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琛想到了什么，艱難的問道：“你不喜歡我抓著你是嗎？”
沈薇立即搖了搖頭，傅璟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半晌才聽見沈薇委屈的說道：“是你……你不喜歡抓著我……”
傅璟琛這才想起前幾天在醫院里對沈薇說的那些話。
她不是一個脆弱的人啊，怎么會被那幾話打擊到呢？
還是一直以來都是他高估了沈薇的堅強呢？
她只是倔強強撐而已，并不是真的堅不可摧。
生死邊緣擦肩而過，正常人應該都會害怕吧。
自己那個時候冒死去救她，她不可能全無感覺。
傅璟琛羞辱她可以，但讓沈薇最接受不了的是，他居然說他之所以救她，只是因為擔心這件事情牽連到喬安然。
沈薇有多憎恨喬安然，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她一定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喜歡她吧。
他們的六年，仿佛前世一般遙遠。
傅璟琛望著她，一直一直望著她。
沈薇又開始豎起耳朵去聽，模樣十分認真。
傅璟琛很清楚她這會兒的精神狀態很差。
也只有在沈薇糊涂的時候，他才敢說出那句話。
“喜歡，我沒有不喜歡抓著你。”
沈薇的思緒早已轉移，她又開始喊著：“孩子，我的孩子……”
為了防止她再像上次那樣半夜出現幻聽做些危險的事情，傅璟琛便抱著她一起入睡。
幸運的是，沈薇這一夜十分乖巧。
第二天早上，沈薇依舊恬靜的窩在傅璟琛的懷中熟睡。
想起昨晚上自己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傅璟琛的心情無比煩躁。
他想到已經過世的叔叔和奶奶，強烈的罪惡感襲上心頭。
傅璟琛看著沈薇美好的側顏，越看心里越難受。
他用力將沈薇推了出去，巨大的動作并沒有使沈薇醒轉過來。
傅璟琛這才注意到沈薇的呼吸十分沉重，且臉頰紅的就像熟透的蘋果。
他慌忙伸手去試探她的額頭，這才發現她的額頭滾燙。
想必是昨晚在風雪中跳舞感染了風寒，傅璟琛慌忙坐起身給家庭醫生打電話。
陳醫生到來的時候，沈薇已經蘇醒了。
她表情麻木的看著陳醫生將針頭扎進自己的皮膚，眉頭都沒皺一下，全程亦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像個無辜的小孩兒。
傅璟琛上前問道：“你昨晚發什么瘋去外面跳舞？”
沈薇慢吞吞的轉過腦袋，一臉的茫然。
“我問你話呢？你昨晚……”
“傅少爺！”陳醫生打斷他的話，“我感覺少夫人這里好像病了。”
他用手指了指腦袋。
傅璟琛呼吸一滯，目光愈加復雜起來。
過了良久，傅璟琛才嘗試的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你還記得嗎？”
沈薇不在看他，也不回答他的話。
那種密密麻麻的疼痛再次襲擊了傅璟琛，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有種直覺沈薇好像對昨晚發生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
也有可能她還記得，只是那份記憶和傅璟琛的全然不同。
她人在這里，但是思緒卻好像在另外一個世界里。
陳醫生走后，傅璟琛就立即給心理醫生陸南溪打去了電話。
陸南溪看了沈薇的情況后，擰著眉毛問道：“你之前不答應我要對病人好一點嗎？”
傅璟琛回道：“我對她挺好的。”
“好的話會變成這樣？”陸南溪有點生氣。
傅璟琛同樣不悅道：“那她變成這樣原因應該有很多吧，怎么能將病因全部都怪罪在我沒有對她好上呢？”
“她原本是個正常的人，是遭遇了一系列的虐待才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陸南溪壓制住怒氣，盡量心平氣和的說道。
這一點傅璟琛并不反對，他有些煩躁的抓了抓后腦的頭發，問道：“你就說她現在是怎么個情況吧？昨晚一直念叨著蝴蝶蝴蝶什么的。”
“我方才跟她交流時聽她說了，她說她看見自己變成了蝴蝶，她失去的孩子也變成了蝴蝶。”
陸南溪看了一眼病歷本又道：“出現幻視幻聽，并且敏感多疑，甚至妄想，這是精神分裂癥的初期表現。”
傅璟琛的心臟猛地一痛，雖然他已經大致猜到了，但從專業醫生口中聽到這句話，他還是有點承受不了。
“并且據我觀察，少夫人不光有精神分裂，可能還伴有中度抑郁。”
傅璟琛不可置信的看著陸南溪，情難控制道：“怎么可能？”
陸南溪嘆了口氣道：“這只是我的初步判斷，具體情況你可以帶她去正規的醫院里檢查后再說，但是……”
陸南溪重新看向傅璟琛，“希望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傅璟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兩三秒鐘之后，他才艱難的睜開。
“能治得好嗎？”
陸南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沈薇所在的方向，道：“能，但是很難。”
“不過少夫人這種情況比較特殊，她的病因不是由于自己的精神內耗，而是……”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傅璟琛，欲言又止。
傅璟琛警示性的回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陸南溪繼續道：“傅少爺，你是知道的，少夫人如果有一天真的徹底瘋了，那應該就是被折磨瘋的。”
“也就是說她的主觀意識里并不希望自己變成這樣，只是壓力和痛苦積攢的實在是太多了，精神承受不住，所以才會如此。”
傅璟琛贊成的點了點頭。
沈薇之前一直想要逃跑，說明她其實很想逃離這個令她窒息的環境。
她一直都在自救，但是沒能成功。
陸南溪突然收起病歷本，挺了挺背脊，看向傅璟琛道：“傅少爺，我現在以一個朋友的身份跟你說幾句話。”
傅璟琛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說實話，你要是真的想報仇，就不用給少夫人治療了，她若是瘋了，自然會有清醒的時候，想必她清醒時回顧自己犯病的狀態一定會痛不欲生。”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懲罰。
傅璟琛沒有表態，只是目光冰冷的注視著陸南溪。
陸南溪笑了一下，繼續道：“當然，你若是不想讓她變成那樣，以后就好好待她，我相信憑借她的毅力，她一定可以恢復健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