡!”伸手解下腰間一塊玲瓏剔透的美玉,“這是沈家傳家之寶,便當作表記!”安瓚鄭重收下,回贈了一塊美玉,“一言為定。”
定親了?這是好事啊。甭管皇帝、太后在做什么,他們又沒明說!眾人紛紛上前說了恭賀的話,安瓚支起耳朵,“您說什么?恭喜恭喜?謝謝您,謝謝您。”一時之間,除了人人知道“安家和沈家結(jié)了親”,也人人知道“安大人在詔獄毀了聽力,本是治好了的,如今不幸復發(fā),怕是再難好了。”
安瓚上了辭呈,理由很簡單,“舊疾復發(fā)”。皇帝笑笑,這么巧,偏偏這時候舊疾復發(fā)?皇帝扔下小山般一堆奏折站起身,“朕要去御花園散散心。”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妹頭扔了一顆地雷
謝謝正版閱讀的諸位。
上一章修改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