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天色尚早,天空一派明凈,海面上也沒太大的風浪,除了海濤聲,就再聽不到其他什么聲音。我仰頭靠在船上,看著青子抱著雙腿坐在船頭,海風微微打散她的頭發,不由大感愜意,只覺得這樣的時光再過得更慢些,也是好的。
等入夜之后,夜空中星河熠熠,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有些心悸。青子仰頭望了一陣星空,就指揮我:“往東南角劃過去。”
我答應一聲,但是劃了幾下之后,發現別說東南角,我都已經轉得分不清方向。就招呼青子說:“要不咱兩一起劃,用力一均勻,說不定就不打轉了,這也是迫不得已不是,你就將就將就!”
青子神情古怪,可就是不挪動半步,半晌,道:“你過來,我教你一個符文。”
我只得走過去。青子道:“伸手。”我把右手被鎖骨釘扎穿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就把左掌攤了出來。
青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我掌心畫了個符文,道:“記住了沒?”
“這有點復雜……你再畫一遍。”我期期艾艾地說。其實我剛才被她滑膩又有些微涼的手指觸到,腦袋一片糊涂,眼中只有那根白玉似的手指,哪還記得清什么鬼畫符。
她沒說什么,又在我手心畫了一遍。這回我收斂心神,用心記了下來。我要再說沒記住,那真是皮癢了。
我又默默記憶了片刻,就伸出手指在空中,凌空書寫了一遍剛才的那個符文。只是寫了幾遍,都不得什么要領。青子在旁說了一句,我心中一動,運轉起陰陽瓶,沉浸入周遭的陰陽氣機之中,等到抓住那一瞬即逝的平靜,立即出指,在空中描摹了一個符文,心中一喜,知道是成了。
符文的用法有很多種,其中包括化法,也就是將符箓用火點燃燒化;佩法:將書寫有符文的符箓佩戴在身上;貼法:就是將符箓貼在身體的某個部位,就比如當年死人臉的活符以及大鼻頭用在我身上的縮骨符和巨靈神符;服法:就是將符燒化,化入清水服入體內,就比如茅山派號稱救命符之一的陽魂符。
除了這些之外,另外就還有一種極為特殊的,叫做空書。也就是不依仗符箓,以指訣凌空書寫符文。當然,以我現在的能耐,空書符文實在是有形無實,沒有什么實際效用。練習熟練之后,還是手指沾了些海水,在自己胸口書寫了這個符文。這種叫做清水符,是在沒有朱砂或者符墨等情形下臨時替代的一種方法。
我其實都忘了問這究竟是個什么符,有什么作用,一畫上去之后,就覺著腦子一懵,跟睡著了似的。迷迷糊糊地似乎感覺到青子在我耳邊柔聲細語,我仔細地去傾聽。聽她似乎在說往東南,我只覺得她的聲音動聽極了,怎么也聽不夠,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做了些什么。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猛地清醒過來。一陣恍惚后,發現青子依然坐在船頭,我手里則是拿著船槳,手臂有些發酸。再一看周遭的海面,雖然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此時我們的船似乎正在沿著一條暗流自行朝前行進。
“我剛才是睡著了?”我撓了撓腦袋,疑惑地問。心里卻是暗罵了一聲,靠,八成又是被這死女人給擺了一道。
青子抱著雙腿坐在船頭,望著起伏不定的海面,像是根本沒聽到我問了什么。這事情吧,之后我細細一琢磨,也就明白了過來。原來這死女人傳我的這個符,并不是用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而是要種到別人身上的。
我還傻乎乎的把這符往自己身上一寫,立即就迷了神志,被青子用特殊的秘法控制。其實真正來說,劃船也并不是什么特別復雜的事情,有些人一學就有模有樣,有些人學了好久還是打轉,這其實跟人紛雜的意識有關。青子直接用符把我給控制了,只給我下朝東南、再朝西南的指令,我就機械地執行,刨除了我腦海中各種紛亂念頭,反而能輕易地讓船前行。
我這吃了個啞巴虧,那也沒法去跟她討說法啊,否則下場只會更慘。在船尾郁悶了一陣,就摸了過去,在她身后笑道:“那你就干脆把那控制人的法訣也教我唄。”
過了好一會兒,青子才道:“我只說一遍。”
我心中一喜,忙點頭應了。青子將訣竅說了一遍,她口齒清晰,說話不徐不疾,再兼這法訣篇幅也不長,這一遍下來,倒也足夠我記下了。回過頭去就趕緊又默記了一遍,直到記憶無誤,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再睜眼看去,這船兒沿著海面的暗流自行朝前滑去,倒是省力得很。我松了松筋骨,躺回船上,雙手枕在腦后,仰望著天際銀河,雖說又在那死女人面前吃了苦頭,不過又學了一門新的秘術,心情不錯。
第二天清晨,在南洋海路上遇到了一艘過路的客船,把我們拉了上去。這船正好是要返回泉州,就搭了個順風船。到泉州港后,我就先聯系到了獅子頭。這胖子聽到我的聲音,喜得語無倫次。
我將這段時間的經歷撿了一些相關的簡略說了一遍,聽得他連連抽氣。聽說麻老大他們脫線,連叫了幾聲:“他媽的我就知道!”
問他最近這些天有沒有人跟他聯系,他卻說沒有,他跟董明珠兩人一直在那邊等消息,直到今天才接到了我的電話。我有些奇怪,照理說顧思寒他們此時應該早就到陸地了。問起二婆婆,胖子也說沒見到過,也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我沉默了一陣,又問起旺財有沒回去過。當初我在林中布陣狙擊龐貝三人,結果就被老駝子給帶走,以至于把那小怪胎都落在了那里。那胖子說也沒見她回來過,明珠這些天都老在念叨呢。
我后來又跟獅子頭打聽了一下暗網上的消息,不過奇怪的是,暗網上風平浪靜,也沒傳出任何相關的風聲。我讓獅子頭繼續留意,又說了麻老大他們應該隨時會與他聯系,就掛了電話。
歇息了一陣之后,就跟青子先坐車回了江臨,再到之前跟旺財分開的那個小山林,不過找來找去,也沒發現這小怪胎的蹤跡。大約這么多天都沒等到我,這小家伙已經離開了。只是也沒回三化,也不知去了哪里。
之后又去老駝子原先的住處轉了轉,里頭已經是人去樓空。似乎也就數日之間,很多事情都變得陌生了。從這地方出來,青子就讓我自己先回家,她要再去其他地方走走。
我心想,她大約是想去找她師父。我怕她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來了,就說:“我也正好要去走走,旺財走丟了,二婆婆也不知去向,咱們正好一起。”反正現在殯儀館那邊有胖子和明珠留守,我回去也就是這樣。
外頭發生的事,我回家總要在飯桌上跟她講的。所以雖然沒見過,但旺財和二婆婆的名頭,我都快講爛了,她還是知道的。
青子也沒說什么,徑自往山下走去。我背著包,連忙跟上。此后就都是步行,把周遭都走了個遍,也沒找到旺財的蹤跡。
這天,我們就到了于此地相鄰的徽州下面的一個小鎮。這個康平鎮依山而建,地勢高低不平,尤其是那些房舍,都是黑瓦白墻,跟我們之前住過的房子都很是不同。這時候剛剛下了一場小雨,路面是用小塊的條石鋪砌的。因為年代久遠,上面的棱角都被磨得圓溜了,再兼生了些苔蘚,下雨天就有些濕滑。
我背著包走在前頭,伸著脖子東張西望,就是想找個什么地方能吃點東西。青子在后頭邊看邊行,似乎對周遭的風土人情頗感興趣。
我問她是不是覺得這地方的建筑特別新奇。她說:“只是很早的時候來過,對這里還有些印象。”
我倒是忘了,青子以前走過的地方可比我多了不知道多少。這座小鎮地處偏僻,很多地方都保留了古老的傳統,因此讓青子會覺著有些熟悉感。
再往前走了一陣,看到前方有一座極大的宅院,一溜煙的白墻,隱約能見到幾枝紅杏從墻內伸了出來。這顯然是本地的一個大戶,雖說比起當年的劉宅還是要小一些,不過也算可以了。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覺得有些不對。見我突然停下,從后面上來的青子就問了我一句:“干什么?”
我指了指那棟宅院,就說:“你看這宅子,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青子連正眼也沒瞧上一眼,道:“我怎么知道。”
我知道問她也是白問,這死女人肯定沒這興致管什么閑事。再上前幾步,就聞到一股子香燭還有燒紙錢的味道從里頭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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