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蠻聽到反鎖的聲音心里一個咯噔,偏偏兩人又都靠著門，她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又氣又急地壓低聲音,“你又要干什么？別玩了好不好！”</br> 江其野盯著宋蠻看。</br> 或許是為了喜慶效果,她今晚穿了一條酒紅色的斗篷,長發蓬松披在身后，不知是不是在外面被凍到了，兩頰有一點紅。</br> 像生日那次動情時沉醉在自己身下呢喃的樣子。</br> 他喉結不經意的滑動,忽而淡淡一笑,俯身靠近她，“哪能什么都隨便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br> 宋蠻知道今晚自己是送上門了,不跟這個男人周璇幾番是走不出去的。</br> 但比起被同事發現自己竟然跑到江其野臥室來，宋蠻寧可選擇被江其野占一次便宜。</br> 她按捺住情緒,耐心問，“你想怎么樣。”</br> 話音剛落，男人圈住她的腰旋至門上。</br> 悶實一聲輕響。</br> 現在哪怕就是掉根針在地上宋蠻都怕引起外面的注意,更何況江其野就把自己按在了門上，她急得去掐他的手，“別玩了行不行，我在工作。”</br> 江其野知道宋蠻在工作,也說過要尊重她。</br> 可眼下這一刻,壓抑許久的渴望噴積爆發,他控制不住。</br> 只想嘗一點就好。</br> “我想預支一樣東西。”他啞著嗓子說。</br> “什么東西？”</br> “一個吻。”</br> “……”</br> 宋蠻無語，怒嗔他，“這東西能預支？”</br> “遲早都是我的，為什么不可以。”</br> 宋蠻笑了，“這個遲早是誰告訴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再說了，我現在預支給你，萬一最后我們什么關系都沒有，我找誰還。”</br> “我。”江其野聲音漸沙，“你再吻我一次，扯平。”</br> “……”</br> 宋蠻憋了半天，竟想不出可以回擊他的話。</br> 果然是商業奇才，邏輯滿分，毫無漏洞。</br> 她哼了聲，“你做夢。”</br>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聲音，“蠻姐，還沒好嗎？我們進來了。”</br> 宋蠻背脊一僵，“就好了，等我一分鐘！”</br> 江其野閑閑地看著她，等她自己選擇。</br> 宋蠻知道自己沒得選，再耗下去也是白搭，閉著眼罵了句，“江其野你就是個強盜，死性不改。”</br> 而后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唇上輕啄一下，而后迅速離開，“開門。”</br> 江其野皺眉，“就好了？”</br> 宋蠻：“……？你預支的還想怎么樣？！”</br> “我從不預支小額。”</br> 還沒等宋蠻反應過來這話什么意思，柔軟重新回到自己唇上。她措手不及，卻又不敢發出聲音。</br> 男人一點點往里游走，宋蠻本想抵抗，伸手就碰到了她硬實的胸肌，如燙鐵般迅速收回來。</br> 不是不好意思，是怕自己一點小動作就能觸發面前這位的**值，到時候更脫不了身。</br> 一門之隔，膽戰心驚。</br> 還好，一個綿長溫柔的吻后，江其野終于滿足地松了手，“去吧。”</br> 宋蠻一點都不感激他，用一種【回頭再跟你算賬】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正轉身要走，江其野又說：“待會拍完你留下來，我跟奶奶介紹一下你。”</br> 好像是知道宋蠻下一句就要拒絕似的，江其野又不慌不忙說，“不然我親自送你出小區。”</br> 宋蠻：“……”算她今天撞上了。</br> 檢查了自己的妝容，又把江其野推到一邊的暗處，宋蠻這才面帶笑容地拉開門。</br> 編導說，“怎么這么久啊？”</br> 宋蠻信口拈來，“美鳳說他太丑了，怕嚇到觀眾引起大家不適，所以我們單獨在里面聊了會，這樣吧，既然他羞于見人，我們就拍美鳳的奶奶吧，反正都是一家人，是吧，奶奶？”</br> 宋蠻意味深長的把目光轉向陳美鳳，老太太當然知道這是孫子孫媳婦商量的結果，當即愉快地回應，“好好好，當然沒問題。”</br> 大家便又搬著器材往樓下走。</br> 站在門后的江其野嘴角輕輕勾笑。</br> 真是個記仇的女人，不過是預支了一個吻，便也要在別人面前黑一下他才滿意。</br> 樓下，編導攝像們對著本就是幸運觀眾的陳美鳳一頓拍，還合了影，宋蠻送上新年禮物，最后圓滿完成了工作。</br> 眾人告別離開別墅，宋蠻臨到門口想起江其野的話，雖然心底不虛他，但這人說話從來算話，宋蠻不想臨到最后出什么幺蛾子。</br> 只能服輸地留了下來，說：“剛剛美鳳說想跟我單獨拍張照，我忘了，我現在上去，你們先走吧。”</br> 阿純：“我在這等你吧姐姐。”</br> 宋蠻忙擺手，“不用了，我已經打電話叫我弟弟來接了，你們都回去吃團圓飯吧。”</br> 既然如此，大家便都作鳥獸散。</br> 等看到汽車開出了小區，宋蠻才松了口氣，一回頭，江其野已經換了衣服站在門口看著自己。</br> 宋蠻左右看了看，撿起地上一塊小石子就沖他丟過去，“滿意了？”</br> 江其野敏捷一躲，嘴角卻是藏不住的笑。</br> “還不進來？”</br> 宋蠻很少看到江其野笑，現在才發現，這個男人笑起來其實還滿溫柔的。</br> 至少不像從前，總是冷著一張臉，像快萬年寒冰，旁人見他都腳底打軟。</br> 宋蠻的那口氣莫名因為這個笑而消散不少，走過去說，“我打個招呼就走，我媽還等著我吃飯。”</br> 兩人一起進門，陳美鳳早已在桌旁添了筷子和碗，熱情道：“小宋，今兒就在這吃飯吧？”</br> 老太太剛剛宋蠻是見到了的，可現在飯桌旁又多了一個女人。</br> 她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是在哪見過，直到江其野說：“那是我媽。”</br> 他介紹的聲音異常冷淡。</br> 宋蠻才猛然想起，這個女人曾經去江其野家門外喊過。</br> 記憶一串聯，她叫囂著要和江其野斷絕關系的畫面也涌現出來。</br> 宋蠻一時摸不清這對母子如今的情況，只能先禮貌地打著招呼：“您好奶奶，您好阿姨，我是宋蠻。”</br> 陳美鳳眼角都彎成了月牙，“知道知道，我們在家一直看你節目呢，快坐吧。”</br> 一直沉著臉的秦月竟也難得多了一絲慈祥，“坐吧。”</br> 宋蠻搖頭，看了眼手表，“不了，我媽還在家等我，下次有空再來拜訪您二位。”</br> 陳美鳳見狀有些失望，朝江其野使眼色，江其野卻沒回應奶奶，披了件外套說：“你們先吃，我送她回去。”</br> 除夕團圓夜，江其野還沒霸道到要把宋蠻扣在身邊不準她跟家人團聚的。</br> 道了再見，臨出門的時候，秦月忽然喊住宋蠻，“宋小姐。”</br> 宋蠻回頭，“嗯？”</br> “你是喜歡我兒子嗎？”</br> 這問題問得宋蠻面容一頓，有些尷尬，不知如何回答。</br> 可還沒等她回答，秦月又笑道，“我兒子很帥的，你要不要看看他的照片？”</br> “……？？？”</br> 宋蠻沒聽懂，疑惑地看向江其野，江其野卻好像習以為常似的，“走吧。”</br> 直到坐進車里，宋蠻還是沒理解秦月那話什么意思，江其野不就在身邊嗎，怎么還要看照片。</br> 江其野見她一直低頭不說話，直接道：“別猜了。”</br> “什么？”</br> “我媽口中那個兒子不是我，是我已經過世的弟弟。”</br> “……”</br> 原本開心的除夕，哪怕是無意識的，秦月這句話還是難免傷到了江其野的心。</br> 看似一家團圓，他卻一直被母親拒之門外。</br> 江其野把江洵的事告訴了宋蠻，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毫無保留，說完心里也輕松了很多。</br> 可宋蠻卻沒那么輕松了。</br> 她從不知道江其野身上還背負了這些，驀地，她想起那晚陳美鳳打電話說家里有急事，后來江其野再出現的時候卻帶著傷痕。</br> “所以那晚你脖子和臉上的傷，該不會是你媽……”</br> 江其野笑得淡然，“不用這么驚訝。”</br> 他這么說，那就是自己猜對了。</br> 宋蠻陷入一種巨大的震撼里。</br> 一直以來，她眼中的江其野都是強大自信的存在，他運籌帷幄，手段非常，幾乎無所不能，卻沒想到身后藏著這些無能為力的事。</br> 宋蠻之后一路沉默，等車開至觀瀾道，江其野開口問她：“明天有什么安排？”</br> 明天是初一，宋蠻不用值班，但徐礪和周春陽、徐穆風會回老家祭祀，所以家里就只剩一人。</br> 于是宋蠻回他，“沒安排，睡覺吧。”</br> “那睡醒了給我個追你的機會好嗎。”</br> “……”</br> 直到回家，宋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江其野的要求。</br> 大概是骨子里的母性爆發了，突然憐愛起了他這個沒媽疼的孩子。</br> 嗯，一定是。</br> 接近九點，家里煮著豐盛的年夜飯，可眾人都等著宋蠻，誰也沒先動筷子。</br> 宋蠻抱歉地趕緊坐下：“媽，不是說了讓你和叔叔先吃的嗎？”</br> “團圓飯哪能少人呢，女兒沒回來誰也不準吃。”徐礪爽朗笑著給宋蠻滿上飲料，而后舉起杯子，“好啦，我們碰個杯吧，希望今年阿風和蠻蠻都健健康康，無病無災，一家人都好好的！”</br> 窗外煙花升空，爆竹聲聲，電視機里傳來春節晚會的喜慶音樂，一派祥和里，宋蠻體驗到了久違的來自家的幸福。</br> 快十二點的時候，宋蠻和徐穆風去院子里放起了五顏六色的煙花，電視里傳來主持人的倒計時，伴隨一聲聲倒數，鐘聲敲響那一刻，徐穆風正想開口說話，宋蠻的手機卻響了。</br> 是江其野打來電話跟她說新年快樂。</br> 聽著宋蠻和電話里那個男人斗嘴，徐穆風垂眸笑了笑，重新看著遠處天空，斑斕的夜色忽然就好像沉了下來似的，一片死寂。</br> -</br> 第二天一早徐礪就帶著周春陽和徐穆風回了老家。</br> 宋蠻一覺睡到上午十點，惺忪睜開眼，不慌不忙地和周振林，向芊芊，李芯樂和一眾同事朋友們打了拜年電話后，才猛然想起來。</br> 她今天要和江其野出去約會！</br> 或者準確來說，是今天她給了江其野一次追自己的機會。</br> 宋蠻迅速從床上起來洗了個澡，趁做面膜的功夫去衣柜里挑衣服。</br> 她不想穿得太隆重，這樣會讓那男人覺得自己好像很重視。</br> 但也不能穿得太素，畢竟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怎么樣都得有點新氣象。</br> 千挑萬選后，宋蠻選了一件薄荷綠的軟糯羊毛大衣，又化了個隨意的淡妝，長發休閑地扎在腦后。</br> 整體看上去減齡又大方。</br> 他們約在下午兩點見面，江其野很準時，車早就停在觀瀾道的路邊。</br> 宋蠻一上車就發現車里多了個娃娃，她愣了愣，“這好像是我昨天給你奶奶的新年禮物？”</br> “嗯。”江其野輕描淡寫。</br> “我還真以為你會變得沒那么霸道，怎么連老人家的禮物都要搶。”</br> 江其野轉身，頓了頓，好笑道，“我奶奶非要把這個送給我并希望我們早點生一個像這樣可愛的寶寶。”</br> “……”</br> “所以別總把我想得那么糟。”江其野把玩偶從前面丟到后座，“我對這種玩具沒興趣。”</br>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宋蠻閉嘴坐正，不再說。</br> 可江其野又輕飄飄道，“我只對人感興趣。”</br> “……”</br> 這話聽起來好像沒什么不對，可不知道為什么，宋蠻就是覺得江其野帶著種不懷好意的內涵。</br> 今天天氣好，明媚陽光曬得人心情也跟著變好了似的，暖意洋洋。</br> 車一直在開，宋蠻并不知道江其野要帶自己去哪里。認真意義上來說，今天是他們第一次不帶任何目的的約會。</br> 往日陰影浮現，宋蠻不覺朝身后看了一眼。</br> 江其野問：“看什么。”</br> “看有沒有車跟著我們。”</br> 江其野一時沒反應過來，“為什么有車跟著我們？”</br> 宋蠻語氣輕淡，“誰知道這次是不是又在幫江總你掩人耳目，完成什么計劃。”</br> 江其野心里一緊，歉意涌上心頭。</br> 他下意識想過來牽宋蠻的手，宋蠻卻敏銳躲開，提醒他，“預支的事做一次就夠了哦。”</br> 她處處玲瓏，江其野只能嘆口氣無奈道，“之前是我考慮的不全面，以后不會了，答應我不要再去想過去的事好不好。”</br> 江其野不想再去回憶那段灰暗時期的一丁點畫面。</br> 他很享受現在和宋蠻相處的方式，他給予足夠的信任，把那些猜疑和嫉妒都收起來，去靠近她，重新了解她。</br> 這個過程很美妙，也很輕松。</br> 宋蠻卻揚著下巴看窗外，不理不睬不回應。</br> 江其野知道她故意的，頓了頓，輕勾著笑，“宋小姐今天怎么沒噴sexy9了。”</br> 這算是在互相翻舊賬嗎。</br> 宋蠻瞥他一眼，“怕江總你控制不住啊。”</br> 明明也就是小半年前的事，卻好像過去了很久一樣。</br> 江其野還記得她故意在自己面前描口紅的樣子，尤其是抿唇暈開的那一瞬，是真的容易讓人失控。</br> 這回合算宋蠻贏了。</br> 但江其野很快扳了回來，“你后來還給我的東西我都丟了。”</br> “噢。”</br> “不過有一樣留下了。”</br> “？”</br> 宋蠻只是遲鈍了兩秒，就明白了江其野留的是什么。</br> 她臉頰浮上很淺的一點紅，但仍努力鎮定地罵了句，“不要臉。”</br> 兩人雖你來我往的“翻舊賬”，卻一點都沒惱怒，相反，還翻出了一絲奇妙的感覺。</br> 好像過去經歷的那些畫面又都重新演繹了一遍似的，火花四射。</br> 就這樣一路斗著嘴，車開到了目的地。</br> 宋蠻抬頭看，發現這里是一家商場。</br> “逛街？”</br> 江其野搖頭，視線落在墻體的巨幅LED屏上，“找回主場。”</br> 宋蠻開始茫然了幾秒，等看到熟悉的影院名字后頓時反應過來。</br> 這人是要帶自己來看電影。</br> 還是之前自己和徐穆風一起來被他撞到的那家。</br> 看，這個心口不一的男人，說好不再去想過去的事，自己卻還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br> 宋蠻心底嘟噥一句幼稚，卻還是跟他一起上了樓。</br> 按照向旌當時描述的畫面，江其野也給宋蠻買了爆米花和冰淇淋，大年初一都是賀歲片，宋蠻以為人會很多，結果進到放映廳發現竟然沒人。</br> 偌大的廳里就只有她和江其野兩個。</br> “不會吧，今天是初一誒，怎么都沒人來看賀歲片。”</br> 江其野淡淡道，“因為我包下了。”</br> 宋蠻：“……？”</br> “怕你被認出來不方便。”他這么解釋。</br> 可宋蠻才不信，“你就沒點別的私心？”</br> “嗯。”江其野很坦白地承認，“不想別人打擾我追你。”</br> “……”</br> 這部賀歲片一共九十分鐘，宋蠻看得時不時捧腹大笑，江其野卻從頭到尾沒反應。</br> 他實在不知道這種弱智劇情的笑點在哪里，為什么這女人能笑得這么開心。</br> 不過，昏暗屏幕投射的微弱光亮，足以讓他看清宋蠻的臉。</br> 這張住在他心里多年的臉，從未靠得如此近的看過。</br> 依舊驚艷，依舊讓他難抑心動。</br> 江其野身體后仰著靠在椅背上，淡淡看著看得入神的宋蠻，偶爾隨著她的情緒起伏，嘴角也會蔓上點點笑意。</br> 她很快樂。</br> 而這一刻，他也是快樂的。</br> 商場有新年活動，看完電影出來后，江其野又陪著宋蠻在商場里做游戲贏禮物。有接龍詩詞，有套圈中獎，還有打字猜謎等等，有些宋蠻猜不出，都是江其野在旁提醒，兩人最后贏了一堆禮物，宋蠻開心得像中了五百萬的大獎。</br>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br> 在高級餐廳吃完飯，新年的第一天就要接近尾聲。這是從父母離婚后，宋蠻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她意猶未盡，卻又不知道還能去哪兒。</br> 都已經晚上九點了。</br> “還不想回家？”江其野看出她的想法。</br> 也不知道怎么，宋蠻忽然很想去一個地方。</br> 她說，“回去也是一個人，再玩會兒吧。”</br> 兩人倚在車邊，江其野想了片刻，“那陪我去個地方？”</br> 宋蠻不知道江其野要去哪兒，但既然他有想去的地方，宋蠻便先將自己想的放下，點頭應，“好。”</br> 可二十分鐘后，江其野的車卻停在了宋蠻想要來的地方。</br> “嘉育中學”四個字立于眼前，宋蠻一陣恍然，回頭看著江其野，“你說想來的地方，是這里？”</br> 江其野：“是。”</br> 宋蠻說不出這刻的心情，心里好像有很多情緒在無法控制地悸動著，原來她和江其野也有這么默契的時候，在這樣一個夜晚渴望著同樣的回憶。</br> 宋蠻壓下心里澎湃的情緒，問，“可已經關門了，我們怎么進去？”</br> 江其野很淡然地拿出手機，不知給誰打了電話，沒過幾分鐘，有人從門衛室出來，緩緩給他開了門。</br> 宋蠻驚訝他的權勢竟然蔓延到了學校，但當下能重回校園的興奮和激動蓋過了一切好奇，因此她沒有去過問這其中的原因。</br> 江其野把車停在操場旁的一處教工停車場。</br> 靜謐的操場亮著幾盞溫暖的燈，宋蠻剛踏進去，大片回憶便涌入了腦海。</br> 她忽然鼻子發酸，扯開口罩，取下帽子，迎著柔和的光在操場上小跑起來。</br> 江其野沒去，靠在看臺上點了根煙，遠遠看著宋蠻。</br> 她離開的六年里自己時常會回來這里，那時宋蠻不在，他只能一遍遍地在記憶里記住她的臉，記住他們在這里的初遇，記住她看向自己時那雙閃著光的眸子。</br> 而如今，她終于從虛無縹緲的夢里出來，真實地站在自己面前。</br> 江其野很知足。</br> 宋蠻肆無忌憚地跑了一小圈才回來，微微喘著氣，“你知道咱們學校前幾年差點被拆嗎？”</br> “知道。”江其野摁滅煙，很隨意地伸手幫宋蠻捋平跑亂的長發。</br> 宋蠻沒注意，也或許是不介意他這個動作，靠在他身邊感慨地說，“其實我真的很感謝那個幫我們保下學校的人，如果不是他，可能現在這里已經是一片燈紅酒綠了。”</br> 江其野低頭輕輕一笑，“怎么感謝。”</br> “請他吃個飯，或者，親自說一聲謝謝吧。”宋蠻沉默了會，平靜地說：“謝謝他，保住了我的青春。”</br> 讓她還可以重回這片操場，感受那年純真的自己。</br> 江其野側眸看著宋蠻，不知過去了多久，才輕道一聲，“不用。”</br> “什么？”</br> 微風輕拂，漫天繁星下，男人的聲音溫柔緩緩——</br> “因為他一直在這里，等著你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