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后傳 !
陳浮生從孫大爺開始教他下棋一直到現在就只贏過一個人,那就是上小學五年級的阿梅飯館老板娘的兒子,再剩下和人對弈就是一直輸,讓人費解的就是即使這樣他對下棋這玩意也沒有厭煩,相反一有時間就拉人練棋,在這一點上王虎勝大將軍曾很精辟的說過一句話就是二狗子這狗犢子比一般人多一根神經,并且那根神經堅硬到令人發指。
就拿這一晚來說,陳浮生非要拉著狀元陪他下棋,狀元也很干脆利落的就答應和陳浮生對弈,知道明天要去見澹臺老佛爺,陳浮生睡不踏實,就閑來無事陪陳浮生下棋,哪知道這個畜生連下五盤連輸五盤后竟然還面不改色大言不慚的要繼續再戰,拗不過陳浮生的狀元也想看看這苦逼娃的神經是不是如小爺說的那般堅硬到令人發指,這一下就徹底陷進去了,兩個人都是那種執拗到有點不可理喻的角色,好一番廝殺,戰況一盤比一盤激烈,從局部纏殺到兩軍對壘,直殺的日月無光,天昏地暗,殺到狀元想抽根煙再戰的時候才突然發現兩包煙竟然一根不剩了,扭了扭自己脖子的狀元看著除了眼睛有點血絲但臉色依然沒有絲毫變化的盯著那副棋盤目不轉睛研究的陳浮生道:“第幾盤了?”陳浮生頭也不抬的道:“19盤,我也沒煙了,別看我!”
“出去搗騰兩包煙再戰?”狀元不死心的問道,陳浮生終于抬起頭,沒有說話,一溜煙就跑了出去,哭笑不得的狀元搖了搖頭,出神的望著那副只有寥寥幾顆棋子的棋盤近乎呢喃道:“陳龍象,現在你知道為什么那半壺虎跑龍茶是留給孫子而不是留給你的了吧?”越挫越勇,屢敗屢戰說起來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幾個?沒有滴水穿石堅如鐵,我自巋然不動的強大精神世界哪來屢敗屢戰越挫越勇的勇氣?精神世界的帝王?一晚上二十盤棋沒有贏過一盤,可臉色始終保持如一,這是單純的精神世界強大能做到的?不說陳浮生輸了一晚上內心怎么想的不說,光憑這一份執著也得讓不少人望而卻步!
一路小跑跑了兩條街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便利店的陳浮生買了幾罐啤酒兩包煙原路跑回,抱著東西進門的陳浮生就看到狀元一直保持著盯著棋盤的那個姿勢,陳浮生走到近前都沒有發覺,看著那副棋盤,陳浮生忍不住搖了搖頭,要說一晚上破世界紀錄似的連戰連敗二十盤陳浮生要沒有一點心酸那肯定是假到二百好幾的,現在的陳浮生內心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不服氣想下還是確實就是比別人多一根神經不怕輸,心里不停安慰著自己反正已經輸了一晚上了,也不在乎再多輸一兩盤的陳浮生點燃一根煙靜靜等著狀元回神,估計是聞到了煙味,狀元終于回過神來,看著陳浮生道:“幾點了?”陳浮生丟給狀元一根煙,也不問狀元在想什么,平靜的道:“繼續?估計下完這盤天也就快亮了!”
狀元點了點頭,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一副享受模樣,輕聲道:“我的下棋是我那老鬼師傅教會我的,從我剛學棋開始他就扔給我不知道從哪搗鼓出來的殘局棋譜讓我自己研究,他從來不跟我對弈,就我自己一個人從九歲開始就在那間破寺廟里自己左手跟右手下,到了長大了點我就跑下山了,那時候忙著坑蒙拐騙偷,吃喝嫖賭抽,也沒時間找人下棋,等到我想找個人下幾盤的時候,就跑了回來,哪知道那個老鬼就在那張蒲團上只剩下半口氣了,最終也沒有跟他下過一盤棋,說起來唏噓感慨的很,到現在為止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么水平。
我憑我那半吊子水準后來也對弈過不少人,有你的引路人魏端公,還有那么一些城府厚黑的公子大少,也有類似澹臺浮萍這種角色,下的有一多半是和棋,有那么幾次是輸掉的,可惟獨沒有像今天一樣有這種類似想跟我那老鬼師傅一較高下的強烈感覺,幾乎每盤都是抱著極強的勝負心來下的,你說奇怪不奇怪?”陳浮生很老實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狀元頓了頓,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就是你確實跟那些人不一樣,大不一樣,也難怪你那么落魄的時候小爺就肯為你鞍前馬后。”
聽著狀元的話陳浮生沒有說什么,臉色也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絲毫該有的表情,只是腦子里沒來由的就想起雞鳴寺的那個小姑娘的口頭禪都是緣分吶。說話間棋盤已經擺好,楚河漢界,涇渭分明,狀元笑了笑道:“最后一盤,該你執黑!”說完狀元正襟危坐,臉色代之而起的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平靜,依然平淡無奇的開局!
陳浮生也同樣正襟危坐,心如止水,不知道是孫大爺教導的好還是陳浮生這狗犢子比別人多點什么,他現在基本上就做到了與人下棋的時候心如止水,與前十九盤如出一轍的后手,平淡的開局,穩穩當當的下棋。
棋至中盤,兩人的棋風不知道是因為一晚上的熬夜勞累所致還是什么原因,平穩的讓人心急如焚,皺了皺眉的狀元似乎有點不適應陳浮生的這種風格,思索了片刻,一改棋風,大氣磅礴,縱橫捭闔,似乎要一鼓作氣拿下陳浮生,可是陳浮生偏偏還是那種讓人蛋疼的不急不躁,循序漸進,幾乎與以往喜歡步步為營針針見血的陳浮生判若兩人,但這依然改變不了他的一顆顆棋子落下棋盤的命運,狀元不愧是從小就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怪胎,也確實是跟各種大梟巨撆販夫走卒對弈不落半點下風的高手,棋風似乎可以隨心而欲的改變,由大開大合到陰柔氣息十足的轉換幾乎是水到渠成,綿里藏針,咄咄逼人,陳浮生落子也越來越慢。
比較值得慶幸的是這次他的棋子也以越來越慢的速度落下棋盤,狀元略微皺了皺眉,再次轉變棋風,是陳浮生一貫喜歡的棋風,步步為營,殺伐決斷,落子極快,被狀元拿掉兩顆棋子的陳浮生竟然開始不自覺的和狀元在局部區域廝殺,狀元輕輕吐了口氣,可下手卻絲毫不亂,棋風竟然再變,居然開始穩扎穩打平穩中正起來,陳浮生落子極快的下了兩手殺伐決斷的棋子后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略微思索片刻,棋風驀然變的跟狀元開始大開大合的風格一樣,似乎兩人開始對調了角色。
陳浮生每下一步,眉頭便緊皺一下,到最后幾乎鎖了起來,拿著一顆卒子的手心滿是汗水,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緊張到讓人不自覺的跟著心跳,良久……陳浮生的呼吸開始慢慢平穩,輕輕的將那顆卒子前推一步,起風竟然變的平穩起來,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陳浮生這次的平穩與開始的平穩大不一樣,如果非要說是什么不一樣,那就是這次的平穩中有著毫不猶豫的殺伐決斷,這種改變體會最深的就是狀元了,只見狀元拿起棋盤上的那顆老將,雙眼盯著棋盤,雙手不斷的摩挲著那顆老將,片刻之后輕輕的搖了搖頭無奈道:“無解,和棋!”
陳浮生平靜的站起身輕輕拿過狀元手里的老將,放入棋盤,局面還是和前十九盤一樣,陳浮生敗北!狀元笑了笑,點燃一根煙望向窗外,道:“最后這盤你贏了!”望著棋盤出神的陳浮生看了片刻之后嘴角終于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道:“你的的老將從一開始就在我這里,你怎么可能贏?”狀元輕吐一個煙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道:“我真懷疑你是故意折騰我這么一晚的,到最后一盤你才看懂,都說棋如人生,那沒了老將的棋還叫人生嗎?”說完望向陳浮生,陳浮生學著狀元的動作聳了聳肩,道:“這也知道的不晚!”說完兩人相視一笑,異常默契,而此時的窗外天空也剛好泛出魚肚白,不早不晚,泛的幾乎恰到好處,狀元輕聲嘀咕道:“老天都開眼了,這還有不上位的理由么?”
呆在別墅整整一個星期的陳圓殊此時也出神的望著窗外,不知道她是呆久了想看窗外的風景還是在想念某個人,就那樣穿著一身蘇州綢緞白色睡衣保持著一個姿勢站著,被困在別墅里的她除了臉色有點蒼白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精致嫵媚到讓人欲罷不能,尤其是那身寬松到讓人覺得有點透明的睡衣更是增添了一份半遮半掩的終極誘.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她臉上突然泛起一絲紅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隨后搖了搖頭,走向臥室。那身睡衣是陳浮生送給她的!
此時,一個穿一身麻布衣服,一雙布鞋的女人從九溪玫瑰園走出,閑庭勝步般順著小路逐漸遠去,說不出的淡泊從容。而一個穿花布鞋,扎馬尾辮看上去只有15,6歲的小姑娘則順著吳山拾階而上,一首蟲兒飛飄蕩在吳山的空氣中,似乎整個吳山都因為這個小女孩而靈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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