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雖武德蓋世，卻在淵蓋蘇文手中幾度翻車，而淵蓋蘇文這貨后世也的確被記載為鮮卑人的蓋世英雄。
    但凡是這種類型的人物，無論是白騎士諸葛亮還是黑騎士司馬懿，總之都有一個特點，就是拒絕被人騎到頭上。
    絕對的拒絕，永遠(yuǎn)拒絕，拒絕被任何命運扭曲，拒絕被任何東西改變。盡管這個時候……
    多少是有點形格勢禁那意思，但也是這種時候，淵蓋蘇文的本性開始發(fā)揮作用。
    不過他也無意與高建武多折騰什么。
    忠于高建武，是因為忠誠是個排除異己的絕佳名義。保持忠誠于其中一個權(quán)貴的姿態(tài)，才方便碾碎其他的競爭對手，完成階級與秩序的鼎革。
    自己姓淵，而不姓高。當(dāng)年本該自己繼承父親的大對盧之位，結(jié)果因為內(nèi)向的性格，因為奢侈的習(xí)慣，自己不為百姓所喜，而高建武這個昏君也趁機真來奪這一方權(quán)力。但也是因為那一年的變故，自己才終于成長起來。
    成長的嗜血，陰毒，狡詐。
    那一年自己也是見人就磕頭，請求百姓的支持，這才終于重掌了權(quán)力。
    淵蓋蘇文不懼怕任何代價，一生的目標(biāo)就是要成為高句麗真正的王者，削平群雄獨斷一切。
    不過……
    眼下的局面，顯然主要矛盾也不是高建武，而是唐國的禁軍。
    甚至也可以說也不是唐國的禁軍，而是高建武這個昏君……這尼瑪仗還沒打，人家軍隊還沒集結(jié)完成呢，這刁毛就想著送質(zhì)子了，真是……
    淵蓋蘇文臉色陰鷙的沉默下來，不過接著吸了口氣，也不由說道，“既是大王之意，臣無異議。不過既是國事，大王還需多加小心，一面也要求和，一面也要部署防務(wù)，以免萬一之事。”
    “萬一”的意思當(dāng)然就是唐國不接受你稱臣，說什么也要給你送走——這種情況。
    說這話的時候淵蓋蘇文都覺得悲哀，這尼瑪不是大概率時間么……如今的唐國又不是早年的魏晉全是狗混子，這全是些虎狼之輩。
    而漢人中的虎狼都是什么尿性，往上追溯一下就知道。都不說班超一個人帶著幾十個人就將突厥人的祖先搞得天翻地覆，就說漢朝建立之前的秦國，那也很明顯全是尼瑪些野獸……
    好在高建武雖然沒聽見淵蓋蘇文默默的大聲疾呼，但話語本身他還是聽明白了，想了想接著也點了點頭，說道，
    “也是……既然如此，就……”
    兩手準(zhǔn)備這一點高建武還是能明白能接受的，接著也道，“那便如此吧……不過……”
    高建武露出思索之色，顯然是在思考這兩把手是誰來抓防務(wù)，誰去跟唐國大軍談質(zhì)子問題——或者干脆自己去當(dāng)質(zhì)子……
    淵蓋蘇文不假思索道，“大王，此事事關(guān)重大，楊萬春將軍能言善道，說唐軍之事當(dāng)非他莫屬。”
    高建武臉色不動聲色的一變，不過轉(zhuǎn)眼之間，眼中精氣神就泄去，頹喪的點了點頭。
    要認(rèn)真說，淵蓋蘇文這話，高建武聽到的第一反應(yīng)那必須是這貨擱這尋思啥呢，趁機排除異己？這年頭……這年頭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這幫大臣武將一個個都滿腦子的小心思，全特么危險分子，自己只能盡量搞平衡。
    這楊萬春要是有個好歹，那高句麗朝中豈不是……
    但再一想，好像楊萬春的特征也正如李盛所說，的確也是自己手下最會說的，只不過……呃，現(xiàn)在不在面前。總之眼下已經(jīng)到了這種局面了，不派最得力的出去，難道等死不成？反正……
    反正高建武是不覺得第二手準(zhǔn)備能有啥用……
    計議已定，高建武下了王令，接著也宣布散會走人，離開玄菟城。
    這地方是第一線，按理說自己作為大王最好是一直呆在這，不過這地方畢竟是險地，還是先潤為上。
    淵蓋蘇文的神采隱匿在暗影中，目光不豫。
    ……
    “好機會啊，好機會！”
    “可不是嗎大對盧，這回……這回咱們可算是有機會鏟除楊萬春這個狗賊……”
    “住口。”
    淵蓋蘇文陰沉著臉一聲低喝，“你們懂得什么？大火把老虎燒死，難道就會放過野豬？”
    要說淵蓋蘇文畢竟還是個鮮卑人，雖然博學(xué)遠(yuǎn)勝尋常高句麗人，不過也畢竟還流著鮮卑的血，在鮮卑人當(dāng)中長大。這話雖然有道理，不過……多少是有些粗鄙。
    不過身邊諸將不覺得粗鄙，被淵蓋蘇文這么一喝，眾人都頓時驚醒，額頭冒出冷汗。
    ……也正如淵蓋蘇文所說，楊萬春雖是吃人的老虎，但唐國更危險，那是一片山火。老虎好歹不會把整座山的活物全吃了，但山火一來就真是什么機會也無。
    不過淵蓋蘇文這么一說，眾人也意識到如今的高句麗……
    可真能算得上是大禍臨頭了。
    眾人眉頭緊皺，這下卻又擔(dān)憂起來。
    畢竟大多數(shù)人都不是英雄豪杰，都只是普通人，見小利而狂喜，見大患而自閉，都是如此。
    不過一雙雙目光注視中，淵蓋蘇文心頭也十分沉重。
    “……這高建武也太費拉不堪了，竟然就要求和。”
    要是按淵蓋蘇文的意思，其實事情根本沒有嚴(yán)重到那個地步。
    因為防守和進攻不一樣，進攻者的補給壓力其實是要遠(yuǎn)遠(yuǎn)高于防守者一方的。
    雖然唐國現(xiàn)在有了叫“蒸汽列車”的東西，能將數(shù)萬石的物資在幾個晝夜之間運輸?shù)角Ю镏猓喈?dāng)可怖，但畢竟還沒修建到玄菟城外。
    換言之，在淵蓋蘇文看來，只要高句麗拼死抵抗，不需要如何大勝，只要讓對方久攻不下，就可以讓他們知難而退，這難度其實也沒有那么過分。
    而“拼死抵抗”不是說拼死了，就抵抗了，這事的關(guān)鍵得國君自己要有血性并帶動所有鮮卑人的血性，不過高建武這鳥樣……
    簡直令人失望透頂，國君都這樣，而高句麗國內(nèi)，偏偏百姓之中要么也是沒什么膽色，要么就是覺得高句麗隨便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