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生家后院雖然寬敞,可一下子涌進十多號人,立馬就顯得狹窄了起來。</br> 特別是有些村民,沒有落腳的地方,只能往菜地上踩,好幾朵白菜葉子都被踩到了。</br> 大漢見狀,馬上就指著他們道:“哎呀當心點,沒長眼嗎?”</br> 大漢本意是擔心陳木生的菜被踩爛,可陳木生一聽這話還是有些不高興,</br> “這都是我們村的,你說話給我好好說。”</br> 大漢連忙賠笑道:“對不住小哥,我這人說話不中聽。”</br> 這時,村民們也紛紛遠離了菜地,七嘴八舌道:</br> “對不住啊木生,踩到你的菜了。”</br> “木生,姜總怎么跑你這來了?”</br> “姜總,家里急著用錢,麻煩你給菜收一收吧。”</br> “是啊姜總,求求你收了吧。”</br> 陳木生見村民們都在找姜如玉,疑惑道:“昨天你們不是來過一趟了嗎?怎么沒收他們的?”</br> 姜如玉秀眉微皺,“不是我不想收,實在是他們的菜不合格,我收了也賣不出去。”</br> 陳木生一聽這話,上前打量了一下村民們的菜,也明白了。</br> 姜如玉說不合格,已經是很委婉的說法了。</br> 村里很多老人種菜,連肥料都舍不得用,用的都是糞水,更別說打蟲了,白菜被蟲啃的跟芹菜似的,</br> 就這,能賣出去才怪了。</br> 大漢怕陳木生不高興,盡量和顏悅色地給村民們解釋道:</br> “老鄉,昨天我不是都說了嗎,這些菜我們收回去,是要虧本的。”</br> 一個村民站出來道:“那你們為啥要收木生的菜,村里的菜不都是一樣的嗎?”</br> 這話一出,陳木生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說什么好。</br> 還是王寡婦站了出去,沒好氣道:“就你們這些菜,也好意思跟木生的比?”</br> “來,你們嘗嘗木生的苦瓜。”</br> 王寡婦摘了兩根苦瓜,掰成小節,分給那些村民們。</br> 村民們起先還不覺得有什么,可一個個嘗了苦瓜以后,頓時表情仿佛見鬼,</br> “老天爺,這是苦瓜?”</br> “我沒文化,可別騙我啊。”</br> “苦瓜哪有這么好吃。”</br> “是啊,這也太好吃了吧?”</br> 村民們驚疑不定的議論聲中,王寡婦一臉自豪道:“人木生種的苦瓜,可是能賣二十塊錢一斤的。”</br> “二十一斤,我的媽呀,”一個村民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下巴差點都嚇掉了,“那十斤不就二百塊錢了!”</br> 村民們面面相覷,都是一臉難以置信。</br> 陳木生以前也和他們一起賣過菜,雖然確實比他們的菜好一些,可啥時候賣到過這么高的價錢。</br> 一個村民向姜如玉哀求道:“我也不求賣二十塊錢,我的苦瓜,您就兩塊錢一斤收了,成不?”</br> 這話一出,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哪怕錢再少,最起碼把菜給收了。</br> “姜總,我孫子等著錢治病呢,求求你給我收了吧。”說這話的老太太,干脆一屈身,作勢要跪下來。</br> 陳木生一把將老太太攙住,轉頭對姜如玉道:“你就按正常市場價,給他們收了吧。”</br> 陳木生知道自己說這話讓姜如玉為難,可他實在不忍心看自己一個村的鄉親們這么委屈。</br> 姜如玉看了一眼陳木生,目光閃爍了一陣,點了點頭,</br> “好,我收。”</br> 這話一出,村民們立刻歡呼了起來,</br> “謝謝,謝謝姜總!”</br> “姜總您好人有好報!”</br> “別光謝姜總啊,要不是木生,姜總能答應嗎?”</br> “對對對,也謝謝木生!”</br> 村民們一個個感激涕零,一會兒謝這個一會兒謝那個,陳木生應付不過來,趕緊對姜如玉道:</br> “先給他們算算多少錢,咱們的事兒一會兒再說。”</br> 姜如玉點點頭,對大漢道:“走吧,去把秤搬下來,給他們的菜全收了。”</br> 大漢湊過來小聲道:“姜總,真給他們收了啊?就那些菜,咱們收回去也是要扔的。”</br> “咱不收能怎么辦?”姜如玉朝陳木生遞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如果不收,陳木生萬一不給他們供菜了怎么辦?</br> 陳木生這可是一個寶庫,絕對不能因小失大。</br> 大漢聞言也只好點頭,帶著村民們去了貨車旁,給村民們帶來的菜一一稱重。</br> “你的白菜,一共十四斤八兩,給你算十五塊錢。”</br> 大漢稱完重,姜如玉馬上就將十五塊錢遞給村民。</br> “謝謝姜總。”村民拿著錢,美滋滋地走了。</br> “冬瓜,七十五斤,三十五塊錢。”</br> “謝謝。”</br> “黃瓜,六十五斤四兩,一百三十塊錢。”</br> “謝謝姜總。”</br> “白菜,三十二斤,三十二塊錢。”</br> “謝謝。”</br> 見姜如玉兩個人忙不過來,陳木生和王寡婦也跟著上去幫忙。</br> 四個人很快,就將村民們帶來的菜收了個干凈。</br> 姜如玉總共給出了差不多一千塊錢,這一千塊錢,基本可以算作純虧損。</br> 接下來,四個人順便將陳木生要賣的菜也全部摘了一一稱重,</br> 除了苦瓜是市場價的十倍,其它蔬菜姜如玉也給了高于市場價五倍的價格。</br> “你的菜一共是五千二百元,你點一點,”姜如玉算好賬后,取出一疊鈔票遞給陳木生。</br> 沒想到,陳木生接過錢,又從里面數了十張出來,還給姜如玉。</br> 姜如玉看了陳木生一眼,疑惑道:“這是?”</br> “我可不會白白占你們便宜,”陳木生笑著朝車上抬了抬下巴,</br> “我知道那些菜你們賣不出去,那一千塊錢,算我的。”</br>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一下。</br> 大漢上下打量著陳木生,顯然沒想到陳木生居然這么厚道。</br> 明明自己這邊愿意承擔損失,陳木生還是把錢補了回來。</br> 王寡婦則是暗自腹誹,“這小子,現在擱這充什么大頭呢,好不容易賺了那么多錢,又白白給出去一千。”</br> 姜如玉深深地看了陳木生一眼,卻沒有接錢,</br> “菜是我自己愿意收的,不用你補了,只要你愿意給我們供菜就行。”</br> 陳木生搖了搖頭,“如果我不說,菜你也不會收,這錢你必須拿著,不然我不給你供菜了。”</br> 王寡婦見兩人推來推去,無語死了,正想勸陳木生把錢收下,</br> 姜如玉忽然湊到陳木生耳邊嘀咕了兩句,</br> 只見,剛剛還堅持要給錢的陳木生,居然將錢揣進了兜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