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子大吼一聲,"好。"
他說著翻身下馬,"來人,把這人給我扭到后院去。阿三你帶十個兄弟跟我來,其他人在外面守著。"
于是,白義便踉踉蹌蹌,被一人拖著往后院去了。
一走進后院,瓜皮帽伙計的手一抖,提著的燈險些跌落在地。連大東家,也愣了愣。
后院是個四方形小院,周圍一圈有回廊,分布著東西北三排客房,西邊客房和北邊客房相接處有道門,通往后面雜院,雜院主要是馬廄和雜物房。
此番后院依然靜悄悄,甚至死氣沉沉,然而東邊客房卻明顯狼藉一片。
回廊里吊著光暈微弱的紗燈,在微弱的燈色照耀下,一條血肉模糊的無頭尸身趴在回廊上,身下一汪血水,四周散落著幾錠銀子。
眾人一見銀子,眼睛俱是一亮。
黃粱子看看那無頭尸身穿的衣服,又轉身看看白義穿的衣服,一模一樣的車把式衣服,真相昭然若揭。于是他呸了一聲,"大東家,這作何解釋?"
大東家凝眉緊走兩步去看個究竟,不想身后有人吼一聲,"看,好多銀子!"
他一看,心頭一沉,不好,遭道了。
真是好多銀子。銀子從那無頭尸身四周散落,一路看過去,沿途全是銀子,東二號字房門大開,門口翻倒一箱銀子,白花花散落一地,還夾雜著花花綠綠的銀票,誘得人熱血沸騰。
黃粱子的手下頓時騷動無比,"老大,還說個屁,搶唄,本來就是我們的貨。"
大東家轉身,"黃粱子聽我說..."
可惜,黃粱子被手下一慫恿,又被那白花花一箱銀子誘得熱血沸騰,劈手便一馬鞭子向大東家甩去,發狠道,"叫兄弟們進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滅了他們,今后這條線便是咱們的了。"
大東家氣得發抖,只好接招。
兩群人頓時打得天翻地覆。
黃粱子一個手下尖厲地打個呼哨,外面的十幾個漢子,便轟隆隆沖進來了,一眼瞧見地上的銀子銀票,哇嗚,全部眼前一紅,沖過去就打。
此時,對面西一號字房的窗戶微開,白慶薰大少爺小心翼翼躲在后面看熱鬧,還不忘低聲說,"昆爺,要不要去把白義救回來,傷了他怎么辦,好危險。"
昆爺坐在桌邊,在黑暗中不緊不慢道,"有少爺這份心,白義就知足了。你放心,這是白義的老本行,出不了事。"
黑燈瞎火里,蘇換緊緊抓住霍安的手,低聲問,"達達和小二呢?"
她被霍安搖醒時,已身在這黑漆漆的屋子里。霍安只用手輕輕蒙她的嘴,她頓時明白要安靜。
可這時外面打了起來,也不聞狗叫聲,她擔心達達和小二,忍不住開了口。
白春在黑暗里小聲說,"四姑娘放心,昆爺的迷藥可好,它們喝了水昏著呢。"
外面打啊打,搶啊搶,慘叫哀號不絕于耳。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得那大東家暴喝一聲,"都給老子住手,不然老子捏死你們當家的!"
黃粱子呃呃兩聲,似喉嚨被人掐著,哧哧喘粗氣,"呸,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昆爺在黑暗里慢悠悠站起來,"打來差不多了。白忠,操家伙,咱們撿便宜去。"
他轉身朝著霍安的方向問,"小兄弟,用刀可習慣?你記著,他們不死,我們走不出這個鎮子。"
霍安在黑暗拍拍蘇換的手,要起身來。蘇換一急,忍不住道,"霍安你小心吶。"
白慶薰轉身,"哦,他叫霍安吶。"
外面仍然大雨如注。
東回廊上橫七豎八全是死人,血水滿地流。大東家掐著黃粱子喉嚨急聲道,"黃粱子你聽好,咱們中計了,若不聯起手來,今日便要死在這里..."
誰知,他里字剛落口,忽然覺得耳邊有冷風,下意識地一偏頭躲過,而手里掐著的黃粱子卻瞬間眼珠一鼓,悶哼一聲,全身篩糠一樣發抖。
大東家只覺得手下一熱,低頭看去,一只薄葉飛刀正正插在黃粱子喉下,熱血滾滾流出。
他一抖手,驀然后退一步,丟開黃粱子。
黃粱子手下的人撲過來,"老大..."
有人哈哈長笑,暗啞道,"大東家,多謝相助,幫我殺了黃粱子。"
大東家轉頭望去,昆爺正從院中雨簾鬼魅一樣穿過來,而他身后那黑衫男人同樣腳步輕快,手拿長刀,足下只一點,便幾起幾縱,沖進回廊里,揚起兩刀,刀起頭落,轉眼就砍倒兩個人,又狠又快。
他大爺,兩個都是高手啊。
大東家拍額哀嘆,命喪于此吶。
未等他哀嘆完,昆爺的薄葉刀已冷颼颼晃至眼前,他仰身一退,急忙接招。
霍安一邊打,一邊也不得不佩服昆爺,把黃粱子誘到這黑店來,再將鶴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句話發揚光大。
若非如此,等黃粱子帶人尋來,加上大東家的人,少說也有百人,而他們統共不過七個人,其中能打的不過四人,關鍵是還要分神去照顧養尊處優的白少爺,小少年白春,以及嬌滴滴的小廢物蘇換姑娘,他和昆爺再能打,也實在擔心照顧不及吶。
如今好了,雙方殺得元氣大傷,他們出來,果然是來撿便宜的。
還有那白義,果然是老本行吶,演戲演完了,撿了把刀,正斗志昂揚地砍人呢。
當昆爺將大東家一把推向霍安時,霍安深沉地看他一眼。不想昆爺竟然一笑,臉上傷疤一抖,"小兄弟,能者多勞,昆爺老了,經不起折騰了。"
啊啊啊,白慶薰大少爺,遇上你真心是劫數。
沒法,只好打打打。
當長刀自大東家胸前穿膛而過時,霍安近距離地看著大東家雙眼里充滿的恐懼,以及一寸一寸淹沒過恐懼的,死灰。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殺人。
他記得很清楚,一共二十七個人。
一切變得安靜,雨還在下,一回廊悄無聲息的死尸,昆爺從他身邊走過,忽然喊他一聲,"霍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