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對于徐穆風來說,是自己主動意義上付出的初吻。</br> 給了安喬。</br> 對面的男人憨厚一笑，拿起公文包，意味深長地看了安喬一眼,什么都沒說,直接起身離開。</br> 一點都不拖泥帶水。</br> 這態度干脆到徐穆風都懷疑剛剛安喬說這人難纏是在騙自己。</br> 哪里難纏,不要太有眼力好嗎？</br> 他轉身去看安喬，“就走了？”</br> 安喬咬著吸管喝杯子里的飲料,“不然呢，還要跟人家打一架嗎。”</br> 戲才演了沒五分鐘就結束，徐穆風的代入感也逐漸褪去，那種沖動上頭抱著人家強吻的尷尬逐漸浮上來,一點一滴填滿空氣。</br> 徐穆風咳了聲。</br> “那個,剛剛我——”</br> 安喬微頓，頭側過來等他的話。</br> 四目對視，安喬的眼神直直落過來,徐穆風便好像點了個啞炮似的,說不出話來了。</br> 操。</br> 為什么他覺得自己有點可恥！</br> 為什么他一直忍不住去看她的唇！</br> 為什么他竟然在回味剛剛那種感覺！</br> 就在徐穆風腦中瘋狂風暴時,安喬忽然開口：“好吃嗎。”</br> “？”徐穆風一愣，回神,“什么？”</br> 安喬指了指自己的唇。</br> “……”</br> 徐穆風被問到腳趾抓地,目瞪口呆。</br> 見他不說話,安喬驀地又伸手過來,貼在他的左胸口。</br> 徐穆風一驚，垂眸，“你干什么？！”</br> 安喬看著另一只手上帶的手表,過了幾秒,“心率128。”</br> “……”徐穆風趕緊心虛地壓住胸口。</br> 安喬閑閑地笑,“徐穆風，你在想什么這么激動？”</br> “什么都沒想。”徐穆風冷漠別開臉，故作鎮定地抱起飲料喝了幾大口，“我又不是專業演員，演戲肯定會有點緊張。”</br> “緊張？”安喬往他身邊靠了靠，清爽的橘香逼近，竄入徐穆風的呼吸里。</br> 她聲音很輕，微勾笑意里帶著幾分蠱惑，“我叫你入戲，沒叫你順便占我便宜。”</br> 徐穆風嗓子干得快燒起來了，一杯水很快就見了底，他使勁清嗓給自己解釋，“我不這么做，那男的能這么快就走？”</br> 安喬定定打量了徐穆風幾秒，輕輕嗤了聲，“那我真該謝謝你，又讓我占了一次便宜？”</br> 徐穆風緩了緩，“那倒也不必，就當上次的扯平了。”</br> “上次我吻你？”安喬問。</br> 徐穆風嗯了聲。</br> 上次安喬吻自己，今天自己吻回去，大家互不相欠。</br> 片刻后，安喬笑著點點頭，似乎是達成共識，“行吧，扯平。”</br> ……</br> 從那之后，徐穆風好像成了安喬負責擋桃花的專職男友演員，平均一個月要演兩場這樣的戲碼，有時候安喬會主動吻他向對方證明，有時候換徐穆風主動吻她證明自己的身份。</br> 慢慢的，兩人吻得越來越嫻熟，越來越自然，一旦需要，說來就來。</br> 彼此的關系也隨著這種“合作”逐漸加深。</br> 這天，安喬又約了徐穆風在一家酒吧見面。</br> 早已熟悉“假男友”身份的徐穆風如約而至，到了現場才發現安喬開了包廂，而他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這一次的相親對象。</br> “怎么還沒來？”徐穆風坐下后熟絡地問，“這次的目標什么身份，什么信息。”</br> 安喬遞給他一杯酒，“今天沒人，就我們倆。”</br> “？”徐穆風怔了下，“就我們？”</br> 安喬回頭指著沙發上的蛋糕，“今天我過生日。”</br> 徐穆風微愣，馬上有些內疚自己竟然兩手空空的來，什么都沒準備。</br> 他起身，“你等下，我馬上回來。”</br> “不用了。”安喬似乎明白他的目的，拉住他，“我不需要任何禮物，你陪我喝喝酒唱唱歌就行了。”</br> 徐穆風無奈，只能坐下來，彌補似的聽憑安喬的要求，陪她一杯杯地喝了好幾瓶。</br> 喝到最后，兩人都有些上頭了，不停聊著剛認識時候的事。</br> “第一次看到你，你個笨蛋，就那么傻不愣登地看著我，手機被人偷了都不知道。”</br> “因為我那時候滿腦子都在想，紋那么一大片紋身不疼嗎，這個女的太牛逼了，結果最后是個假的紋身，欺騙我感情。”</br> “哈哈哈，所以說你是笨蛋還不承認？”</br> “我哪里笨了，幫了你這么久，哪一次不是干干凈凈地幫你處理了那些男人。”</br> “……得了吧，還不是占我便宜換來的。”</br> “什么鬼，你沒占我的？第一次不是你強吻我嗎？再說我們后來說好了扯平的。”</br> 沉默了會，安喬轉過來，目光迷離帶著笑，“那你上次偷看我的胸，這筆賬怎么算？”</br> “……”</br> 猝不及防又提到這件事，徐穆風的醉意醒了三分，就跟背了一件黑歷史在身上似的，動不動就被安喬拿出來按在地上摩擦。</br> 他決定必須徹底把這件事也翻篇才行。</br> 打了個酒嗝，他豁出去，“大不了我的也給你看。”</br> “看哪兒。”</br> “胸啊。”</br> “滾，我對男人的胸沒興趣。”</br> “……”</br> 歪歪扭扭的徐穆風坐正了些，看向安喬。</br> 以他對安喬的了解，這個女人作風大膽，思維跳躍……本就有些上頭的徐穆風腦子里馬上聯想到了某個不純潔的地方，皺眉正色道：“安喬，你能不能矜持點？”</br> 安喬微頓，而后止不住的笑：“我怎么不矜持了？”</br> 徐穆風懶得理她，揮揮手，“我不會滿足你的。”</br> 誰知安喬緊跟著悠悠回道：“你滿足得了嗎。”</br> “……”</br> 昏暗的包廂光線里，兩人四目對視。</br> 徐穆風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你說什么？”</br> “我說，”怕他聽不清似的，安喬往他身邊靠近了些，聲音伴著迷人酒香，“你能滿足我嗎？”</br> ……</br> 一陣冗長的沉默后。</br> 徐穆風忽然伸出雙手推倒面前的安喬。</br> 安喬猝不及防仰到沙發上，還未回神，徐穆風已經坐在了她身上，完全鉗制住她的姿態，身體微俯，“那你要不要試試。”</br> 安喬頓了頓。</br> 手攀上徐穆風的頸，把人拉低貼著自己的唇。</br> 他聽到她說——</br> “試試就試試。”</br> ………</br> 后來那一夜，在酒精的作用下，徐穆風也不知道自己放縱了幾次，總之只記得那份橫行腦中的，難以忘記的巨大滿足感。</br> 第二天，理所當然在酒店套房里醒來。</br> 恢復清醒的徐穆風逐漸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到底還年輕，第一次和別人一夜情，更沒想到對象會是安喬。</br> 他揉著頭，有些懊惱，也有些不知所措。</br> 安喬緊跟著也醒了，懶倦地拉了拉他的手：“要不要一起洗澡？”</br> 那一刻，徐穆風莫名不敢回頭去看安喬。</br> 他心里很亂，在這之前他一直把安喬當好朋友，他們有很多共同的愛好，很談得來，可現在卻睡到了一起。</br> 徐穆風看著床頭空了的某物品盒子，頭都炸了。</br> 他知道自己和安喬的關系可能就此要發生改變，可大概是喝了酒，他滿腦都渾渾噩噩，他需要清醒一下，去考慮怎么處理這件事。</br> 于是輕輕收回被拽住的手：“不了，那個，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一趟，我……晚點給你打電話。”</br> 安喬沉默了幾秒，忽地一笑：</br> “徐穆風，你不用這么緊張，我沒有要你負責。”</br> 她轉過去很平靜地說：“你情我愿的事，不用那么當真。”</br> 徐穆風：“……”</br> -</br> 那天過后，徐穆風尷尬并冷靜了兩天。</br> 他長那么大，除了曾經對宋蠻有過一些模糊不清的好感外，是第一次和一個女人走得那么近。</br> 而且他對宋蠻的感覺最后被證實只是一種依賴和尊重。</br> 可對安喬，連徐穆風自己都說不出來。</br> 他很欣賞她，也有無數共同話題想跟她分享，甚至在知道她被無數相親對象騷擾時，不厭其煩地去幫她掃平煩惱。</br> 最可恥的是，他會對她有反應。</br> 徐穆風沒談過戀愛，沒有任何經驗，更因為之前對宋蠻的那場錯覺，導致也不敢肯定自己對安喬的這種感覺算不算喜歡。</br> 深思熟慮了兩天，他想找朋友幫自己分析分析。</br> 剛打開朋友的微信，無意中發現他更新了朋友圈。</br> 照片里，朋友似乎是在一家體育俱樂部里玩射箭。</br> 這是最近有錢公子哥兒們興起的新愛好，很多人都趨之若鶩，手持弓箭對著靶心拍幾張照在朋友圈秀一把裝逼。</br> 徐穆風的朋友就正在裝逼。</br> 他發的內容是——【射箭館里遇到的漂亮姐姐，太帥了，次次都正中紅心，牛逼！】</br> 照片是偷拍的，照片里的女人站姿筆直，左手持弓，右手后拉，箭在手上，表情淡然又篤定。</br> 像極了她穿過兩百多米精準打來那顆子彈的模樣，賊幾把酷。</br> 哪怕只是一個側顏，徐穆風都一眼就認出是安喬。</br> 他心跳又加速起來。</br> 以前想象過很多次安喬工作時的樣子，卻因為職業的特殊性看不到，但這一刻，他完全能想象到那副畫面了。</br> 安喬手里那一支箭，好像直直沖他心里射了過來似的。</br> 徐穆風忽然就很想要見她，渾身都被一種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她的沖動包圍著。</br> 他馬上問朋友要了地址。</br> 徐穆風沒有告訴安喬自己要過去的消息，他帶上自己前天特地逛了一圈給她補的生日禮物，打算過去給她個驚喜。</br> 好不容易一口氣趕過去，高興的是安喬還沒走。</br> 但讓徐穆風有些意外的是，安喬的身邊卻有另一個男人。</br> 而且，徐穆風認識那個男人。</br> 是第一次在咖啡廳里，他幫安喬演戲趕走的那個拿公文包的斯文男人。</br> 明明當時說是難纏的相親對象，可現在，他們卻舉止親密地并排站在一起射箭。</br> 安喬時不時地會跟他說兩句話，或者笑一笑，甚至還走到他身邊，指導他的手該怎么擺，怎么握箭。</br> 徐穆風當即有種被玩弄的感覺。</br> 跟自己說不堪騷擾的追求者，現在卻又和他高高興興地在一起玩射箭？</br> 那他那些說過的話算什么？</br> 不知過去了多久，還是那男人回座位拿水喝，才發現了一動不動的徐穆風。</br> 這位少爺眼里明顯有怒火。</br> 男人一怔，回頭喊安喬。</br> 安喬便也轉了過來，看到了徐穆風。</br> 兩人遙遙看了幾秒，安喬垂下眼眸，脫下手套和護具，面無表情地拿了單肩包要離開。</br> 徐穆風見她態度冷淡，更是怒火上頭，攔在她面前，“你耍我？”</br> 跟在安喬身邊的男人正要說什么，安喬出口攔住，“不用解釋。”</br> 又對著徐穆風，“我耍你什么了，你失去什么了嗎？你受到什么傷害了嗎？”</br> 徐穆風指著男人，“你跟我說你不喜歡他，要我幫你演戲——”</br> “對啊。”安喬冷冷打斷他，“你也知道是演戲。”</br> “……”</br> “你從沒當真過，又何來我耍你一說。”</br> “……”</br> 莫名的，徐穆風被堵得說不出話。</br> 安喬從他身邊淡淡擦肩而過，“讓開。”</br>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也走了出去，只是經過徐穆風身邊的時候停了下，終于沒忍住似的告訴他：</br> “其實，我是喬喬的表哥。”</br> “……？？？？”徐穆風眼睛微睜，直接聽懵了，等他回神想再追問下去，這兩人都已經消失在了射箭館。</br> 徐穆風給安喬打電話，關機。</br> 去她家找她，沒人開門。</br> 徐穆風從沒有這么抓心撓肺過，一連幾日都找不到安喬，他整個人完全安靜不下來，時而無精打采，時而暴躁動氣。</br> 直到宋蠻終于發現了他的不正常。</br> 關上門，兩姐弟推心置腹。</br> 宋蠻問徐穆風發生了什么，徐穆風原本誰也不想說，可他根本找不到安喬，而安喬和宋蠻有交情，說不定能通過宋蠻聯系到她，也說不定……能讓宋蠻幫忙問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br> 那不是相親的男人嗎，怎么變成表哥了。</br> 于是，徐穆風把兩人交往以來的事都說了出來。</br> 誰知宋蠻聽完，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一副氣到要捶胸口都來不及的模樣。</br> “徐穆風，你怎么能笨到這種地步？我的天，我要被你氣死了！”</br> 徐穆風：“……我怎么了？”</br> “你是不是智障？”宋蠻罵得劈頭蓋臉，“警隊里不知道多少男的愛慕安喬，輪得到你一個脾氣又臭臉又黑的少爺天天免費去親？你當安喬是傻子？”</br> 徐穆風一時沒反應過來，“那是她叫我幫忙證明……”</br> “證明你是二百五嗎？親一次就算了，反反復復允許你親她，你覺得安喬是什么意思？”</br> “……”</br> 緩了很久，徐穆風好像有點懂了。</br> 所以，難道？</br> 難道那個表哥根本就是安喬故意找來騙自己的，包括后面那些追求者都是假的。</br> 都只是安喬故意給他們制造的機會？</br> 宋蠻很無語：“人家安喬給你那么多次機會，你倒好，一天天地湊上去只知道占人家便宜，不負責？”</br> 提到占便宜……</br> 徐穆風頭皮一麻，心里一緊，馬上老實招待了那晚和安喬在酒店的事。</br> 宋蠻聽完呆了半天，“那第二天你什么反應？”</br> 徐穆風動了動唇，捂住臉沒敢說。</br> 宋蠻怔住，明白了什么似的，“你個混蛋不會提起褲子就跑了吧？”</br> 徐穆風解釋：“我當時只是有點亂，我想考慮清楚，我——”</br> 宋蠻氣得當場脫了腳上的鞋丟到徐穆風身上，“你活該，這輩子打光棍得了，氣死我了。”</br> 徐穆風：“……”</br> 被宋蠻在家里教育了半天后，徐穆風終于洗心革面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br> 安喬那么優秀的姑娘，反反復復給了他那么多次機會，最后甚至……可他卻一直沒去面對。</br> 他錯得離譜，錯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原諒。</br> 宋蠻罵歸罵，但畢竟是弟弟，還是想幫徐穆風再挽回一下。</br> 可惜，連她都打不通安喬的電話。</br> 無奈之下，宋蠻只能給宋毅誠打了電話，想要得到安喬的消息。</br> 宋毅誠卻告訴他們——</br> “安喬前天接受了新任務，已經出發去執行了。”</br> 徐穆風腦中當即眩暈到空白，急道：“什么任務？又是臥底嗎？去哪了？要多久？危不危險？！”</br> “其他我都不能告訴你，至于去多久，”宋毅誠回他：“短則三五個月，長則數十年，都有可能。”</br> 徐穆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