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人好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盡管衣內只藏有菜刀鐵棍之類的兵器。
    但是……這可是南朝，不是高句麗，在一般鮮卑人看來只要不是正規禁軍，普通的漢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想怎么搶掠就怎么搶掠。
    更何況……
    這南朝，是個大活作為奴隸都能偷偷弄到鐵棍和菜刀的地方，這在高句麗簡直不可想象——所有的鋼鐵制品，有哪一樣不是極為昂貴，稀缺？
    而在這杭州城竟然隨處就能弄到，好似不要錢一般……
    這等富庶之地，不想方設法搶他個痛快，難道留著過年啊。
    不過眾鮮卑壯漢也沒亂動，都等著淵蓋蘇文一聲令下——就淵蓋蘇文此刻這表情很明顯，下一秒就隨時可能一聲大喝，然后大伙就可以開沖……直接開沖了！
    不過就在此時，卻見淵蓋蘇文眉頭一皺。
    唐軍的船終于靠過來了。
    但淵蓋蘇文一見船上的唐軍，卻不由得心中一動……一種奇怪的警覺感好似活物一般在心中猛地拉扯了一下，讓淵蓋蘇文瞬間停止了腦海中的所有活動，中止了即將喊出口的一聲鮮卑話。
    下一刻……
    淵蓋蘇文意識到這種感覺，大為驚奇……自己難道慫了？不對。
    不對……
    又是驚訝又是疑惑，淵蓋蘇文此刻腦海里一陣混亂，好似風暴一般的某種奇特感覺來回沖撞……
    是警覺感！
    作為一個常年征戰沙場的老將，這種感覺對于淵蓋蘇文來說那可太熟悉了。
    無論今天的局面，自己在紙面意義上有多少勝算，但這種感覺既然出現，那就一定意味著存在極為重要，然而自己還未想清楚的情況存在！
    只是……
    身邊的鮮卑弟兄們見自己突然停下動作，一下子都有些懵逼，望著自己又是緊張害怕又是好奇懵逼……這些眼神搞得淵蓋蘇文也有點煩躁，因為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沒上，現在再上那就多少有點扯淡了。
    道理很簡單，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漢人的兵書還是很有道理的，只是并不是人人都能發揮出威力而已。
    當然，這問題還不是主要問題，主要問題是淵蓋蘇文自己……
    心里也是懵逼的。
    苦思冥想，思來想去，也想不通剛才那一瞬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感到一陣緊張。
    自己是不可能緊張的！
    雖然今日手里只有幾百人而四周的南朝之人不知有多少，還有南朝的禁軍在面前，看似是個極難去完成的任務。
    但極難完成任務，不代表淵蓋蘇文就做不到，當年自己在高句麗還沒混出頭的時候，類似這樣的局面不知面對過多少次，類似這樣的事情不知做過多少次。
    哪一次真有人能取自己性命？笑話！
    但是這一次……看上去分明也沒有什么大問題生出，可自己就是莫名緊張不堪。
    這感覺真是……實在就是讓人不安。
    淵蓋蘇文深吸一口氣，讓身邊的鮮卑人都往后退，無論如何不能妄動……
    盲目的勇敢只在絕境時是性價比最高的，一旦處境不是絕境，盲目搞事就能分分鐘把自己帶進絕境去，這方面的經驗淵蓋蘇文畢竟還是專業老手。
    眾鮮卑人見老大都比手勢示意大伙后退了，自然也紛紛撤開，雖然有些莫名慶幸……畢竟帶著菜刀鐵棍就去沖擊唐軍的陣勢和海船這還是太冒險了，但……想想這么好一條黑鐵大船，那日后可是打草谷的神器，心中還是不免有些不甘。
    這些情緒淵蓋蘇文自然看的分明，心中了然一片。
    不過……這事的確不簡單，推開了一步，淵蓋蘇文對那一股莫名的警惕之感越發清晰。
    自己今天要是亂動，搞不好什么時候分分鐘就是真沒了。
    淵蓋蘇文按下心中焦躁。
    隨著巨鯨幫這一陣折騰，雖然是知名軍事領袖指揮，職業鮮卑軍人參與，每個細節動作都幾乎壓到了最不起眼的幅度，但畢竟是數百人同時行動，不免……
    還是引起了周圍圍觀百姓的注意。
    有不少人已經對著淵蓋蘇文的方向開始指指點點。
    這場面淵蓋蘇文不陌生，想當年……當年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自己也就是南朝治下一座的州郡治下的一座城池治下的一名商賈治下的一名鮮卑奴隸而已，身份何等輕微？一名商賈就能輕松擺布自己。
    今天什么事都沒成，回頭多半就要被商賈打罵，搞不好還要餓肚子，而身邊這幫圍觀者的注意則更加危險，不但可能讓自己在被商賈打罵餓飯時下手更狠，而且完全可能導致無法預料的后果！真是……
    淵蓋蘇文一陣氣急，這是特娘的什么人間疾苦呢這是！
    這一陣氣急，心中逐漸火大。
    悄然之間……
    原本心中潛意識生出的警惕感，被這一股火氣沖擊，不覺間竟是悄然淡了。
    這一刻淵蓋蘇文面色冰冷漠然，嘴里卻是咬牙切齒，雙目更是繃滿血絲，在心中對這群唐軍小輩狂罵不止。
    奈何自己確實還需要……再觀察一波這幫唐軍校尉的路數。
    原地磨牙一陣，淵蓋蘇文思緒也算清晰了不少，漸漸想明白了，今日的行動看來最好還是等唐軍演武最上頭的時候動手，因為他們最上頭的時候，也就是防備心最弱的時候——
    到那個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
    思來想去……淵蓋蘇文感覺，似乎也就只能如此了，關鍵的關鍵還是抓住機會……
    機會就是一切！
    完全不為周遭人群的嘈雜所動，淵蓋蘇文的目光死死盯著港口處的海船，眼神陰鷙無比。周邊的圍觀百姓本來都在看樂子，此時注意到這人眼神似乎不太對勁，一下子都不敢言聲，議論聲和指指點點一時間卻也消退了不少。
    淵蓋蘇文心情稍霽，火氣略微平復了一點，不過……望著唐軍海船的眼神卻是越發炙熱了，因為毫無疑問……
    只有搶走了唐軍的海船，自己才能真正告別那白癡的工坊和這該死的碼頭！……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