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氣還悶熱的令人頗為煩躁，下午放學時就毫無征兆地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像是在用這場雨正式宣告著邁入秋天一般，空氣里的溫度幾乎是在轉瞬之間就降了下來。
本來應為放學而充滿歡呼的教室里頓時一片哀嚎：“慘了……我沒帶傘……”
“哇……這誰能想到會突然下雨啊……”
在這一片嘈雜聲中，陸時一言不發的沉默著，他一手撐著臉，一手百無聊賴地輕敲著桌面有些出神。
喬顏被班主任以有事交代的名義給叫到辦公室去了。
真是搞不懂，有什么事不能早點說？非得等到放學了把喬顏叫走。
想到這里，陸時稍稍撐起身，往門口的方向瞥了眼，恰好與剛走到門口的喬顏對上了視線。
幾乎是在對視的那一瞬間，一直面無表情的陸時就笑開了。
喬顏像是被他的笑容所感染，臉上也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
陸時自覺地拿起喬顏已經收拾好的書包，快步走到她身前：“走，回家了。”
喬顏點頭接過書包，與陸時并肩走在一起。
走在走廊里，陸時邊側頭看喬顏邊出聲問道：“那老頭跟你說了些什么？”
喬顏抬眼看向陸時，與他對視，語氣輕緩又似有暗示般隱含深意：“老班跟我說了很多關于學習的事，高三不遠了，從現在起就要制定好大學的目標了。”
陸時哽了一下，對于這方面的事完全沒有任何發言權，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果斷岔開了話題：“你帶傘了嗎？”
喬顏聞言笑了起來，順著陸時的想法轉移了話題：“當然帶了，有備無患。”
“那太好了，我們就共撐一把傘吧。”陸時抿起唇，補充道，“我沒帶傘。”
喬顏看了陸時一眼，笑著應了聲好。
站在教學樓底下，陸時眼巴巴地看著喬顏從書包里掏出一把四周綴滿了蕾絲邊的紫色雨傘，他目光一滯，下意識地抿了下唇。
喬顏看到手中雨傘的全貌也是為之一愣，這還是她第一次打開書包里放置已久的雨傘，沒想到還挺少女心的。
于是喬顏笑著舉起傘遞到了陸時手邊：“陸時，雨傘就由你來撐著吧。”
陸時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雨傘足足愣神了好幾秒才伸手去接：“……好。”
撐著傘，陸時反倒沒了之前的心理包袱，反正他也看不見，而且……
陸時義正言辭地叮囑喬顏：“傘太小了，顏顏你靠過來一點，不要被雨淋濕了。”
喬顏也非常配合的邊點頭邊貼近陸時，就差窩進他懷里要他摟著走了。
感受到手臂上屬于喬顏的溫度和那份柔軟的觸感后，陸時的半邊身子都開始莫名的發燙起來。
耳邊的雨聲仍然稀里嘩啦的不曾間斷，陸時卻忍不住抿著唇笑了起來。
天氣可真好。
***
由于下雨，兩人選擇坐公交車回家，。
也因為下雨的緣故，公交車上的人非常多，車里的空氣潮濕又悶熱，讓人直想把腦袋伸到窗戶外面去透氣。
陸時的好心情也在上了公交車后被這糟糕的氛圍消磨的一干二凈。
擠車的乘客就像是被關在罐頭里的正在腐爛的沙丁魚，汗味與濕氣伴隨著擁擠一起涌向旁人的每個感官深處。
陸時個子高，還能呼吸下上面的空氣，而喬顏則是皺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陸時將她拉進懷里，怕她摔倒，看見她的表情，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繼而流連忘返的邊撫摸著她的頭發邊緩聲開口道：“要不你躲我壞里吧，我身上沒有汗臭味。”
喬顏猶豫了幾秒，嘗試性地湊近了一些，確認陸時的衣服上除了洗衣粉的皂角味道沒有別的氣味后滿意地一頭撲進了他的懷里，雙手也自然而然的環住了陸時的腰。
陸時后知后覺地低頭看向埋在他懷里的喬顏，聽見她悶悶的聲音從他懷里傳出：“陸時，你要站穩了，不準讓我摔了。”
聲音軟軟的，跟撒嬌一樣。
陸時簡直當場就想去掰喬顏的臉親親她。
還好他每天都有洗澡，而且今天沒有體育課，他都沒怎么離開過座位。
擁擠的環境很快就讓陸時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他一手抓著最上方的欄桿，一手摟住喬顏的腰，趁著司機停車等紅綠燈的功夫，陸時緩緩低下頭，用下巴親昵地蹭了蹭她的發頂，又覺得不夠，在上面親了一下才心滿意足地繼續摟著喬顏。
心情迷之又變得高興的陸時瞇起眼看向車窗外被雨水打濕玻璃，因此顯得一片模糊的風景。
嘿，這風景還挺好看。
***
自打那次下雨嘗到甜頭后，陸時就一直期盼著每天都能夠在放學時下場大雨，然而初秋的天氣悶熱而干燥，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經常下雨。
沒了外在因素的借口以此來接觸，喬顏在校內又和他明明白白的劃分界限，陸時每天都憋著火氣，難受的一批。
很快就到了秋季運動會，一身火氣的陸時一口氣填報了三四個項目，生怕自己運動會的時候閑下來。
喬顏倒是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只要不是抽煙打架，總得讓他有個途徑泄泄火，畢竟秋天確實太過干燥，容易引火燒身。
“顏顏。”
陸時手里拿著本練習冊，一邊隨意翻著冊子，一邊側著臉看向喬顏。
“要是我這次運動會，拿了三個第一，你是不是應該……”
喬顏垂著眼邊在草稿本計算邊淡聲回答：“等你拿到了再說。”
“哼。”陸時聞言將練習冊啪的一下攤開在桌面上，語氣有些不太開心，“你就等著瞧吧。”
聽著這猶如在放狠話一般的宣言，喬顏默了默，還是從草稿本中抬起了頭，將視線放到了陸時身上。
“加油。”順帶附贈了一個不算太敷衍的笑容。
陸時撇了撇嘴，視線在喬顏臉上晃了一圈，極力想表現出不屑的神情，但還是沒忍住抿著唇笑了起來，眼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發光一樣。
一秒哄好陸時的喬顏見狀安靜地收回視線，繼續在草稿本上寫寫畫畫，計算著先前那道數學題目。
運動會一共三天，每天都有陸時上場的機會。
不可否認，長得好看的人在人群中總是萬眾矚目的，陸時一出現在比賽場上，圍觀的尖叫聲就瞬間上漲了好幾個層次。
很多并不是陸時班上的女生更是紛紛倒戈陣營為陸時加起了油。
陸時隔著人群，遙遙望向喬顏所在的那一處地方，直到喬顏的口型出現了加油二字，他才咧著嘴收回了目光。
在喬顏眼中，賽場上沐浴在陽光下的少年張揚又肆意，整個人都洋溢著一股青春的氣息，簡直就是個行走的發光體。
而在陸時眼中，她亦是如此，就算隔著人山人海，他仍然能夠在人群一眼就找到閃閃發光的她。
那樣閃耀的光，讓他很想偷偷的私藏起來，任誰都無法奪去，更無法窺探一眼。
可是，他知道，這樣是不可以的。
他不能阻礙她變優秀，更不能遮擋她的優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也變得優秀，優秀到能夠配得上她的那份光芒才行。
***
第一天運動會結束，陸時拿了一個第一，放學時開心的不行，喬顏看在眼里，不禁出聲潑冷水道：“別高興的太早，你還有兩個第一沒拿到呢。”
“哼哼，剩下的那兩個第一我還不是手到擒來。”
“要是哪天你對成績有這種自信就好了。”
原本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的某人頓時蔫了下來。
喬顏拍了拍陸時：“好了，該回家了。”
“……哦。”
陸時默默騎著自行車，全程都心情低落的沒再說一句話。
喬顏也是有些意想不到，沒想到那句話對陸時打擊竟會如此之大，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她決定出聲打破這份沉默：“陸時。”
“嗯？”陸時短促地應了一聲。
“靠邊停下車，我有事想跟你說。”
陸時聞言，聽話地靠邊停下了自行車，他單腳撐著地，轉頭看她，語氣還是有點悶悶的：“你想說什么？”
“我相信你這次運動會一定可以拿到三個第一的。”喬顏微微笑著，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那當然。”陸時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但語氣還是變得輕快了許多。
“所以，我打算提前給你一點獎勵。”喬顏說著，唇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你想要什么獎勵呢？”
這下陸時是完全崩不住臉上的表情了，樂的差點笑出聲來：“真的？現在就能有獎勵？”
“要是你明天也能拿第一，明天也有獎勵。”喬顏說著，對陸時眨了眨眼，一臉揶揄的笑意。
現在能給陸時一點甜頭就多給一點吧，反正之后的日子可有他苦的了。
對喬顏心里打的算盤渾然不知的陸時此時是真切的樂傻了。
“顏顏。”陸時傻笑著伸手去牽喬顏的手，見她面色如常，唇角的弧度更是上翹了好幾公分，“我可以親一下嗎？”
回應他的，是喬顏猝然湊近的臉龐，陸時下意識地閉上了眼，被動地承受著唇上柔軟又熟悉的觸感，他的手指緊扣著喬顏，十指交纏的感覺讓他整顆心都沉甸甸的，很是滿足。
結束這個吻的是喬顏，她輕輕推了推陸時：“好了，就親一下。”
少年不知饜足地貼了上來，在喬顏的目光注視下輕輕地在她唇角印下一個溫度灼熱的吻，很輕的一下，一觸即分，縱使有只小惡魔在他耳邊張牙舞爪的慫恿他繼續，不過他還是抑制住了心底的燥熱，只在她的頸窩里留戀地蹭了蹭，乖巧的像只大型犬類一樣。
此時他滿心都是愜意：沒關系，明天還能繼續，不能讓顏顏生氣了。
“乖哦。”喬顏笑著揉了揉陸時的腦袋，“該回去了。”
少年直起身，深黑的眼里有橘紅的夕陽也有明亮的笑意，他的眉梢緩緩舒展開來，映襯著滿目的溫柔，亦如他清冽又蘊著笑的嗓音，滿溢的少年感令人怦然心動。
“好，我們回家。”
秋天，真是一個美好的季節。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