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蛇被飛蓬斬除的消息,并沒有立即傳到猰貐的耳中。這個死而復生的燭龍之子,還在轉戰九州八荒之地,追殺敗亡的人族。
不過,很快猰貐就發現事情不太對勁。派往知己修蛇的信使一個都沒回來,自己的爪牙黨羽在戰場上飛快地失去消息。雖然猰貐已經陷入半癒狂的狀態,但并不意味著他變成了傻子。再世為人的經歷,讓猰貐擁有了超乎常人的危機感。于是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便已經縮回了老巢骨靈堡里。
猰貐的巢穴骨靈堡,是當世罕有的奇特建筑。它的奇特在于建筑材料:
低矮但占地極廣的骨靈城堡,真正由猰貐親手殺死的人族骸骨壘成!
獲得第二次生命的猰貐,產生了一種很詭異的破罐子破摔情結。自從歸順了獸族之后,他就變成比純正獸族猛將更為兇殘的屠夫。
猰貐,飛蓬心中本就有些憤恨。畢竟這小子當初被危宿殺死,就是因為大放厥詞,污蔑自己和夕瑤發生了茍且關系。當然他大人大量,既然猰貐巳經死了一回,就不再計較他對夕瑤清譽的惡毒誹謗。不過,當飛蓬把目標瞄準他,打聽清楚他在這場獸族人族戰爭中的所作所為時,心中的怒火便再也沒有熄滅過。
很顯然,飛蓬并不是拘泥小節的迂腐之人,作為神族戰將武士,他很清楚在你死我活的戰爭中,哪怕殺死成千上百的敵人生命,也不算有什么不對。不過,很明顯這位猰貐大人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超出了底線:他現在已經不是為了戰爭目的而殺人,而是純粹為了殺人而殺人!
最典型的一個例子便是有個名叫“逐風“的人族部落,抵抗獸族的過程中,在所有精壯戰士已經死傷殆盡、聲明投降的情況下,猰貐親自出手,把逐風部落的老弱婦孺全部殺死。
要知道,逐風部落也是人族的一個大部族,投降后剩余的部眾幾乎還有幾萬人。殘暴的猰貐就在嚴命任何人不得幫忙的情況下,花了三天三夜,將這些毫無抵抗能力的俘虜全部殺死。這其中的過程不須詳述,可想而知會發生多少殘忍而悲慘的事情。
這一次屠殺,猰貐為自己的骨靈堡增添了好幾個房間。
不難想象,當飛蓬聽說了這樣殘酷的惡行之后,對殺死猰貐變得有多么期待。于是,在半個月的時間里,他命他的神族部曲設計斬殺了猰貐大部分的爪牙,至于猰貐本人,就留給了殺氣從未如此濃厚的飛蓬大人。
飛蓬摸入骨靈堡的時候,正是一個殘陽如血的黃昏。借著昏沉的暮色,飛蓬手執照膽神劍,潛入了骨靈堡中。當他第一步踏進骨靈堡時,猰貐便知道了他的到來。那些累累白骨中,滲入了無數的怨魂,在猰貐多年的修煉下,都已經成為他的耳目。正因為如此,整座骨靈堡可以說是一個擁有靈魂的詭異活物。于是,當飛蓬潛入骨靈堡的第一刻起,猰貐的防御攻擊便開始了。
當飛蓬穿行于白骨壘成的甬道和房間,無數可怖的幽靈從白骨墻壁中撲出,帶著瘋狂的嘯音朝飛蓬攻擊。對于這樣的攻擊,飛蓬自然沒放在眼里。無論這些幽靈如何出其不意,在他照膽神劍飛射的劍芒之中,俱都魂飛魄散。對于這些逸散的幽靈來說,用這樣的方式離開骨靈堡這個束縛靈魂之地,并不算新的死亡,而是一種解脫。
猰貐對飛蓬的戰力,還局限于道聽途說,這時的飛蓬還沒像后來那樣威震四方。畢竟他后來的威名正是建立在斬殺修蛇、猰貐這樣的對手之上。今日之戰,還只是他名動四方的開端。
猰貐絲毫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見可怕的幽靈大軍沒能對他造成絲毫傷害,猰貐急忙啟動自己獨特的嫉恨之火。于是,在飛蓬搜尋猰貐的路途中,有慘白的毒焰如潮水般襲來。開始時飛蓬不以為意,想用照膽神劍的護身劍氣屏退這些火潮。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有些不對勁。這些來自于猰貐死而復生的怨毒之火,不同于飛蓬遇到的任何火系攻擊。這些火焰本身便具有靈魂,充滿了刻毒,巳經不是簡單的防護法術能夠對付。一不小心,有幾蓬毒火沖破飛蓬的防護,飛撲到他的戰甲之上,于是,他這副用星光秘銀打造的絕世戰甲,竟被毒火蝕穿了幾個洞,直接燒灼到他的肌膚。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讓飛蓬吃了一驚。他再也不敢遲疑,很快召喚出圣靈水盾,在洗傷口的同時,進一步防護猰貐嫉恨之火。被毒火一灼,飛蓬變得慎重起來。畢竟在他的記憶中,除了跟重樓幾次比斗中受過傷,還從沒有對手能給他造成真正的皮肉傷害。
“這個屠夫,不可小覷。”對于猰貐,飛蓬下了如此結論。盛名之下無虛士,能創下如此兇名的屠夫,絕對不是易于之輩。
謹憤之后,飛蓬耐心地用圣靈水術擊退和清洗了猰貐嫉恨之火。此后他收斂起照膽神劍的鋒芒,用一個叫“水無痕”的龍族法術隱匿了自己的行蹤。不僅如此,他還拉來幾個失魂落魄的怨靈覆蓋在自己的體表,讓自己也罩上一層死亡的氣息,盡量融入這個死靈充斥的城堡。飛蓬極好地體現了他善于隨機應變的素質,現在已變得如同一個暗夜的幽靈武士,開始在黑暗里游走于死亡的迷宮。
當然,此時景天、雪見、重樓也在用奇特的旁觀方式,看著飛蓬的行動。骨靈堡死氣沉沉的詭舁環境,讓景天和雪見都替這位前世的仁兄捏了一把冷汗。
不過,此后飛蓬的處境好了很多。當他注意隱匿了行蹤之后,猰貐反而變得慌張起來。本來他覺得自己在暗,敵手在明,但當那個神圣的氣息消失于死亡大潮之后,猰貐心中的不安卻如潮水般涌動起來。
這樣的不安,很快變成了恐懼。猰貐覺得藏身的密室不再安全,決定離幵它,利用自己對骨靈堡的熟悉主動出擊。
猰貐的決定,后來被證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從他離開城堡核心密室的那一刻起,他和飛蓬的攻守位置便互換了。他變成在明處到處搜尋敵手,飛蓬卻隱匿在黑暗之中,像叢林中覬覦獵手的猛虎,時刻準備出手。所謂性格決定命運,猰貐在被危宿殺死過一回之后,對恐懼的忍受力就變得很低。他內心那點恐懼很容易被放大和泛濫,讓他不能做出最明智的決定
于是,之后他使盡渾身解數,又是召喚鬼武士,又是召喚白骨龍,在自己的城堡中一個勁亂轟,但最后證明都是疑神疑鬼,連飛蓬真身的半根毫毛都沒碰到。倒是在這過程中,飛蓬照膽神劍那駭人魂魄的劍芒,卸掉了人臉牛身馬足的猰貐一條手臂。
從失去手臂的那一刻起,恐懼的幽靈徹底攫住了猰貐的心魂。他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經營多年的骨靈堡,頭也不冋地踏上逃亡之路。因為忍著痛,他這一路落荒而逃過程中,便時不時發出嬰兒啼哭般的痛苦呻吟;因為叫聲極為恐怖瘆人,嚇得沿路的生靈四散逃竄,這一來倒沒有敵人敢阻攔他的去路。
不過,雖然猰貐逃竄如風,但飛蓬豈是易于之輩?本來足躡風云,腳程便快,何況還剛剛追殺過修蛇,正積攢了不少追逃經驗。于是這一路他攆得對手雞飛狗跳,好幾次,猰貐這家伙覺得安全了想歇一歇,卻很快聽到照膽神劍特有的凌空呼嘯之音。
飛蓬這一路追殺,七拐八拐,最后終于把猰貐追到昆侖山外圍的弱水之畔。
昆侖天墟,乃逞盤古大地的奇峰突起之地,處在上古八荒之西。昆侖天墟的外圍,有炎火之山,山下盤踞弱水之淵。
弱水之淵中光滑如鏡,水光如黑寶石般幽深,漫流環繞在天墟之外,源流不知幾千幾百里。看起來昆侖弱水風波不興,一派和平,但作為燭龍之子,猰貐卻知道其中兇險無比。這弱水之淵,最能考驗生靈心智。它看似如同熱戀中情人多情的眼眸,幽重而含蓄,清滑透徹的深淵水面不起絲毫波紋,似乎一眼便能見底,但如此清純見底、光潔如鏡的水淵,若低頭看去,卻如黑緞絲綢般凝重,看不到自已絲毫的倒影。
猰貐的心底非常清楚,若是一腳踩進這弱水之淵,自己的身軀和靈魂就會同這個逃逸不出的光影一樣,被弱水徹底吞噬!
所以,當逃到這里,猰貐絲毫沒想到能渡過弱水之淵,而是繞著它不停地轉圈奔逃。飛蓬追到此地,也對吸力無窮的昆侖弱水非常忌憚。見猰貐沒有貿然逃往弱水之中,正合心意,便緊跟其后開始追逐起來。
兇殘無比的猰貐確實也有一副好腳力。能讓飛蓬從骨靈堡一頁追到西方昆侖山,這腳力和耐力自是比飛蓬差不太多。雖然巳逃到這弱水,猰貐還是依舊能有一逃之力的。見追逐了這么久還沒追上,飛蓬心中也暗自贊嘆,心說這猰貐不愧有燭龍大神的血脈,若換了獸族六兇中其他任何一兇,不用說跑到這昆侖天墟,早在九州之地就被自己生擒活拿了。
不過佩服歸佩服,見久勞無功,飛蓬內心—也不免生出一絲急躁來。按照他本來的籌劃,這猰貐絕沒有修蛇那只絕世毒物麻煩。沒想到這廝因為有一副好腳力,竟跟他糾纏到現在。而眼前的昆侖天墟,飛蓬深知它乃盤古大地一處十分奇特的地方,這地方不僅靈氣無限,還暗藏了無數吉兇叵測的奇地。對于這樣的奇地,就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神族,也暗暗發怵。
正這么擔心著,飛蓬抬眼一望,卻發現不知不覺中,猰貐正巧逃入昆侖弱水淵畔一處奇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