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電影院出來時已經是傍晚,購物中心的人流逐漸變多,擔心被認出來,樊梨戴上了眼鏡。
白輕嵐起初也是戴的,但到后面覺得視線有點窄,干脆就給挪頭頂去了。
她問了樊梨是準備回去,還是晚上繼續。
樊梨其實有點舍不得,但轉念一想,兩人今天在一起這么久了,可能給白輕嵐一段適應的時間比較好?
這樣想著,樊梨搖了搖頭:“今天先到這吧,回去好好休息。”
她這話冒出來的瞬間,白輕嵐差點沒腳底打滑摔了。
她現在就感覺自己像個補課的學生,老師看她解題解不出只好親切地放人走。又或者像個受苦的打工人,熬到天黑,老板看你可憐讓你先回家了。
“那……行吧。”白輕嵐捋了一下才成功把舌頭捋直,語氣聽不出有沒有不舍和可惜,“我送你回去?還是……”
樊梨趕緊搖頭:“我讓司機來接我。”
“那我陪你等吧。”白輕嵐說完便不說話了,靜靜等樊梨打電話,然后送她到外頭人比較少的地方,陪她等。
這時候樊梨便有些捉摸不著她的意思了,問又不能問,只剩下胡思亂想。
不知道白輕嵐今天開不開心,自己說想回去了她有沒有一點舍不得?要分開了是不是要有點什么表示?如果她像白輕嵐在餐廳時說的那樣想問就直接問了,白輕嵐會覺得煩嗎?
很多想問的事堆在心里,就是不敢問出口。
等到司機來了也不敢問出口。
樊梨真是恨死自己這別扭的性子了。
“那我也回去了。”白輕嵐把樊梨送上車,右手在口袋里摸出耳機塞上,左手搭著門準備關,“有事電話聯系。”
她說著左手施力就要關門,車內的樊梨卻忽然伸手攔住了門:“等等。”
“怎么了?”白輕嵐把耳機塞進耳朵里的動作頓住,看向樊梨,“還有事?”
“有。”樊梨說著猶豫了兩秒,還是從包里拿出了早上從老人那收到的畫,遞給白輕嵐,“你送了我一份禮物,我手上也沒什么好回的,你不會嫌棄吧?”
白輕嵐略微一愣,隨即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接過那張畫來,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那樣開心:“怎么會,我高興還來不及,你真的愿意給我?”
樊梨仔細打量了她的眉眼一陣,見她是真的開心,心里暗松一口氣,又欲言又止起來。
她有點想問白輕嵐是單純覺得這畫畫得很好想要,還是因為人,又或者是作畫的人。
猶豫了好一會,樊梨還是沒有問出口,微低下頭將臉邊的頭發捋到耳后,小聲道:“下次再送你更好的。”
“不用了,我覺得這個就挺好,路上小心。”白輕嵐說著退開半步,將門帶上了,然后沖車里的樊梨擺手。
樊梨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見,跟著擺手道別,這才跟司機說道:“直接送我回家吧。”
等到車開走,白輕嵐才把耳機塞上,四周嘈雜的聲音一下被輕快的音樂蓋住。
她住得不遠,也不用特地打車,看了一眼時間決定慢慢走回去,路上隨便買點什么回去當晚飯就行。
這會人很多,她也沒帶個包出來,手上拿著畫很不方便,擔心被撞到只能盡量靠著墻走。
直到走過一家字畫裝裱店。
起初白輕嵐并沒有太注意,碰巧店里出來一個客人,拿著一副很大的字畫往外走,兩人撞一塊差點摔了,她伸手扶了一把,這才看見那家小小的店。
白輕嵐猶豫也無,直接走了進去,店長是個頭發灰白的老人,這會沒事做,戴著眼鏡坐在柜臺那吹著風扇看報紙,完全沒注意到有客人來了。
“老板。”白輕嵐出聲叫了一聲,在老人抬頭時走過去。
老人看見她手里的紙,立刻明白了,放下報紙站起來:“要裱畫啊?”
“是啊,想弄個框,能行嗎?”白輕嵐說著把紙放到桌上給老人看,“這么大的能行嗎?”
“多大都行,能定做。”老人說著拿起畫大致檢查了一下,確定沒破損,這才問道,“有什么別的要求沒有?”
“沒。”白輕嵐道,“框我能自己選嗎?”
“那肯定行。”老人說著指了指身后的樣卡,上面有很多邊框的樣式,“你看喜歡哪個。”
白輕嵐掃了幾眼,直接略過那些花里胡哨的,目光最終落在比較簡單的上面,想象了一下成品效果后指著自己看中的那個說道:“第四行第三個,就紅色有溝這個吧。”
老人指著又確定了一遍,這才去拿單子登記,邊寫邊跟白輕嵐說好價格跟來拿的時間。
白輕嵐并沒有覺得自己在店里呆了很久,但等出來時候天卻已經完全黑了,原本有點悶熱的空氣好像也隨著壓下來的夜幕散了許多,也散了她原本想去買飯的心思。
她忽然有點想吃餛飩,煮進高湯里,咬一口都是鮮嫩的餛飩。
這附近就有一家。
*
樊梨回到家的時候天也黑了,一整天沒開窗,屋里有點悶,落地窗旁的植物因為得不到照顧已經有些蔫了,讓本就沒什么人氣的屋子看上去越發寂寥。
一直都是這樣,她已經習慣了家里的冷清,從來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但今天跟白輕嵐在外面玩了一天,興奮的心情在進屋的瞬間冷卻,忽然就讓她感到寂寞。
同時還有那么一點點說不出來的委屈。
只是一天就這樣,也是夠了。
樊梨自嘲地笑笑,放下包后去洗澡。
期間手機一直在響,她在浴室里聽見了,但不太想管。
這個時間會給她打電話的人不多,不是經紀人就是家里人,不管是哪個,她現在都不是很想管。
等她擦著頭發從浴室里出來,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后的事,手機顯示有七通未接來電,六通是寧芊芊打的,剩下一通是家里人打的。
全齊了。
猶豫了一下,她只回了寧芊芊的電話。
“什么事?”樊梨的聲音本就有些冷,隔著手機,聽上去更是讓人覺著難親近。
寧芊芊跟她合作這么長時間,一下聽出端倪來:“心情不好?跟她過得不開心?”
“沒。”說到白輕嵐,樊梨語氣軟了一點,“有點累而已。”
寧芊芊對她這個回答有點無語,這人拍戲熬大夜從來不喊累,現在這么說簡直就是在打發她。
不過她也不在意,反正樊梨不想說,她就不問了,直接切入正題:“這幾天真不打算工作?”
樊梨失笑:“我都工作那么久了,你真不打算讓我休息一下?”她說著頓了一下,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日歷,這才想起來已經很多天沒管過了,上面的日子還停留在上個月,“我……休息一段時間吧。”
“那也不能活動全停吧。”寧芊芊道,“一些活動跟代言你總得去。”
“知道。”樊梨道,“你說。”
寧芊芊聽她這么說,有點欣慰,這才說道:“后天有個慈善拍賣晚會,導演也會過去。”
“知道了。”樊梨道,“你把時間地點發過來,我到時候自己過去,衣服……”
“衣服已經定了。”寧芊芊接過話來,“菲麗這次捐了幾套衣服,她們希望其中一套由你來當模特。”
“行。”樊梨應下,“明晚讓小夢拿過來。”
寧芊芊應下后掛了,看著暗掉的屏幕,樊梨有些出神。
她的生活基本都被工作占據了,就算現在說想休息,其實也不能說放假就放假。
她是個明星,長時間不露臉本來就不是好事,就算真的要休息,也是時不時要接點小活動或者在社交軟件上發發動態的。
樊梨的社交軟件基本都是公司在管,因為她并不喜歡弄那些,那就只能接工作了。
她正感傷的時候,屏幕忽然亮了,上面是白輕嵐發的一條短信,內容很簡單,就是問她到家沒有。
這條簡單的短信一下把樊梨的心也點亮了,她心情很好地回了,又問白輕嵐在做什么。
白輕嵐很快回了一張照片給她,是一碗吃了大半的餛飩,看起來就很好吃,還配了幾個字:有機會請你。
樊梨眼睛彎了彎,回道:就現在吧,我還沒吃。
白輕嵐:我現在問你地址也不是很合適。
樊梨想也沒想就發了自己的定位過去,回道:你說請的,不要耍賴。
之后便沒了下文,樊梨猜她大約是在吃沒看見,一時也不知道是要自己弄點東西吃還是再等等。
好在白輕嵐這回沒吊著她很快回了:讓人送到小區門口。
確定信息發出去后,白輕嵐才轉過頭跟老板說道:“她那邊可能不方便,到了之后麻煩等等。”
“沒事。”老板跟白輕嵐很熟,聽她說忍不住笑道,“我讓我兒子送,自家的不著急。”
“謝謝。”白輕嵐劃出一個笑容,這才起身付錢,回家洗澡。
她手頭其實還有個工作,但時間不緊迫,趁著有空就坐在琴前邊彈一會找找靈感。
她工作的時候雖然談不上特別專注,但起碼是不怎么看手機的,所以之后樊梨發了幾條信息她都沒注意到,最后是樊梨耐不住性子,撥了通電話給她。
鋼琴聲被手機鈴聲打斷,白輕嵐也不惱,手指還在黑白的琴鍵上輕按,沒看是誰就接了:“什么事?”
對面沉默了兩秒,才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打擾你了?”
聽了一天的聲音,白輕嵐一下就聽出來,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答道:“沒有,隨便彈彈。”
電話那頭的樊梨松了口氣,微抿起嘴笑起來:“那……能點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