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約開始的第一天,是個晴朗的天氣。
白輕嵐早早就起了,洗完澡后坐在鋼琴前反反復復按著幾節輕快的調子。
她跟樊梨約了十點,但起得有點早了,只能這樣打發一下時間。
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里,塵埃照出影子來,飄飄浮浮的像夢里逃出來的一樣,落到白輕嵐指尖便消失了。
像入了夢,等夜里便成了滿天的星河。
而現在,它們是白輕嵐創作的新曲。
這是白輕嵐最享受的、獨屬于她一個人的時間。
但有時候過度的投入也意味著忘我。
等白輕嵐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快遲到了,趕緊拿了包出門去。
她定的是離家里很近的一家咖啡店。
這家咖啡店東西很好吃,在市里有一定口碑,就算現在是工作日的早上,店里還是有不少人。
白輕嵐進店時門上的風鈴響起“叮鈴鈴”的輕快聲音,雖然被她耳機里音量有些大的音樂蓋住,但還是引起店內客人的注意,大部分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去了。
她也不急著進門,目光隨著耳邊的音樂有節奏地在店內脧巡。
找不到樊梨,就先找個空位子坐下。
“叮咚——”
她目光掃到尾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亮起的屏幕彈出一條信息,是樊梨發來的:17桌。
白輕嵐抬頭,循著印象找到十七號桌,就看見角落里那個小包廂里有人正在招手,手腕上銀色手鏈泛著微弱的銀光,隨著她的動作在空氣里劃出一道道漂亮的白線。
但那人的模樣是看不見的。
這家店除了吧臺跟一般的桌位,還有一些靠墻的卡座,每個卡座都用一定高度的木板隔開,入口裝有花紋精美的腰門,半開放的空間既有熱鬧的氣息又保證了隱私,這也是白輕嵐挑選這家店的原因之一。
她邁開步子朝十七號桌走過去,停在門口時略一猶豫,按在門上的手曲起,手腕轉半圈輕輕敲了敲門。
第一聲響起,門就被打開了。
“進來吧。”樊梨的聲音在里面響起,她并沒有刻意壓低,似乎并不怕被人發現,“有點暗,不介意吧?”
“無所謂。”
白輕嵐這才抬手推門,“吱呀”一聲,燈光和陽光相摻泄進卡座里,照得樊梨的臉很是溫柔。
她沖白輕嵐眨眨眼,唇線明明沒有任何弧度,但那雙桃花眼里卻是亮亮的,帶著極好看的笑意,好像白輕嵐的出現是一件多么值得高興的事一樣。
白輕嵐看得一愣,隨即眼睛忍不住也彎了彎,走到樊梨面前坐下。
幾乎是她坐下的同時,店員便端了吃的上來,看樣子應該是樊梨提前交代好的。
除了幾道小吃之外,放在面前的還有一份蛋糕和一杯冰冰的蛋糕奶茶,二者搭配總讓人覺著甜得有點發膩。
但白輕嵐很喜歡。
她是真的非常嗜甜,到了會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得糖尿的程度。
只是嘗了一口,奶油和奶茶的甜味在舌尖蔓延開,瞬間讓白輕嵐眉眼開成一朵明媚的花。
樊梨看她這樣便知她一定喜歡,但還是忍不住想問她想法,想討一個回答或是夸獎。
“喜歡嗎?”
“我很喜歡,謝謝你。”
白輕嵐毫不吝嗇自己的肯定,回答時順手將桌上的雞米花推到樊梨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甜的?”
“我就是知道。”樊梨語氣輕快了一點,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難以覺察的弧度。
她一直都知道。
她還知道白輕嵐不喜歡吃酸,很能吃辣,酒量很好,但是不喜歡喝酒。
但這是她的秘密,她不會說,便撒了一個小小的謊。
“上次看你奶茶配泡芙,猜的。”樊梨說著拿起桌上的竹簽子戳了一塊雞米花扔進嘴里,“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會喜歡吃這個?”
白輕嵐聞言只是把一碟薯條又往她的方向推了一點,這才反問她。
“連你喜歡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當你女朋友?”
她說完就見樊梨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忍不住笑了笑。
白輕嵐的回答有點狡猾,但對樊梨很受用。
其實白輕嵐對樊梨并不了解,在昨天之前也只是知道她這么一個人,知道她很厲害,直到簽了合同,昨晚才臨時抱佛腳去搜了一些和她有關的資料。
大多是經紀公司公開或者是在采訪中透漏的,也有一小部分是粉絲注意到后放在網上討論的。
白輕嵐大致看了一下,幾乎可以得出一個樊梨這人近乎完美的總結。
性子冷淡但待人接物恰如其分的有禮,演技好地位高但從不擺架子,生活自律,沒有不良嗜好,連一點點會影響到形象或者身材的壞習慣都沒有。
媒體也不是沒想過挖點黑料,但樊梨這人滴水不漏,就算那種故意讓她難堪的問題也能處理得非常好。
簡直完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又或者說……像個假人。
這樣一個假人,自然也不會有哪里的資料寫著她喜歡油炸這種高熱量還影響皮膚的垃圾食品。
而白輕嵐其實也談不上多喜歡。
但店員端上來的小吃卻基本都是這些東西,這讓白輕嵐忍不住猜測,一般人是不會點那種雙方都不愛吃的東西的——這可能是樊梨喜歡的。
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對的,樊梨吃東西時眼底那種歡喜,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白輕嵐總覺得像這樣開開心心吃東西的樊梨,似乎多了一點人味。
又或者說,感覺好親近了那么一些,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仙女。
兩人都是沉默地吃著自己的東西,除了碟子偶爾碰撞出來的聲響外,只有店內的聲音在小卡座里緩和著氣氛。
白輕嵐本就不是個話多的人,對這種沉默很是適應,就算要她在這種情況下坐上一天她都沒問題。
按理來說樊梨也是,但一碰到白輕嵐她就有點失常,想到坐在對面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她就有些躁動了,仿佛自己不說點什么做點什么就是在不可饒恕地浪費生命。
過了好一會,樊梨終于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你……為什么會想來這?”
“我說因為離家近,想多賴會床,你信嗎?”
白輕嵐說著沖樊梨一笑,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敲。
“裝修不錯,東西好吃,隱蔽,你可能會喜歡。”白輕嵐接連吐出幾個理由來,“你喜歡哪個,就聽哪個。”
樊梨聞言,把每一個都當成理由,心情好得不行:“那你今天準備就跟我在這里過一天嗎?”
擔心自己表現得太過,她只能盡力壓抑著自己快飛起來的心情,但大約是有點過頭了,最后吐出來的聲音反而顯得有些冷漠。
“你不會這樣就想解決合約吧?”
“哪能呢,肯定還有其它安排。”
白輕嵐倒是不介意她的態度,輕敲的手指換了個較緩的節奏。
“不過我也是新手上路,上崗第一天對我溫柔一點,我們先互相了解一下。”
樊梨很想說她對白輕嵐了解得很,但也就是想想,面上還是很矜持地點點頭算是默許,只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安排。
“那你對我們今天的約會,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