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又仔細的觀察了半天——沒錯，這些戰馬真的是在后退，不斷的后退。
盡管看的出這四匹戰馬都絕對是使出吃奶的力氣，然而這一幕畫面……
所表現出的趨勢，竟然好像絲毫沒有停止或扭轉的跡象。
這一幕出現，站在一邊拿著馬鞭的年輕禁軍小戰士本能的有點慌——直接形于色，開始越發的加大力度揮鞭。這情緒也很好理解，因為是負責趕馬，小戰士也不了解什么實驗，只下意識的當這是軍中經常搞的各種比武活動，而下意識的也將自己放在了戰馬這邊。
然而……
無論小戰士怎么加大力度揮動馬鞭，甚至整個人都在這并不怎么炎熱的天氣下累的滿臉都是熱汗。
然而四匹戰馬卯足了力氣，不斷發出凄厲的嘶鳴聲，身后的蒸汽車卻像是巨人的腳一般，絲毫沒有被拉扯到的跡象！
便如昆蟲……無論力氣多么巨大的獨角仙，被人類中的愛好者取上了多么響亮的外號：惡鬼，赫拉克利斯……但真要被人踩上一腳，那還是瞬間完蛋的事。
而此刻的情況便正是那樣，眾人雙眼都移不開了，死死盯著這四匹戰馬……然而無論怎么仔細觀察，這些馬匹的腳步卻是越來越亂……
實際上。
毫無疑問，再等幾秒，便會有慘禍生出，然而這一刻，原本素來是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一群軍事精英卻是個個雙眼發直，竟無一人想起要先停下這實驗。
而幾秒的時間，非常短暫……眨眼就過去了。
下一刻，就見蒸汽車突然之間好似受傷的猛獸，毫無征兆的突然車身一震——緊接著，四匹戰馬共計十六條馬蹄一瞬間全部失去秩序，接著馬身紛紛倒在了地上！
而蒸汽車便好似離弦之箭一般，終于脫離了限制，猛地向著前方沖擊而出，拖行著四匹戰馬，掀起一道高聳的煙柱。
在靈州這片郊外荒野之中，顯得猶如妖龍降世，妖異可怖！
蒸汽車只向前沖出一百來步就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鳴叫聲，并在這一聲鳴叫中停下。
遠遠的，就見蒸汽車上跳下馭手，與慌忙追趕過去的趕馬的禁軍小戰士低語幾句，接著一道向著李二等人奔跑過來……
李二等人這才回過神來，腦海重新開始運轉。
不過這一回過神來，眾人卻也是紛紛心頭一沉，因為這現場……太慘烈了。
——先前被眾人看著豐神俊朗，壯碩無比的四匹特挑戰馬，此刻硬生生被拖行了一百多步。
校場之上直接留下了好幾條寬闊的，深色的……殷紅的血跡。
鮮血所流之多，直接將夯實不易滲水的的硬質地面染成了近乎黑色，黑中透著紅光，顯得兇戾無比。
而四匹戰馬本身，雖然還拴著繩索，連著蒸汽車，然而此刻紛紛倒在地上掙扎……
半晌功夫過去，蒸汽車的馭手和趕馬的禁軍小戰士都跑到李二等人面前了。
這四匹戰馬，也依舊沒能站起來，顯然是在這夯土地面上被強力拖行一百多步，受傷極重了。很可能從此之后，這幾匹馬都只能告老還鄉，離開禁軍序列了。
這一幕出現……
李二等人心中惻隱之心微動，這戰馬畢竟是陪伴了他們太長的時間……多年的戰爭下來，對這牲口沒感情是絕不可能的。
哪怕是李二也不由眼眶一紅。
但……
隨著李孝恭等人駭然的沉默，駭然的對視，接著……不約而同的，向李二投來駭然的目光。
李二深吸一口氣，眼神也終于沉靜下來，
心中也是終于確信了，這蒸汽車的威力……不但完全符合李盛所言。
甚至還要明顯超出！
完完全全，高于了自己先前的預期！
盡管心中還是十分心疼這些戰馬。
這一刻，一群國公將軍倒是不輕佻輕視這蒸汽車了，而是個個面目悚然，不停的交換眼神，而一旁的李孝恭則直接忍不住了，望著李二驚懼的問道，“陛下，這‘蒸汽車’……究竟是何時所作？我等卻是不知大唐還有這等力量……”
“……”
李二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但卻依舊沉吟不語。
盡管李孝恭這么一問，四周的其他將校都轉過頭來，看向了李二這邊，等待李二講說這蒸汽車項目的來龍去脈。
但最終，李二什么都沒有說，只是目光變得越發深邃……
接著遙遙望向南方，望向天空的盡頭。
眾將下意識的順著李二的目光望了過去，但卻只能見到靈州這一帶常見的荒野，看不到任何值得一提的景物。
但……李孝恭等人愣了一會，卻也明白了李二的心情。
李二這是在看李盛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間的眼神，無比復雜，而這連帶著意識到李二心情的李孝恭、李績……這幫人的心情也是變得無比復雜，這一瞬間，所有人腦海里都產生了一個絕對犯禁，絕對是說出來就要被打入天牢的念頭……
如果李盛是太子該多好……
才高于天下眾生，而如今卻在瓊州島逍遙自在，完全迥異于其他任何大唐的知識分子削尖了腦袋往長安跑，可說是德也可昭于日月。
但這樣的念頭眾人卻是怎么也不敢說出來，也知道這決不能宣諸于口，不然害了自個，更是害了李盛。
但……雖然知道是禁忌，不過思想完了禁忌眾人卻還是不由得這般認為。
不過李二倒也沒有一直看著南邊，而是緊接著，就看向了北方。
這一次……李二沒有再沉默，而是緩緩開口了。
“我大唐……不，我神州。”
“自商代之時，便曾鞭笞天下，從極西之地——也即圣王所說的‘埃及’掠回犀角以做祭祀祖神靈之用。可到了后來，天下大勢卻反而變化，兵強馬壯的一方變成了別人，我神州之民再也不曾掌握過那等超越萬族的力量。”
“后世千百年來，神州內戰無數。何也？不還是困于此天地一隅，不得進取，方生撕咬之事。如今……機會終于到了。”
“你們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