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一增加兼職以后,錢的問題基本得到了解決。
在月收入幾十元,一碗面一毛二,上千公里車票十幾元的年代,手里有幾千元現金,心里已經是沒什么可慌的了。
在學習進展順利,準備再次外出時,石一接到海市復旦幾位物理學教授的邀請信,請他去參加一周后的一次關于量子物理最新研究成果的研討會。
石一很感興趣,外出是在十天后,時間來得及。于是石一同意參加。
一周后石一趕到海市復旦大學的一個會議室,坐在后面聽了一天關于全球量子物理領域的新進展,以及一些有爭議的觀點。
從研究熱能輻射和光的傳播從而逐步發展出的量子物理研究。
圍繞量子態的觀測、描述,運動規則,到微觀體系的建立。
到后來的原子物理學,凝聚態物理學。
最初的爭論就是:光到底是波還是粒子?
愛因斯坦認為是粒子,惠更斯認為是波。
這兩派互不想讓,一直做各種實驗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結果,誰都無法證明自己的正確。
雖然已經有很多科學成果在應用。但,量子世界還是沒能弄明白。
到現階段,最有價值的是原子、電子的結構模型的建立,能量傳遞、轉化的一些規律,而很多錯誤本身也具備參考價值。
最后,活動快結束時,石一剛想溜,還是被一位知道他的教授給叫住。
“石一,先別走,你雖然坐在后面,但我早就看到你了。請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石一無奈的說:“我就是來學習的,根本對此知之甚少。非要說點什么的話,那我就隨便說幾句。首先,我對歷代科學家們做出的眾多辛苦試驗和研究表示崇高的敬意。沒有他們和在坐各位共同的努力推動,我們地星的量子科學就不可能取得進步和發展。然后,說幾句我的外行話:
以現實世界的眼光和思維方式,用現實世界的方法去觀察和思考微觀世界的構成以及規則,并妄想以此構建起微觀世界的完整模型,只能是緣木求魚、盲人摸象。走彎路是不可避免。雖然最終還是有可能搞清楚全貌,但浪費的時間、精力、財力物力以及智慧和寶貴的生命實在太可惜了。”
嘩,現場竟然議論起來。石一的觀點有些出乎這些物理學教授和科學家的意料。但好像這個邏輯沒毛病。
有人就問:“小伙子,說得好。那你認為應該以怎樣的視角,用什么方法,又從哪里去觀察和研究你口中的微觀世界才恰當呢?”
石一一攤手:“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科學家,那不正是你們該苦思冥想和努力去做的事嗎?我可沒那個本事搶各位的飯碗哦!你們就當我說了一句廢話好了。”
說完,起身就走了。開玩笑,石一哪敢透露自己從小莫名進入微觀世界的事情,哪怕那只是幻想,石一也怕被這些科學狂人抓去搞成“研究”對象。那自己的人生不就全毀了嗎?整個變成一只小白鼠,想想都可怕。算了,還是快跑,離這些科研狂人遠點比較安全。
回校以后,石一盤點了一些近一年的學習收獲,在出發前針對一些相對弱項和知識忙點做了補充和加強,又補了一些拉下的課程。
五月中旬,隨班一共是十五名同學加一位帶班老師一起出發了。
對這次游歷石一有種隱隱的期待,兩年的積累需要一個契機。
石一規劃范圍是東、南部分州省,徽州、浙州、閩州、南州、下湖州、上湖州等地,然后沿夏江順流而下至江州首府古城,再返回江城。
這些州屬于經濟比較發達的地區,也是自古名山宗門匯聚之地。
第一站是徽州九子山。
直接從江城坐火車到陵銅,早上八點出發,下午4點多到達。當晚住下。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眾人乘汽車趕到九子山景區。
住行都有專人負責,石一也不操心。買了門票后,就各自行動,約好定時定點集合。石一隨幾個同學一起進山。
這九子山是夏國四大佛教圣地之一。由很多山峰構成,群峰競秀,素有九十九峰之稱。最大的特點就是寺廟、尼姑庵特別多。詩句“九子一千寺,撒在云霧中”描繪的就是這個特色。
石一買了地圖,仔細看過,先去的是九子街。
這一路與以前不同,是為拜訪名山而來,入眼景色,真讓石一感受到了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如果說岱山是雄偉,西華山是險絕,那這九子山就是壯闊,對,就是壯闊。
清空思緒,放步隨行,走在起伏不平的山間石板路上,石一竟然感到無比的輕快、舒適、自然。路雖窄,心卻寬。近處翠綠掩映,山間云霧繚繞,遠處山巒起伏,空氣清涼新鮮,沒有城市的喧鬧,沒有人群的紛擾,就像進入了另一個自然時空。
對“佛教圣地”也是感觸頗深,當真是五步一寺,十步一廟。石一跟著感覺,路過有些寺廟,就進去看一眼,大多只遇到些沙彌、尼姑,面相也無搭話的意愿。
不知不覺就到了九子街,這里有些房屋建筑,分布著一些商戶。周圍不少名寺,祇園寺、化城寺、檀禪寺、肉身寶殿等等,石一快速瀏覽一遍,除了肉身寶殿那段長長的刻有精細蓮花紋樣的臺階,讓人感到幽深、沉靜以外,別的也沒什么特別感覺。那幾具圓寂后多年不腐的僧人肉身被刷上金漆供人觀瞻。石一對這些皮包骨的風干皮囊沒什么興趣,他更希望遇到活著的能夠交談的得道高僧。
這時,石一早已脫離師生隊伍獨自探尋了。跟著眾人一起,一是速度快慢無法控制,二是想看的內容不一致。所以從進入第二個寺廟出來后,石一就單獨行動了。以他的腳下工夫和體力,反而比跟隨眾人一起要快出一倍的速度。
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石一就把九子街一圈的主要景點的寺廟都看了一遍,除了風景,那些名頭響亮的東西反倒引不起石一的關注。地藏王菩薩、一百二十多歲的長壽僧,這些即有修持的功業,也歸功于九子福地。
十點半,石一進入天臺山主景區,從鳳凰松,過華嚴洞,進慧居寺,爬天梯,上觀音峰。沿著曲折潮濕的步道,一路走走停停。時而面對峰巒疊嶂,靈感促動,靜坐畫兩張速寫;有時看見云霧繚繞,山林隱約,仿佛變化無窮,呆立半晌,感受一個人的暢享。
到達觀音峰,在萬丈懸崖峭壁之上建有一座寺院:圓通庵。
因崖邊矗立一數米巨石,酷似觀音執手而立,望向世間,因此得名觀音峰。
還有人賦詩一首:
層巒疊嶂此留連,如佛懸崖多少年。飄海觀音山有意,犀牛望月石無緣。
丹崖壓下霍廬勢,峻極遙看鋪碧鮮。襟帶逸飄肩領至,帽衣畢肖袖寬牽。
搞的觀音峰太出名,反而把圓通庵的寺名都掩蓋了。
能在這樣的靈秀山上清修,又何嘗不是一份福氣呢?
再往上,就到了古拜經臺。在彌漫著水霧的青翠山林中,一步步爬那濕漉漉的石階,似乎是需要多一分虔誠。這里已經是一千一百三十多米的高度,很多人都顯得有些體力不支。石一倒是還很輕松。
繼續攀登,后面的山路,石一沒有再作停留,一鼓作氣,登上十王峰。
山頂立有一塊圓形石碑,注明此為九子山一共九十九峰中的最高峰。海拔一千四百四十四米。
四周沒有多少樹木,視線開闊,極目眺望,山川錦繡,蜿蜒起伏,天高云近,勁風吹面,不由豪情頓生,深深的吸一口清涼的空氣,脫口而出:海闊天是岸,山高人為峰。
想起幾百年前曾經有一位叫伯虎才子,浪蕩不羈,一身破舊衣衫登山游玩,半山遇到一幫錦衣華服的富家公子秀才,正故作風雅、飲酒作詩。就走上前去戲問:“我也來做一首怎么樣?”公子們一看,這幅窮酸模樣的討飯鬼也會作詩嗎?就想看他笑話,于是說:“那就請你來一首吧。”
伯虎提起筆來就在人家鋪好的宣紙山謝了倆字:一上,幾位公子哥一看,這算什么爛詞,一陣哄笑。伯虎停下手說:“別笑,我是要喝酒才能寫好詩。能讓我喝杯酒嗎?”公子們無奈,這貨竟然還裝?好吧,酒讓你喝。
伯虎趕緊上去直接就干了一杯,回來接著又寫了兩個字:一上。公子哥們不樂意了,寫的什么嗎這都是,不會寫干脆就別寫。。。伯虎不好意思的說:“酒喝的不夠。”又跑去端起一杯咕咚下肚,回來再寫:又一上。
旁邊一位公子爺實在看不過了:“你這討飯鬼,胡亂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這也叫詩嗎!”伯虎不緊不慢的笑笑:“別急嘛,是酒喝的太少,我還沒感覺。”于是又去端起酒壺,干脆倒滿三杯,咕咚!咕咚!咕咚!全部干掉。
然后提筆落紙:一上上到高山上。大家哄的一下全笑開了,有人是被逗笑的,有人卻是給氣笑的。
伯虎也不管,繼續揮筆疾書:舉頭紅日白云低,五湖四海皆一望。
寫完擲筆拂袖而去。開心的笑聲山谷回蕩。
而那幫秀才公子哥卻都笑不出聲了,張著嘴尬在那里。瞪眼看著紙上這首詩: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舉頭紅日白云低,五湖四海皆一望。
前兩句平淡庸俗,后兩句逆轉雄絕。敘事、寫景、比襯、造境,王霸之氣面撲面未來啊,有沒有?感情這位浪蕩哥果真是個高手啊!
石一現在的感受,正如這首詩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