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看著工程車輛氣的面色緋紅,嘴里嘟囔道:“又來欺負人,老天怎么不打雷把它們這群畜生給劈了呢!”
胡林拉了拉站在地上對著車隊運氣的李娜,說:“走吧!前邊的村子就是你們紅星村了吧?”
就見前邊一片民房,村子不是很大,但也有百十戶人家,現在正是做晚飯時間,家家屋頂冒著炊煙。這景象叫胡林有點想家了!
胡林跟李娜來到了村口的一戶人家,還別說,門前真有兩棵大柳樹,深秋掉了不少黃葉在樹下。這就是李娜的家,也就是“李剛”家。
大門是鐵皮噴漆的兩扇大門,漆面掉落的殘破不堪,鐵門銹跡斑斑。門一側的院墻倒塌了一半,另一側的院墻好像也是倒塌后簡單堆擺上的。一陣風吹過,風卷著落葉而去,帶有殘葉的柳條也跟著晃了晃動。有一種凄涼的感覺!
李娜帶著胡林進了大門,高聲喊道:“爸,媽、我回來了。”
院內是三間大瓦房,典型的東北建筑。屋門一開,一個婦人用圍裙擦著手走了出來,嘴里還說道:“不是不叫你回來嗎?怎么不上課了,跑回來干什么?”
婦人一見李娜身后還跟了個人,就有點警覺的看著胡林——
胡林可以看出,這人一定就是李娜的媽媽了。
不出所料,李娜看見婦人叫了一聲媽。
這時屋內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是娜娜回來了嗎?”
“是,爸我回來了!媽,他叫胡林,下午我回家的時候有人欺負我,是他救了我!”
李娜發現母親的眼神充滿了警覺,趕緊介紹胡林,并著重說明胡林救了她!
胡林微笑著對著李娜的媽媽叫了聲大姨。
李娜媽媽臉上有了笑容說道:“哎呀媽!快,快點屋里坐,他爸,來客了!——”
一個穿著勞保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從屋里走了出來,一條胳膊包扎著吊在脖子上,一看就知道胳膊受傷了。
男人也聽到了女兒說的話,出來先是看了胡林一眼,然后憨厚的說道:“快,娜娜還不快叫他屋里坐。”
這個男人就是李娜的父親,李剛——
李剛一邊禮貌的讓胡林進屋,一邊打量著這個男孩,雖然長得不怎么好看,但滿臉英氣!尤其是兩只眼睛,白眼仁發光,黑眼仁發亮。不過頭上怎么有塊沒消腫的淤青呀!還有,挽起的一條褲腿和沒穿襪子的腳,有點影響了形象!
不過實在厚道的李剛也不注重這些。
李娜看見父親吊著的胳膊驚恐的叫道:“爸爸!你的胳膊怎么了,怎么弄的?”心疼的跑上前去撫摸著爸爸傷了的臂膀!
李剛見女兒關心自己,笑笑說道:“沒是,就是碰了一下,過兩天就好了。別在這站著了,快叫客人進屋里,你這傻孩子!”
李娜“哦!”了一聲,轉臉對著胡林介紹說道:“這是我爸爸,李——剛!”然后調皮的對胡林眨了下眼睛!
胡林趕緊叫了聲李叔叔!
李剛道:“這丫頭,怎么這么調皮,哪有直呼父親名諱的!哈哈哈,來小伙子,進屋!”
胡林進到屋內,屋內十分簡陋,東北火炕上靠墻擺放著老式立柜,地上墻邊是一套老式高低高組合柜。墻角放著一臺老式彩色電視機,屋門邊上的墻上掛著個大相框,里邊鑲著十幾張黑白與彩色相片。能看出來,相片里的人物大多都是李娜父母親友年輕時的照片,很典型的東北擺設。
胡林在炕沿邊坐下,李剛掏出一盒長白山香煙,彈出一根遞給胡林“來小伙子,抽棵煙!”
“哦,不不,叔叔我不會抽煙!”胡林推回香煙道。
“哪有大小伙子不抽煙的,你叔我十五就抽煙了!哈哈!”李剛收回煙卷叼到嘴上,邊點煙邊說道。
“你以為誰都像你呀!從小不學好,現在還要教壞小孩子!”李娜的媽媽責備的說道。
“不抽就不抽,我不沒勉強他抽嗎?你嘮叨什么,快去做飯,一會留、……對啦他叫什么了娜娜?”李剛憨笑道。
李娜忙說:“胡林,他叫胡林!”
“哦,對!胡林”李剛重復,又對老婆說道:“你炒兩個菜,留胡兄弟吃飯!”
“李叔叔客氣了,叫我胡林就行,您是長輩,可別叫我兄弟!”胡林趕忙擺手說道。
李娜也岑怒的看了一眼老爸,心想,你叫他兄弟,他不就是我叔叔了——
李娜的媽媽笑道:“你們坐,飯菜馬上就好!”笑著就去廚房了!
胡林剛伸手想說不用麻煩了,沒想到手一下被李剛的另一只手壓了下來,半命令的口吻說:“就在這吃飯,聽叔的!”
李娜看了一眼胡林也轉身跟媽媽進了廚房——
晚飯很簡單,看樣子也就是比平時多加了兩個家常菜,其實吃什么不重要,這種家的氛圍叫胡林倍感親切!
李剛原打算想和胡林喝點酒來著,但胡林死活不喝。沒辦法,老婆和女兒也不喜歡他們喝酒,再加上胳膊上有傷,在老婆和女兒的責備中,李剛也只好作罷。
用過晚飯,天已經黑了。胡林與李家人相處的比較融洽,李剛夫婦在一頓飯的交談中,知道了女兒被救的前后經過!一再向胡林道謝!
李娜也說了胡林是要來收購他家燭臺的事,李剛夫婦一聽,爽快的就答應要把蠟臺送與胡林。
李娜問媽媽另一只燭臺為什么賣掉?媽媽嘆了口氣,目光久遠的講了一個故事——
李娜的媽媽叫馬杰,嫁給李剛時家里沒什么陪嫁的東西!簡簡單單的包了幾個包裹外,娘家又送了這對燭臺。
當時娘家媽告訴她,家里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叫她帶上這對老燭臺。說是以后日子如果困難了這對燭臺備不住能值幾個錢。
這老燭臺是一對梨木燭臺,是哪輩子的物件也不知道。
原來馬杰的父親是建國后有名的考古學家。在一次外出時,在鄉下一農戶家發現了一對燭臺。
當時只感覺是件古物,就用了一塊錢買了回來,放在家中準備進一步研究它的年代。
那想燭臺拿回來沒幾天,破四舊的運動就開始了。馬杰的父親被打成右派,一斗就是十年。
家里被一抄再抄,除了燒飯吃飯的鍋碗,家里剩下的就是一口裂了紋的水缸,破了套的被褥,和這兩個木頭嘎達了。
可能就因為是燭臺木頭的,所以在地上滾來滾去的,不被人注意才保留了下了。
文革結束,馬杰的父親回到家中,見家被糟蹋的不成個家樣,往日的光景不復存在!比原有的心理準備更加凄慘!
看著家中僅剩的生活用品和這對燭臺,老頭子老淚縱橫,一病不起!
病榻上拿著燭臺告訴老伴,這有可能是件明末的民用物件,雖然沒太多的考古價值,但也算得上是件藝術品。燭臺上刻著的花紋仔細看應該是一只螭吻。
螭吻是龍的九子之一,看似剪尾的四腳蛇,喜歡在險要處東張西望,亦喜吞火。殿脊、殿角和屋頂上的走獸或獸頭一般都是螭吻。
老頭摸著螭吻的雕花,眼露迷茫的興奮著,向老伴介紹著燭臺,說到:“螭吻雕刻在蠟臺上很少見,這木頭也不是普通的梨木,應該是紅花梨,我就給起了個名,叫螭吻花梨臺。以后如果生活拮據可以找個識貨的換點錢財,應該能值幾個錢——”
馬杰父親死后,這對螭吻梨花臺作為陪嫁就到了李家。
時間長了,誰也都不拿這兩個燭臺當寶貝了,必定就是一對木頭疙瘩。可是誰想李婉婉倒是挺喜歡這對燭臺的,這對燭臺也就成了婉婉的房中擺件。
李婉婉死后,家里人又收起了燭臺做個念想!哪想到李剛工作的工廠倒閉了,就是路上李娜出事的倉庫,原來是一個化工廠的庫房。
工廠倒閉,設備都被賣掉,有價值的東西是都被搬走,廠房也都被附近村民偷磚給拆了!就剩下那么幾間倉庫,因為是石頭和老磚用水泥砌的,所以才沒被拆光!據說里邊還經常鬧鬼,所以也沒人去拆。
李剛家的經濟來源沒了,也沒想到過賣燭臺。
這不是,這地方被開發商看好,說是要拆遷,有了補償款日子也能好過點。哪想到,補償款的標準與國家規定的標準相差太多,這就和開發商起了爭執。
開發商就買通黑社會組織來村里搞破壞,什么點柴火垛,大門上抹糞便,半夜砸玻璃,毒死村里的牲畜……反正就是逼著村民放棄追加補償!
李剛的胳膊也是在追攆砸玻璃的人時受的傷!家里沒有太多的積蓄治傷,剛好有個收舊物件的年輕學生來村里收舊物件,馬杰就把家里的燭臺拿給他問問能給多錢?最后以想不到的高價,“五百塊錢”就賣給了青年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