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帶著略略的嘲諷。
    他看著虞酒，不緊不慢地開口，“不知道虞小姐有沒有讀過原書？”
    虞酒被他剛剛的笑弄得有些愣，這會兒聽到這個問題，她下意識回答，“那倒還沒有。”
    虞小姐。
    這個稱呼倒是也沒什么差錯。
    她抿起唇角，解釋道，“不謝老師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個行業，并不是所有的配音作品都需要閱讀原著的。”
    想了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過不謝老師的作品還是很吸引我的，我是打算閱讀的。”
    姜謝之輕輕笑，桃花眼都泛濫著一種客套的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并不如他臉上的神情那樣客氣，“據我所知，虞小姐很快就要進棚錄音，我不認為這么短的時間內，你能把握這個角色，更何況是在并沒有看過原著的情況下。”
    “當然，希望虞小姐明白，我這并不是針對你或者其他，就算不是你，換了其他另外一個人，我第一回作為自己作品的編劇，也會這樣要求。”
    把握角色。
    虞酒手上有劇本。
    姜謝之的意思是，她就非要看這本小說原著不成？
    其實原本虞酒是打算看的，這本書又不長，也算是她的對標類型。
    可是在姜謝之這樣的話下，沒由來的心里就生起了點兒叛逆心，她又不是只有這一個通告。
    于是在姜謝之再次開口之前，虞酒忽然對他笑了下，梨渦配著瑩潤紅艷的唇瓣，有一種別樣勾人心魄的感覺。
    少女紅唇開合，糯白的貝齒若隱若現，“既然如此，不謝老師認為我不堪此任，就讓李導換人吧。”
    “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李導他們在旁邊都覺著莫名其妙的這兩人的對話有點子怪，可是又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這會兒虞酒要走，他聽了這話知道是談崩了，頓時就“哎”了一聲想繼續試圖喊住虞酒，然而被牽著走的裴禾回頭，掃了一眼神情俊逸又冷漠的姜謝之，隨即沖著導演笑了笑，“沒事兒，多謝了李導！”
    李導回過頭，看著姜謝之的臉色，撓了下頭說，“額，年輕人，年輕人，小姑娘可能從來沒受過這種打擊！”
    “那咱們就換人吧。”
    說著這話他轉頭和制片人對視了一眼，還是換人吧，總感覺不謝老師和虞酒不和。雖然說虞酒和裴小姐關系好，不過不謝老師也不能得罪啊。
    制片人很快也跟著附和，“對對，不謝老師不要生氣。年輕氣盛嘛！”
    姜謝之輕輕頷首，對著導演和制片人他們微笑，語氣溫和如故，像是剛剛的頂撞沒有發生過一樣，“沒事，我知道。”
    “我并不生氣。”
    李導笑著說，不謝老師大氣。
    江辭在旁邊抄著手，聽到姜謝之這話都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他掃視了一眼對方垂在身側的手，指骨都緊得有些發白了。
    不氣？
    也就他這張臉能夠騙住導演他們。
    實際上心里氣得發瘋了吧。
    高薔和助理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他們都走了。
    不過高薔有點兒不死心，助理說外面好像要下大雨了讓她趕緊坐車走，高薔邊糊弄著邊東張西望。
    走過這條橫廊往旁邊一看，一下子就瞧見了姜謝之他們，頓時她眼睛一亮，踩著高跟鞋扭著身子就要過去。
    “不謝老師，李導，小江總！”她聲音很尖，乍然這么一叫簡直嚇了江辭一跳。
    這女人……
    江辭有點無語，吃飯的后半程的時候姜謝之態度冷淡下來之后，她就又開始狂熱地纏著自己說話。
    煩得要命。
    “李導，我們也先走了。留步。”姜謝之忽然在耳邊開口。
    李導看到高薔也有點頭疼，“哎，好，好的！不謝老師，小江總你們慢走！”
    李導猶豫了一下，還想加一個聯系方式呢，希望以后自己能夠有優先合作的機會。
    不過現在對方急著走了，而高薔又過來了。
    他只好按捺下這種沖動。
    可是姜謝之卻并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李導說，“今晚和您聊天很盡興，李導有名片么？”
    李導都顧不上什么高薔不高薔了，他一瞬間激動的臉都紅了，“有有有！”
    他是知道不謝老師好像是不怎么喜歡加好友的，畢竟他今天才有了自己的個人微博社交號。
    所以說對方可能沒有名片是合乎情理的。
    雖然知道事實如此，可是被大佬要聯系方式。他一個活了幾十年的半老頭子還是有點激動。
    當下就雙手把名片遞了過去。
    姜謝之微微笑，雙手接過，“那就謝謝了。”
    “不不不！是我謝謝您！”李導頓時對這年輕人更為滿意。
    他一開始本來還以為像這種搞創作的人都比較清高矜傲，不那么好接近也不愛說話。
    可是這一接觸才發現，這傳說中的大佬是一點架子也沒有，進退得宜，張弛有度，又有禮貌又脾氣好。
    關鍵是還愛笑。
    這人一笑，那距離感就降低了四五分。
    高薔踩著高跟鞋急急走過來，看著姜謝之和江辭的背影，她覺得可能是剛剛自己喊人對方沒聽見，忍不住煩躁地轉頭問導演，“李導，學長他們怎么就走了？”
    “該走就走了唄。你怎么還沒走？”本來之前拍戲的時候李導還覺得高薔這人還行，結果今晚這一頓飯吃下來，把人一下子看了個通透。
    之前劇組也有聚會，不過那時候人多，多少還知道把自己的真實面目藏著掖著做做樣子，今晚這簡直是沒眼看。
    剛剛還叫的學長，這關系拉的可真夠近的。
    高薔一聽導演這話，臉色立即難看下來。
    不過想起什么，她又說，“你們是交換聯系方式了嗎李導？”
    “我剛剛看著在遞名片，是學長給你的名片嗎？我覺得我也應該加一個才好。”
    說著這話她就期待地盯著李導的衣服口袋。
    李導：？
    制片人都有點看不過去了，“行了大明星，趕緊戴上口罩回去吧，外面好像下雨了，指不定越來越大”。
    “不謝老師沒給聯系方式，他是讓李導給的。”
    不是誰想加他就能加上的，要人家主動加。
    “啊——怎么這樣……”高薔皺著眉，嘟嘴。
    ＊
    宴賓樓的停車場有地下的和戶外的，那會兒裴禾和虞酒把車停在戶外場地。
    剛在樓上的時候，還只是吹的風大，零零散散的下幾顆迅疾的雨。
    這會兒到樓下之后，一陣風吹過來劈頭蓋臉的，夾雜著冰涼涼的雨點。
    稍微靠著外面站一點兒，裙擺就變得濕漉漉的了。
    雨滴又大又急又密，砸落地上都能冒個泡兒。
    這一小段路淋著跑過去，毫無疑問的得濕透成個落湯雞。
    所以這檐下已經有好多人堵在這里了，實在是面前簡直就是瓢潑大雨。
    裴禾和虞酒也不得不在這里停下了腳步。
    裴禾拉著虞酒往里面退了退，正想說要不我們等一會兒再走。
    驟然間就一道閃電伴隨著雷聲映亮天空，劈亮臺階。
    站在邊緣的人本來還想著一鼓作氣地沖過去的，這會兒一下子就萎了。
    被這雷和閃電嚇得蹦跳了回來。
    忍不住嘀嘀咕咕的議論，“這還得了，剛剛那閃電我看起來好像要劈到我手臂上了一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等會兒再走吧，之前等不打雷不閃電，我還真挺怕水面通電了！”
    裴禾拉著虞酒去里面坐下，找了個不靠近窗的位置。
    頭頂雷聲轟隆，而這宴賓樓的玻璃窗戶又特別多，每一道轟隆隆的雷鳴，都讓窗戶一起震動，閃電的光芒散射在門窗，鋪上一層銀白。
    雨太大了。
    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
    于是剛剛在門口躍躍欲試等待的人，全部都退回了大堂里坐著。
    裴禾摸了摸虞酒的手，有點兒涼，她不由得轉頭擔憂看了一眼，“怎么樣？還好嗎酒？”
    她知道虞酒怕打雷和閃電。
    虞酒點點頭，“人這么多，我倒是還好。”
    裴禾松口氣，“那就好。我們晚一點兒再走吧，也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兒。”
    “好。”虞酒按亮了手機屏幕，看了一下天氣，雷電黃色預警，大雨。
    外面雨如瀑布，傾盆而下，路上都已經積水了。
    夜色里，燈光和閃電下反射出粼粼翻涌的水波。
    閃電和雷一陣接一陣的。
    有女生忍不住往身邊的男朋友懷里鉆，還讓人捂著耳朵。生怕那雷電跳進來。
    江辭和姜謝之的車停在地下車場，可以直接走的。
    不過江辭跟著姜謝之卻走到了大堂這邊來。
    兩人在樓梯口往大廳里一掃，就很快看到了虞酒她們。
    江辭有點納悶兒，“今晚算是把人給得罪了個透，做什么你還打算過去？”
    他還想和裴禾說話呢，都忍著沒過去，只是在手機上面騷擾。
    他還沒等到姜謝之回答，伴隨著又是一道炸天雷，閃電映透了玻璃門，大堂中央的掛燈頓時閃了一下，把眾人嚇了一跳。
    原本剛剛掛燈的燈光是白色的，這一閃之后就變成了黃色。
    把眾人嚇了一跳。
    嚓嚓又伴隨著閃電忽閃了幾下，在眾人矚目下，燈，下子熄滅了。
    “啊？”
    “我天，燈壞掉了嗎？”
    大堂里頓時一陣騷動。
    裴禾和虞酒兩人坐得靠近了些。
    裴禾張了張嘴，看著從里到外都變得黑漆漆的飯店，“不會吧？”
    虞酒靠在她身邊，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下好了，全靠閃電照明。”
    “噗。”裴禾被逗笑了。
    兩人坐在比較靠角落的位置，這邊的涼椅是短寬類型的，橫著大概就坐兩個人，總共可以坐四個。
    虞酒忽然感覺竹椅一動，身后又有人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