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蘇浪忽地對沈飛云道:“你是不是話太多了?”
沈飛云心中一凜,什么叫他話太多了,他難道是一個多話的人么?他自認(rèn)不是,不過遇上些趣事便愛分享給蘇浪聽罷了。
“你為何這么說?”他問。
“沒什么。”蘇浪抿了抿唇,眉間微蹙。
這段對話也沒什么,卻像一根軟綿綿的刺,不痛不癢地扎在沈飛云心尖。
又是一日清晨,沈飛云什么也沒做,就連親昵地蹭蹭蘇浪的鬢發(fā)也沒有,只是冷淡地自顧自起身。
“怎么了?”蘇浪睜開雙眼,很快清醒過來。
沈飛云長嘆一口氣,系著腰帶,冷淡道:“無事。”
過了一會兒,蘇浪坐在鏡子前,抬手握著一把梳子。
沈飛云瞥了一眼,權(quán)當(dāng)沒有看到,只字不發(fā),將毛巾擰到半干半濕,狠狠地搓了自己的臉一把。
蘇浪緊緊握住梳子,握得指節(jié)發(fā)白,緩慢地收手,只好自己打理滿頭青絲。
等兩人都打理完畢,沈飛云沖蘇浪點點頭,說:“約好在郊外長亭邊,現(xiàn)在還早,我們先去練武。”
“好。”蘇浪敏銳地察覺,沈飛云對自己有些冷淡。
這變化十分微妙,可偏偏被他發(fā)覺。
吃完早飯,在書房看了會兒書,兩人便走到后院過招。
打了兩個時辰,酣暢淋漓,天氣轉(zhuǎn)暖,兩人拎了幾桶冷水就開始清洗。
過程中,沈飛云依舊一言不發(fā),這叫蘇浪感到有些奇怪。
洗到一半,蘇浪問:“你最近怎么都不說話?”
沈飛云忍了忍,終是忍無可忍,一把將蘇浪抵在木桶壁上,冷笑著問:“又是嫌我話多,又是嫌我話少,蘇浪,你這究竟幾個意思?”
“什么?”蘇浪沒反應(yīng)過來,“我什么時候嫌你話多?”
沈飛云額頭突突,無奈地點點頭,片刻后,還是覺得氣悶,索性伸出兩根手指,按住蘇浪的舌頭。
“你還是不要說話了,”沈飛云假笑,“你一說話,我就來氣,自己說過的話都能忘,合著賴我冤枉你了。”
蘇浪終于回過神來,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兒。
他咬著沈飛云的兩指,可憐地?fù)u了搖頭,沈飛云誤會了,怪他沒有說清楚。
很快,水波不停動蕩。水面一會兒落在蘇浪的肩膀,一會兒淹沒他的雙眸,而他卻無力掙扎。
沈飛云笑了起來,平靜道:“我解氣了。”
說話間,他松開蘇浪的雙唇,命令:“我還覺得你話說得太少,此刻便說些好話來哄哄我。”
蘇浪雙頰通紅,剛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就喝了滿滿一口清水。
這要叫他怎么說話?
沈飛云瞧了好一陣子,將他撈起,可雙手仍然撐著桶壁,似笑非笑道:“蘇浪,快說些好話來哄哄我。”
蘇浪目光閃避,不知要說些什么。
他本就不是善言的人。
“哎……”沈飛云低落道,“我原以為我們會一直恩愛,可不料你先嫌棄我話多,又嫌棄我話少。成婚不過五年,算上訂婚也才七年,你就厭倦了我……”
“沒有!”蘇浪越聽越不是滋味,當(dāng)即打斷。
“那怎么要你說好話哄我,就這么難?”沈飛云失望道。
蘇浪咬咬牙,磕磕絆絆開口:“我……我很……”
接著要說想你,或是愛你,或是疼你,抑或是歡喜……種種皆可,可種種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逝,都叫他覺得膩歪。
偶爾情難自禁,他什么話都能在沈飛云耳畔說出。
可若好端端叫他說,他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沒有其他的法子,蘇浪只好閉上雙眼,羞恥地低聲喊道。
“二哥……沈二哥……”
他也只能喊出這兩聲,再多的都咽進(jìn)喉嚨里,被撞得不成樣子,再無法拼湊成完整的話。
許久,沈飛云停下,終于還是將自己在意的話問出口:“蘇浪,你能好好同我說,不開玩笑也不要騙我……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不。”蘇浪被翻轉(zhuǎn)過來,一只胳膊架在木桶邊緣,額頭牢牢抵著手臂,打了個寒顫。
“你怎么了,蘇浪?”沈飛云在他脊背上落下輕飄飄的吻,“我很擔(dān)心你,你總是這樣,心里有什么話從不直說,你要我去猜,可我一碰見你的事,就好像忽地變了一個人,再簡單的道理,我都猜不出來。”
又說:“你總該知道,我對你有幾分情意。”
這樣的話,無論聽幾次,蘇浪都仍像第一次聽到,心頭不住泛熱。
他心一軟,輕聲開口:“我不是嫌棄你……只是常常見你同誰都說得開懷大笑……你能同我多說兩句么?”
此言一出,沈飛云頓時掐住他的腰。
“原來,你說我話多,是覺得我同別人說得太多;說我話少,是想要我對你多說幾句。”
沈飛云被氣笑,湊到蘇浪耳畔:“你豎起耳朵,我說給你聽,我說一下,你重復(fù)一遍。”
“什么?”蘇浪悶悶道。
“一。”沈飛云數(shù)道。
蘇浪猛地咬住自己的胳膊,根本沒有留意沈飛云說了什么。
“該你了。”沈飛云懶懶道,“我說什么,你重復(fù)什么。你不是想要聽我說話么?今日我說個夠,也要你說個夠。”
他拉著蘇浪的長發(fā),又按住木桶上的胳膊,不讓蘇浪咬住胳膊,無論如何也要叫對方開口。
“一,該你了。”沈飛云道。
蘇浪沉默一會兒,張開雙唇,聲音若有似無。
“一。”
“二。”沈飛云又漫不經(jīng)心道。
蘇浪咬住下唇,忍過一陣后,低低重復(fù):“二。”
“三。”
“三……”
等到日漸昏黃,沈飛云才起身取過架子上的浴巾,將人從水里撈出裹住,散漫地問:“我說了多少個字,你數(shù)清楚了沒,若是還嫌少,我們改日再由頭來過,一個一個慢慢數(shù)過。”
蘇浪面色發(fā)白,聲音暗啞:“數(shù)清楚了。”
沈飛云樂不可支,親了親蘇浪的唇角,十足惋惜:“我卻更想聽你說,你沒有數(shù)清,好再來一次。”
“夠了。”蘇浪側(cè)過頭,開始穿衣,顧左右而言他,“天色不早,我們早早吃飯,今日練武太累,我想早些歇息。”
沈飛云點點頭,放過他,語帶笑意。
“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