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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100%(上)

    猝不及防地看到坐在人群之中的宋蠻時,白曼音就已經有了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br>  她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的輸了,還是永遠都翻不了身的那種。</br>  來之前她就聽于凱麗吹噓這位李小姐有多能耐,背景有多深厚,也是沖她給自己畫的那個大餅,白曼音才想著要最后再孤注一擲。</br>  卻沒想到會是這樣諷刺的劇情在等著她。</br>  于凱麗也看到了宋蠻,大概是大腦接受了,身體卻不愿意相信似的。她瞪著眼睛,唇囁喏了兩下,重新望向李芯樂,擠出一絲笑,“芯樂,這是……”</br>  “啊。”李芯樂笑笑地睨她,“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姐宋蠻,我爸是她外公的秘書,哦對,她就是你們口中說的那個對我不爽,還怎么怎么作妖的主持人。”</br>  于凱麗在聽到這句話后腳下一軟,臉瞬間白了,沒了血色的那種白。</br>  包廂里陷入詭異的安靜,大家都等著宋蠻開口。不知是誰開了大燈,于凱麗和白曼音猛然立在刺眼燈下,像被拎出來審判的肇事者。</br>  剛剛就是事故現場,她們親口編了一出好戲。</br>  宋蠻不慌不忙地喝完杯中的飲料,這才輕聲道,“你叫我等著,就等這個?”</br>  白曼音知道這話是沖自己的,如今已經沒了退路,她說再多也于事無補。</br>  只是不明白,宋蠻怎么突然搖身變成了背景深厚的大小姐,明明她上學的時候住在城北郊區的小破房子,就現在的這些成績還是靠江其野捧上來的。</br>  像是知道她心里的疑問似的,宋蠻身體后仰在沙發上,淡淡地說:“總這么自以為是的樣子真是不知道該同情你還是嘲笑你。”</br>  李芯樂冷冷接話,“今天真是開眼界了,于凱麗你膽兒挺肥啊,這是算好了要拿我當槍使,當我是傻子嗎?”</br>  于凱麗已經嚇懵了,語無倫次地解釋,“不關我的事,白白說有話想跟你說,我就是好心引薦一下,對不起,對不起芯樂。”</br>  “芯樂?”李芯樂脾氣不好,手里的酒直直朝兩人臉上潑過去,“跟你很熟嗎這么大臉叫我名字?”</br>  于凱麗被潑了不敢出聲,酒從白曼音臉上狼狽地流到身上,她卻挺直腰板笑了笑,而后轉身看宋蠻,</br>  “你覺得自己贏了我?你錯了宋蠻,你只是命比我好一點而已,你出生在高高在上的金字塔頂端,而我出生在與你天差地別的底層,我們的起跑線不一樣,你真沒什么可得意的。”</br>  宋蠻這時站起來,高跟鞋踢踏清脆地響在靜謐的包廂里,她走到兩人面前,看都沒看于凱麗一眼,把她推到一邊,只看白曼音。</br>  “是啊。”宋蠻平靜道,“如果你一定要為自己的自私惡毒找一個借口,我不介意你這么認為。我比你會投胎,可這說明什么你知道嗎?”</br>  宋蠻微微壓低身體,冷淡又嘲諷地說:“說明我在娘胎里就比你這個蠢貨聰明。”</br>  李芯樂和在場幾個人沒忍住笑了。</br>  白曼音自取其辱,咬著下唇說不出話。宋蠻這才有空掃了于凱麗一眼,見她在旁哆哆嗦嗦,隨口道:“kelly姐這么熱心腸,要不把你主持人的位置讓出來給白曼音吧,我跟主任打個招呼就好。”</br>  于凱麗一聽蔫了,馬上做低伏小地抱住她的手臂,“蠻蠻,不,蠻姐,我就是被她一時蠱惑了,對不起,我保證以后絕不跟她混在一起,一定劃清界限!”</br>  宋蠻厭惡地甩開她的手。</br>  過去在欄目組于凱麗大大小小的沒少給宋蠻使絆子,宋蠻睜只眼閉只眼懶得搭理她,可沒想到今天竟然還能玩這么一出。</br>  不給她長點記性,以后還不知道要怎么欺負電視臺其他新人。</br>  宋蠻興致缺缺地拿著包跟李芯樂說,“走了,你們玩。”</br>  李芯樂也知道宋蠻被敗了興頭,追著問道:“姐,那這倆人怎么辦?”</br>  宋蠻頭都沒回,“人家不是來跟你敬酒的嗎,酒記得管夠。”</br>  李芯樂多機靈一個丫頭,馬上就懂了宋蠻的意思。</br>  一夜過去。</br>  第二天在明城臺再遇到于凱麗,那人眼圈是黑的,面色很憔悴,遠遠看到宋蠻走過來,嚇得背脊一僵站在旁邊不敢動。</br>  宋蠻不慌不忙地走過去,“kelly姐昨晚還玩得開心嗎。”</br>  于凱麗不斷點頭,半個字不敢提自己昨晚和白曼音喝到吐了幾次才肯被放走人。</br>  宋蠻見她縮得像個鵪鶉,知道這次的教訓是記住了,拍了拍她的肩道,“好好工作,我沒興趣跟你玩。”</br>  于凱麗聽到這話好像得到了什么特赦令似的,松了口氣,帶著哭腔地說:“知道了,蠻……蠻姐。”</br>  宋蠻才沒工夫跟于凱麗這種小蝦米浪費時間,就她昨晚表現出來的那點膽子,還沒白曼音十分之一剛。</br>  到了欄目組,阿純給宋蠻拿來今天的播報提要。</br>  如今的《明城觀察》跟過去的《天氣預報》不一樣,以播報明城的社會時事熱點為主,形象更加積極正面。</br>  今天要播的主題是記者暗訪兒童交易市場的新聞,每一條每一款都看得宋蠻驚心怵目,她生長在陽光下,雖然知道社會有陰暗的一面,但當這些陰暗籠罩在孩子們身上時,她受不了。</br>  幼小童工,以及出售女嬰、拋棄病嬰,整篇稿子看下來,宋蠻氣得整個人都不好了。</br>  下了節目宋蠻便聯系了編導詢問這些小孩政府有沒有相應的安置措施,得知很多政策還不夠完善時,宋蠻陷入了自己的考慮中。</br>  恰好江其野來接她吃晚飯。</br>  昨天放了他鴿子,今天這人直接在明城臺門口蹲點兒接自己,就怕她一條消息發來又跟別人跑了。</br>  宋蠻還沒從那些凄慘兒童的新聞里走出來,上車后心情一直有些低落。江其野心思縝密,看到她的神情后想了想。</br>  不是例假期。</br>  剛剛看過新聞,她播得很好,應該也不是工作上的問題。</br>  所以……</br>  江其野咳了聲,故作隨意地說:“那個,情書我在醞釀了。”</br>  宋蠻:“?”</br>  她沒聽清楚,“你說什么?”</br>  江其野以為宋蠻的意思是【大膽,都過去好幾天了你竟然才在醞釀!】</br>  不得不解釋道:“因為我想給你認認真真地寫一封,所以,給我一點時間。”</br>  宋蠻這才反應過來,哦,是情書的事。</br>  她說著玩玩而已,他竟然當真了。</br>  宋蠻撐起下巴對他笑,“好啊,不著急,我等著。”</br>  她手肘撐在車窗上,身上的襯衫因這個動作被微妙的撐開,胸前線條更加飽滿的呈現。</br>  江其野看了兩眼。</br>  慢慢傾身過來,靠近。</br>  宋蠻沒動,也無處可退,直到江其野完全抵到她面前,才挑了挑眉,“做什么。”</br>  江其野不動聲色地從身后抽出安全帶幫她系上,頭側在她耳邊用氣聲說:“你在勾引我。”</br>  癢癢的,撩著宋蠻的脖子。</br>  她一笑,把人推開。</br>  “這次真沒有。”</br>  江其野視線從她的衣著上挪開,輕輕彎了彎唇。</br>  宋蠻平時的打扮都以精致女裝為主,之前上《天氣預報》也是穿著偏女人味的衣服,不像現在。</br>  微微敞開的黑色通勤職業西裝,里面是完美貼合線條的白色襯衫,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禁欲誘.惑的性感。</br>  能迅速激起男人的**。</br>  讓江其野很想一個個解開襯衣上面那幾顆密實的紐扣,去欣賞里面的風景。</br>  江其野沒說話,宋蠻卻好像都懂似的,漫不經心地提醒他,“好好開車,別想著那些寬衣解帶的事。”</br>  江其野本來已經克制住了,可宋蠻這四個字又瞬間把火挑了起來。</br>  紅燈,他停下車,偏頭看宋蠻,“你昨天臨時放我鴿子,是不是該有所補償。”</br>  宋蠻在看手機新聞,頭都沒抬,“好,待會吃飯我買單。”</br>  誰他媽要你的錢。</br>  江其野直接抽走她的手機。</br>  等宋蠻下意識抬頭時,江其野便迎面封住她的唇,速度很快,剛嘗到她舌尖的味道便闖入更深。</br>  宋蠻“唔”了一聲,卻也沒有反對。</br>  主要是,車里這點地方,她抗議也沒什么用。</br>  直到身后傳來鳴笛的催促,江其野才離開溫熱的唇瓣,饜足地將視線重新落回前方。</br>  “扯平了。”</br>  江其野的吻技很好,過去霸道強吻的時候宋蠻會對自身的反應有種不知所措的慌亂,如今感情沉淀了,再去接受他的愛意,宋蠻能感受到的便是那種成人之間真實而安心的享受。</br>  好幾次被吻得身體發軟,最后都是憑借著自控力推開他。</br>  這個男人很欲,也很吸引人。</br>  宋蠻一直都知道。</br>  雖然彼此的關系沒有實質性地改變,但走到現在,大家心里其實已經達成了某種默認。</br>  只差一個合適的時機去挑明。</br>  又強占了一次柔軟的江其野心情不錯,兩人到了餐廳,他幫宋蠻拉開椅子,順便告訴她:</br>  “之前你外公讓我整理的那些生意,我這兩天把投資都撤掉了,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可以做點什么讓你外公對我改觀,或者直接一點,可以討他喜歡?”</br>  宋蠻一直計劃著給新聞里提到的那些困難的孩子提供些幫助,但這樣的情況太多了,她能力有限,資金也有限。既然江其野這么說,她便道:“做慈善。”</br>  江其野皺眉,敏銳的商業頭腦讓他立即想到了許久前的一個隱形情敵。</br>  “你要我投資那個Meledy慈善基金?”</br>  宋蠻詫異,“你還記得?”</br>  怎么記不得,這個慈善基金之前和自己battle要拿天氣預報的冠名,甚至在所不惜地給違約費,江其野都快把那個創始人的名字釘在心里了。</br>  他微微不悅,“你和那家慈善會的創始人很熟?”</br>  宋蠻張了張嘴,本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看到江其野的神情,又改口道:“是啊,我們關系很好。”</br>  “多好。”</br>  “嗯……你能想到有多好就有多好?”</br>  江其野繞到宋蠻面前的桌面坐下,眼神淡淡,“宋蠻,我的想象力很豐富。”</br>  宋蠻故意聳肩,“那我跟人家chris關系的確好啊,難道要我騙你嗎。”</br>  江其野定定凝視著她,忽地把人一把抱起來擁到懷里,低著聲音,“你故意的是不是。”</br>  宋蠻食指輕點著他的下巴往后推,而后似笑非笑地說:“別說我沒提醒你,我外公也很喜歡chris,你要是投資她的慈善基金會,說不定能在我外公那賺一波好感度。”</br>  江其野從不受人威脅,更遑論是去給一個曾經跟自己叫過板的人投資。</br>  可到了這個時候,他竟實在沒有辦法。</br>  前面有個虎視眈眈的李昂初,后面又冒出一個chris,偏偏還都是老爺子欣賞的,自己再不做點什么,后院著火了都不知道。</br>  江其野黑著臉不吭聲,宋蠻時不時偷瞥他生氣還不能把自己怎么樣的表情,一直壓著唇角不敢上揚。</br>  好不容易,江其野像是做完了心里斗爭似的,冷著聲音:“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br>  宋蠻笑瞇瞇:“噢。”</br>  正說著,向芊芊給宋蠻打來了越洋電話。</br>  宋蠻驚喜地接起來,“芊芊?你在哪兒?”</br>  向芊芊說:“蠻蠻,我在倫敦,今天天氣好好,我正在圣喬治碼頭,待會要出發去游覽泰晤士河,有個很帥的白人小哥哥陪我。”</br>  宋蠻聽到向芊芊安全就放心了,兩人在電話里聊了會天,掛之前向芊芊忽然說:</br>  “對了,我在倫敦遇到了一個以前的同學,你猜是誰?”</br>  宋蠻當然猜不到,出國的同學那么多。</br>  向芊芊神神秘秘:“段時弋。”</br>  宋蠻聽到這個名字回憶了下,慢慢的,在腦中勾勒出這位同學的印象。</br>  段時弋高三時短暫地在嘉育上了半年,后來聽說也轉走了。但當時因為帥氣的長相一度也引起過學校不少女生的暗戀。</br>  他和江其野的冷氣場不同,是帶著點邪氣的那種壞,有些女生就偏愛他那一款的。</br>  宋蠻回神,問向芊芊,“他現在在做什么?”</br>  “在倫敦這邊有自己的金融公司,還挺正規呢,對啦,我還問他有沒有興趣回來參加王老師的退休宴,他答應了。”</br>  宋蠻點頭,“那正好,我們就是希望咱們那屆的同學能來的越多越好,給王老師體面地辦一次退休宴。”</br>  掛了電話,江其野問宋蠻是誰要來,宋蠻說:“段時弋。”</br>  江其野性子高,在上學時除了跟謝旻修那幾個固定的關系好的朋友來往外,是不怎么跟別的同學接觸的。但這個段時弋,他卻記得清楚。</br>  宋蠻似乎記得比他還清楚,“他那根手指是你弄斷的吧?當時學校都那么傳,說你們籃球賽他贏了就對你豎了中指,結果第二天中指就被打斷了,是你吧?”</br>  江其野沒正面回答,只給她夾了塊菜,聲音淡淡道,“你還這樣一直光說不吃,我也會收拾你的這張嘴。”</br>  宋蠻:“……”這算是承認了對嗎?</br>  她立即又說:“那你倆這次要是見面了不會打起來吧,都這么大了,到時候喝幾杯酒就過去了,千萬別給王老師難堪。”</br>  頓了片刻,江其野才很輕地嗯了聲,妥協似的:“知道了。”</br>  吃完飯,回到家。</br>  家里氣氛不對勁,周春陽把宋蠻拉到沙發處說:“你徐叔叔剛剛跟穆風吵了一架,穆風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總往外跑,每晚都是夜里才回來,你要是有空去勸勸吧。”</br>  宋蠻疑惑:“他不是一直都喜歡出去玩嗎,為什么要吵架?”</br>  “你徐叔叔的客戶看到他總在城郊一家會所出現,聽說那家會所不太干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徐叔叔也是怕穆風在外面亂交朋友。”</br>  宋蠻驀地想起那天接了徐穆風手機的女人。</br>  難道……真的是在那邊交了女朋友?</br>  宋蠻拿出手機給徐穆風撥過去,誰知徐穆風接是接了,可匆促的一句【我在忙】后又掛斷了。</br>  宋蠻除了聽到那邊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外,甚至都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br>  她看了眼手表,才晚上九點,當即決定起身,“我去那邊看看。”</br>  宋蠻也發現了最近徐穆風的魂不守舍,雖然不是自己的親弟弟,但六七年相處下來,兩人感情早已勝似親姐弟。</br>  徐穆風雖然平時少爺脾氣大,但其實人很單純,宋蠻也怕他去到那些場合被什么女人纏住不放走了偏路。</br>  宋蠻開車去了那家會所。</br>  紙醉金迷的場所大抵都差不多,一進去就是濃重的奢靡煙酒味。宋蠻帶著口罩,邊在內場找邊給徐穆風打電話,可他的手機一直提示不在服務區。</br>  在一樓繞了一圈沒看到人影,猜想徐穆風過來應該是開包廂,宋蠻便去了二樓。</br>  可能是運氣好,宋蠻剛上樓梯就看到了徐穆風的身影。他一個人趴在二樓護欄那,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后,好像在等著誰。</br>  宋蠻兩步并三步地上前,在他肩上拍了下,“打你電話怎么不接?”</br>  徐穆風回頭一看是她,愣了愣,不耐煩地轉過去,“走開,別煩我。”</br>  他慣是這樣的暴躁脾氣,宋蠻也不生氣,見周圍沒什么人,把口罩取下,趴在徐穆風旁邊耐心地問:“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嗎?還是遇到什么事了?”</br>  徐穆風不想宋蠻在這里多待,他已經來店里晃了好幾次都沒看到宋毅誠,好不容易剛剛發現上次那群人又出現了,就在身后的包廂里,他這次想再看清楚一些。</br>  于是氣沖沖地說:“你走開好不好,我沒什么事,出來玩玩不行?你要跟我爸一樣管我嗎?”</br>  宋蠻頓了頓,正要說什么,身后包廂的門打開了。</br>  宋蠻下意識準備帶上口罩,可就在一瞬間,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她一怔,手里的動作頓住。</br>  視線緊盯著從房內走出來的人身上。</br>  包廂里一共走出來約五個男人,為首是兩個中年人,其中一個穿著黑夾克,頭發很短,光線昏暗,但宋蠻還是一眼認出——</br>  那是宋毅誠。</br>  自己消失了六年的父親。</br>  徐穆風已經來不及阻止這一切,可他從宋蠻的眼神里也看出了結果。</br>  他沒認錯,那人就是宋蠻的爸爸。</br>  眼下一群人都已經悠然從面前離開,朝著電梯的方向走過去了。</br>  宋蠻愣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似的,兩步跟上去,在隊伍后喊了聲:“等一下!”</br>  隊伍頓住,一群人相繼回頭。</br>  站在宋毅誠旁邊的男人年齡看上去要大些,約六十歲左右,耳鬢微微發白,但氣場渾厚又強烈,令人有種畏懼感。</br>  此刻,他和宋毅誠及跟著的幾個人都看向了宋蠻,滿帶深意的打量,端倪,審視。</br>  經此一對視,宋蠻更加確定自己沒有認錯,那個男人雖然變了著裝,發型,但的的確確就是自己的父親,她有些激動,正要沖上前,迎面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br>  “不就玩了你的男人嗎,還找到店里來了,怎么,要打一架?”</br>  宋蠻抬頭,發現是一個長相漂亮的濃妝女人,胸口有大片紋身,手里夾了支煙正不屑地穿過人群朝她走過來。</br>  走到宋蠻面前站定,繼續諷道:“你男朋友自己要上鉤,怪不了我,我們這做生意的,你要是騷擾到別的客人我對你不客氣。”</br>  徐穆風看到來人是美拉,忙把宋蠻拉到一旁,正要開口,美拉忽然走過來摸著他的臉,挑逗似的靠近他,“都有女朋友了還來跟姐姐玩,不厚道啊弟弟。”</br>  卻在說完后極快地用氣聲留下一句:“快走。”</br>  而后又曖昧地在他胸口摸了兩下,這才返回隊伍那,懶懶地對白鬢男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四叔,來找我的。前幾天睡了個男人,沒想到是個有主兒的,上門來算賬了。”</br>  叫四叔的男人視線在宋蠻身上停了許久,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br>  轉身的那一刻,宋毅誠連頭都沒回,緊跟在四叔旁邊離開。</br>  眼睜睜地看著一群人消失在昏暗中,宋蠻的“爸”生生堵在喉嚨里沒發出來。她怔在那兒,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宋毅誠好像不愿意認她,甚至理都不理。</br>  徐穆風再遲鈍也感覺到此處不宜久留,馬上拖著宋蠻,“快點走。”</br>  徐穆風把宋蠻拖出了會所,背后全是冷汗。</br>  他不笨,看得出剛剛美拉最后那一聲警告是善意的,可為什么?</br>  那個四叔到底是誰,宋蠻的爸爸為什么好像完全不認識她?</br>  徐穆風都有這樣的疑惑,更別提宋蠻。</br>  顧不得已經是深夜,宋蠻直接開車來到大院,周振林的家。</br>  阿姨給宋蠻開了門,周振林披著外套聞訊下來,“怎么了,都大半夜了不在家睡覺跑來干什么?”</br>  宋蠻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外公,我爸是不是在國外做建材生意。”</br>  周振林微微一愣,又神色自若地端起茶杯坐下道,“是。”</br>  “可我剛剛在城郊的一處會所看到他了,他回來了對嗎。”</br>  周振林手里的杯子竟然因此抖了抖,“你說什么?”</br>  宋蠻不知道周振林這個意外又帶著震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還是重復了一次,“我看到他了,他和幾個男人走在一起,我還叫了他,但他沒有理我。外公,你不是說他回來了就會來見我嗎?他是不是早就回來了,早就有自己的家庭了,你們怕我難過所以都瞞著我?”</br>  宋蠻情緒有些激動,一直搖頭,“真沒必要這樣,我已經這么大了,連這點接受能力都沒有嗎?”</br>  一向沉穩老練的周振林聽到她的話臉色一變,杯子也失手掉到了地上,</br>  “你……叫了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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