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支文德聞言也面露苦澀之色，搖了搖頭。
“末將……不知。唐軍此番行止詭異，每次都能及時馳援，我軍雖然……”
說到一半，乙支文德直接閉上了嘴，因為他發現自己不用多說了——
淵蓋蘇文一臉頹色，直接閉目仰天，深吸一口氣……
許久許久，才長長的嘆了出來。
已經是半個月過去了，幾乎都到了年關。
高句麗的軍隊自分兵成十股展開軍事行動，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兵卒思念故鄉，大軍人困馬乏。
誠然，這對于一支軍隊來說算不上特別大的不利，尤其是對于高句麗的鮮卑軍隊這樣的強軍來說。
糧食沒有斷絕，軍隊沒有出現重大折損，最多的時候也就折損數百人。
如果是平素里數百人死亡那么自然是大事，但對于數十萬大軍來說，失敗僅僅導致數百人喪生，這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更何況，還是正如之前所說，糧食沒有斷絕。
國中倉廩還有余糧，背后就是高句麗的土地轉運起來也十分容易。
但一切都是要分情況討論的。
就在家門口打仗，用三十萬大軍打人家三萬，居然……
居然出現了久攻不下的情況……
如果對方的據城而守的話那倒也說的過去，可現在關鍵就是……
對方并不是據城而守，并沒有任何險要存在。
華北是一大片平原。
換句話說，這次用兵失利……高句麗這邊，是真的無法攻下！
而且最讓淵蓋蘇文麾下諸將煩躁的，還不僅僅是進攻失利，而是……
乙支文德見主帥臉色鐵青，也不由得焦慮起來說道，
“主公，我等每次進兵，唐軍總能立刻等到援兵。雖說如先前情報所言，唐軍分兵僅有四處，每一處軍屯只有八千人，可……”
“可如今看下來，只怕是……”
乙支文德沒有說話了。
接下來的話，也不需要多說。
大家都是為將者，都是有真正大戰經驗的實戰者。
心里十分清楚，這種情況，極有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唐軍，在漠北布置了遠遠多于四處的大量伏兵！
當然，每一處軍屯的實際兵力大家比較打了好幾次，還是知道對方一個軍屯是八千人的。
如今看來，既然唐軍支援快的這么離譜，那就很可能意味著對方的兵力，根本不是八千人馬乘以四的三萬多。
而很可能，依舊有八萬以上！
也就是說，情報其實是假的，唐國根本沒有從北疆調走軍隊，而實際上只是變更了部署思路而已。
但是……
乙支文德的暗示和提醒，淵蓋蘇文當然聽懂了，但是……
他不置可否，說道，“那……乙支文德，依你之見，今……當如何？”
“將軍！”
乙支文德就如同任何一個典型意義上的鮮卑勇士一般，挺起了胸膛。
沒有多說，只有兩個字。
“將軍！”
含義，是每一個鮮卑人都能聽懂的。
讓下官合兵，一次沖垮唐軍的防御！
唐軍合兵一次，兵力聚集起來規模就是一萬五六。
這一萬五六千人，雖說是不足以讓高句麗聞風喪膽，甚至正常來說，要和三萬人作戰絕對是苦戰。
如果是合兵出來的六萬那就更是百分之百慘烈的要老命了。
但畢竟是有熱武器加持，而且如今的唐軍還跟之前李靖帶的唐軍不一樣。
現在的唐軍不但有專門的手雷發射弩，彈藥總儲備量也大的驚人。僅僅三萬六萬這么些，高句麗這邊等若是完全沒有任何機會。
當然，打八千的軍隊那就不同，因為八千人的兵力就是真的不足了，按攻城的強度去硬攻的話，還是有機會拿下的。
那畢竟就是十萬多人的兵力了。
所以現在，乙支文德的想法，自然便是聚集十余萬大軍，一次性猛攻過去。
如此一來，即便唐軍來得及合兵，但也絕對抵擋不住！
畢竟十多萬對一萬多人，依舊是十倍的兵力！
當然，孫子兵法所言十倍則圍之。意思是如果你有巨大的軍事優勢，那就有機會兵不血刃，傳檄而定，或者直接繞過對方的城池抄掠對方的境內村鎮，截斷糧道的同時以戰養戰。
這條規律對唐軍顯然不適用，如今漢人的城墻，已經變成了新的形態，一種遠遠比城墻要可怕的多的形態……也就是“火力覆蓋區”。
但是無論怎么變。
除非唐軍，真的變成了天兵天將。
那么，十倍的兵力，他們就絕對招架不住！
當然，十來萬大軍去沖擊一萬多人的陣地這屬于默契的內容。
屬于乙支文德不說，淵蓋蘇文也得考慮的內容。
至于淵蓋蘇文可能不太想考慮，或者說靠默契交流不了，也就是乙支文德不太能直接說出口的方案……
那就是匯聚三十萬大軍，直接對唐軍發動總攻！
這個要求，乙支文德是沒法提的，畢竟自己總歸不是總帥。如果真要這么干，那也得是淵蓋蘇文來提出和下令。
但是……
其實無論是十五萬的兵力還是三十萬的兵力，淵蓋蘇文身為總帥，怎么可能沒考慮過。
但是問題就在于……淵蓋蘇文十分清楚，眼前的局面，并不是這么簡單……他搖了搖頭。
乙支文德見狀一怔。
“總帥，為何？……”
“不能這么干。”
“不能？！總帥，末將愿……”
“唉……”淵蓋蘇文一聲輕嘆，再次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打仗不是勇猛就能打贏的。本帥懷疑唐軍此次，兵力根本不止三萬！”
“不止三萬？”
乙支文德愣了一下，心說這是什么奇思妙想……但是下一刻，整個人立刻反應了過來。
是了……
此番用兵，唐軍相互之間支援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支援這么快，那怎么可能只有三萬？漠北這么大的地方。
別說是馳援了，光是傳遞消息就根本來不及。
乙支文德囁囁嚅嚅說不出話來，淵蓋蘇文臉色鐵青，又接著說道……
“并且最為緊要之事，我等仍不知曉唐軍兵力，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