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不離他們左右,也邊打邊退。
那焰火一響,似乎陡然激怒了妖艷武生,拳腳瞬時快起來,方天戟揮得有如密網,手無寸鐵的成臨青掛念著一雙兒女,心有神分,接連倒退幾步,脖子一歪,猛然悶哼,堪堪躲過了那斜斜一刺。
肩頭劇痛,低頭一看,卻是那方天戟刺入右肩中,他下意識地去捉住戟,便要拔出來。但妖艷武生一語不發,粉墨濃彩下的面容靜如死水,根本不給他喘氣的機會,手上用力,逼得他踉蹌后退,噗的一聲悶響,方天戟的戟頭透肩而過。
成蕙慌亂中瞥見這一幕,駭然大叫,"爹爹!"
原本一直抿著唇不聲不響的成成,緊緊摟著他阿姐的脖頸,十分乖順懂事,這時聽得他阿姐駭然大叫,終究還是不滿七歲的孩童,頓時駭得哇哇大哭。
蔡襄心里火急火燎,無奈這白衫老者身手實在非凡,一時脫不開身。很明顯,這群人矛頭直指成臨青,但很不走運的是,他們無意間摻和了這趟渾水,已是一條船上的人,愿也好,不愿也好,今晚必須共進退,方能活著走出梨春園。
這個道理,霍安自然也是明白的。
他略微沉吟,兩槍挑飛一個戲子,欺身上前,從后面一把抓住成臨青的左肩,飛快往后一拉。
成臨青頓覺一股力道將自己往后扯,右肩傳來撕裂劇痛,眼看著那方天戟戟頭硬生生從自己血肉里拔出,飆出一股血箭。
妖艷武生似微怔,就在這一眨眼間,他的對手已換了人。
霍安生生將成臨青從他戟下一把揪走,反手一揮手里紅纓槍,格擋住他劈頭蓋臉砍來的方天戟,兩兵相交,發出砰的一聲清響,直震得二人虎口發麻,雙雙后退一步,愕然對視一眼。
這種情況自然不宜廢話,成臨青于是取代了霍安,為成蕙蘇換她們斷后,大聲命石大石小帶著她們退下樓去。
就在此時,三義苑外忽然人馬沸騰,似有許多人涌來。
成蕙蘇換等人已在眾青幫弟子的護衛下,漸漸退至樓下。整個過程里,蛐蛐很有氣概地護著蘇換,寸步不離,他不是傻子,看得出今晚武力值最高的是那妖艷武生和白衫老者,一個安哥挑了,一個襄哥挑了,他只要護好四姐姐,就是絕對地立功了。
蘇換也不是傻子,她明白今晚武力值最低的就是她和成成,因此混亂中她自始至終一聲不吭,生怕霍安分心,只警惕地躲在蛐蛐和那石大石小身后,心驚膽顫地踩著那橫七豎八的死人,往樓下逃命。
啊啊啊,好崩潰,以為今晚是來看戲的,結果是來逃命的,便宜飯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幸好,她的霍安心思剔透,及時拉開她,至少不會讓他們受制于人。
剛退下樓,她就呆了呆。
什么叫人潮,她今晚算是明白了。
一大片潮水般的青幫弟子從三義苑外涌進來,對,是涌,像洪水一樣,黑壓壓地狂卷而來,目測少說也有三四百人,迅速跑來,分為兩股,一股團團圍住成臨青他們,一股沖上二樓,與追下來的眾戲子短兵相接。
成蕙松了一口氣,轉身去問成臨青,"爹你沒事吧?"
成臨青毫不在意飚血的肩頭,只冷聲道,"成成,不許哭。"
成成抽抽鼻子,立馬停住,乖乖放開他阿姐,滑下來,抬手抹去淚珠子,裝作鎮定地靠著他阿姐。
成臨青站在一眾青幫弟子里,仰頭去望二樓觀戲臺上仍然打斗激烈的蔡襄霍安二人。
樓上樓下,打得亂七八糟。
蘇換揪著自己衣角各種崩塌,啊啊啊,江湖熱鬧成這樣?過頭了吧?到處都是血都是死人吶!
混亂中只見那一抹火紅驟然抽身,躍上樓頂,隱入夜色。
蘇換仰頭看得焦急,也不知霍安怎樣了。
片刻后,她的心終于落下來。
霍安和蔡襄從樓上大步走下來,蔡襄額上有一道血痕,他摸著額,皺了皺眉頭。
他們一走近,蘇換就忍不住了,撥開重重圍著他們的青幫弟子,向霍安跑去,"霍安!"
霍安接住她,牽了她的手上上下下看她,她會意,急忙道,"我沒事,蛐蛐保護我的。"
青幫弟子默然退開,霍安和蔡襄走到成臨青面前。
成臨青面色沉郁地拱手,"今晚成某欠下二位一樁情義。"
蔡襄道,"那老頭死了。"
他頓了頓,"那武生的輕功非同尋常,我看不是一般幫派的人。一般幫派,養不起這等人物。"
成臨青皺眉沉默片刻,"此事成某自會查清。時辰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們回去,這里我會善后。"
蔡襄道,"好。成幫主這傷,也當穩妥處置一下,不要留下后患。"
成臨青點點頭,再次拱手,"他日定登門相謝。"
這時成蕙誠摯道,"霍安,蔡襄,多謝你們相助。"
她說著去看蘇換,歉然道,"小四,沒嚇著你吧?"
蘇換緊緊扭著霍安的手,搖搖頭。她不怕,她有霍安呢。
成蕙笑了笑,柔聲道,"小四,你們先回去休息,改日我和爹爹定登門相謝。"
她說著,掃了一眼霍安。
于是一場雞飛狗跳的流血突發事件,終是告一段落。
蔡襄一行走出三義苑,往梨春園外走時,梨春園其他地方竟然一如往常,該靜的靜,該唱的唱,讓蛐蛐和蘇換都恍然覺得,方才三義苑那一場血流成河的廝殺,根本就是他們打盹時做的一個夢。
蛐蛐忍不住低聲問,"襄哥,來了這么多青幫弟子,你說梨春園豈不是兜著了?"
蔡襄淡笑一聲,"梨春園這種大園子,又龍蛇混雜得厲害,背后沒個靠山,怎么在保寧立得住。"
他想了想,轉頭問霍安,"你和那武生過了手,覺得如何?"
霍安不能說話,默了默,向蔡襄點點頭。
蔡襄道,"什么意思?極好?"
霍安又點點頭。
蔡襄道,"成臨青的仇家,應是請了殺手。"他微瞇眼,"青幫耳目眾多,成臨青既來三義苑,事先必會清場,而且我聽說他素來喜歡聽戲,常來這梨春園吃飯聽戲,和這園子的老板頗有交情。只是他和園子老板大概都沒料到,在這園子里唱戲幾日的戲班子,竟然全是殺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