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大地時不時會冒出沖天的火焰。
    跑不及的人立刻就被燒灼成黑炭，發出“滋滋”聲響。
    但是過了一會兒，這些人又會恢復過來。
    沈夜看的嘖嘖稱奇。
    “地獄是一個反復折磨你的地方，它才不會輕易讓你解脫。”大骷髏說。
    沈夜一想也是。
    被烈火燒灼致死的過程，實在是太過痛苦和折磨了。
    之后還要恢復過來。
    再次被燒。
    ——反正無法離開這個地獄。
    又朝前走了一陣。
    忽然大地如吐息一般吹起狂風。
    所有人“呼啦啦”地被吹上天空，失去對身體的掌控，然后——
    啪。啪。啪。
    全部從數千米的高度摔下來，粉身碎骨，變成一個個痛苦不堪的肉餅。
    過了一會兒。
    摔碎的身體再次恢復。
    沈夜看得心有余悸，忍不住嘆口氣道：
    “這就是風火獄么？”
    “不，這些只是開胃菜——風火獄的折磨遠不止這些呢。”大骷髏道。
    沈夜聳聳肩，跟著死靈魂們一直朝前走。
    但誰都不知道為什么要朝前走。
    “該死的吸血鬼，你踩到我的腳了！”
    一頭食尸鬼怒氣沖沖地吼道。
    “嗯？沒有吧。”沈夜說。
    ——自己離它很遠。
    但它和它身邊的幾頭食尸鬼都露出不懷好意之色。
    “說你踩了還敢頂嘴？”
    食尸鬼抽出腰間匕首，兇狠地比劃了兩下。
    沈夜默默抽出夜隱劍。
    這柄劍從“夜幕”進階而來，已經不再是短劍，尺寸與正常的劍器相差無幾。
    誰知這柄劍一拿出來，四周的死靈魂都露出貪婪之色。
    “活著時的東西很難帶下來，你這劍器可算是寶貝了。”大骷髏悄聲說。
    “哈？我成肥羊了？”沈夜自嘲道。
    難怪它們要找自己麻煩。
    “上啊，殺了他，搶那把劍！”食尸鬼大聲咆哮。
    沈夜索性發動“流月”，手持夜隱劍，幻化出七八道流水般的殘像，迎著食尸鬼們殺了個對穿。
    他絲毫不怕受傷，在各種攻擊中穿梭來回，優雅地舞動“太白”劍術。
    數息功夫。
    七頭食尸鬼全滅。
    沈夜收了劍，環顧左右。
    死靈魂們紛紛低下頭，繼續朝前走去。
    沒有人再靠近沈夜。
    沈夜自己也有些興味索然。
    跟這些死靈魂打，其實沒什么意思。
    ——有本事的死靈魂不至于在這里像難民一樣逃竄。
    再說了，自己是來解決問題的。
    現在有兩個問題——
    一是冥主米克特提卡希瓦究竟在哪里？
    二是為什么主世界與噩夢世界共用一個地獄？
    至于那顆樹，甚至追著自己殺的詭異歌手，其實都不重要。
    我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
    才懶得管你們！
    沈夜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半夜三點多。
    還行。
    自己精神頭還不錯。
    想當年跟一群兄弟去網吧通宵包夜，很多人叫的兇，結果一到十二點就躺了。
    還有一些是兩三點必躺。
    自己天賦異稟，每次都撐到早上去吃早點，保持清醒狀態，一直到回去洗澡上床。
    這天賦似乎也帶過來了。
    此刻自己渾身都是勁，還能繼續探查地獄的秘密。
    沈夜一邊想著有的沒的，一邊穿過那些鬧哄哄的死靈魂們，一路漸漸遠離了紛亂不斷的區域。
    有時看到地上的尸體比較奇特，他便會蹲下去，喊一聲“伱是誰？”
    等對方回答了，再問一聲“認識冥主米克特提卡希瓦么？”。
    ——每次都是否定的回答。
    沈夜也不氣餒，就這樣走走停停，不斷盤問。
    行行重行行。
    沿途倒是碰上不少怪物，看中了沈夜腰間的長劍。
    它們攔住沈夜，要吃人奪劍。
    沈夜就教它們學會了文明與禮貌。
    但總這樣也不是辦法。
    次數多了之后，他煩不勝煩，索性把劍收了，空著手繼續前行。
    ——我這樣總行了吧！
    走了一陣。
    “前面那個叼不拉幾的吸血鬼，給我站住！”
    又有人喊道。
    這下沈夜動了真怒，厲喝道：“怎么？長得帥又不是我的錯，還想打架？”
    “不是啊，”那是個亡靈族的夜魔魚人，“我給你指個方向。”
    魚人指向一片滿是荊棘的小路。
    “從這里過去，就到了亂骨地，我們家主人在那里建造了庇護所。”
    “我是看你人帥身手好，才給你指個明路。”
    “……不知兄臺如何稱呼？在亂骨地有何官職？”沈夜拱手問。
    “亂骨地奴隸運送專使。”魚人叉腰挺胸，自豪地說。
    “……”沈夜。
    媽蛋。
    你這是讓奴隸自己去匯合，對吧？
    算盤也打得太響了！
    “別誤會，我看了你的劍術——你絕對可以成為主人的得力手下——我們待遇很不錯的喲。”魚人道。
    “它敢正視你的眼神，似乎很真誠的樣子。”大骷髏悄聲說。
    “廢話，魚眼睛又不會閉。”沈夜小聲說。
    他打量著魚人，問：
    “你說待遇不錯——難道你們家主人很好？”
    “那當然，上次有個幽靈公主跟我們家主人鬧掰了，臨走之際，主人送了一套卓越等級的裝備，還送了坐騎和一大袋骨幣呢。”魚人大聲說。
    “請問這種活動還有嗎？”沈夜問。
    “你少廢話，那位幽靈公主可是救過我家主人的！”
    “看來還必須身手好。”沈夜思索道。
    “那是必須的！”
    也罷。
    好不容易在地獄里找到一個“組織”，去看看也無妨。
    他就沿著魚人指的方向繼續前行。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寨。
    城寨一出現，四周死靈們行走的速度都放緩了不少。
    如同逃難一般的隊伍恢復了些許秩序。
    那些看上去兇神惡煞一般的死靈，也不再隨便就跟人拼命。
    “門。”
    沈夜找了個隱蔽角落，在心頭默念了一聲。
    之前半空中設置的坐標點頓時被當前位置覆蓋。
    ——下次再跨過門，就直接來這里了。
    做完這件事，他放心下來，施施然來到城寨的大門口。
    門前貼著告示：
    “征召啟示。”
    “亂骨地招收各類近戰遠程職業士兵，有意者請到城寨廣場集合。”
    沈夜想了想，朝城寨廣場走去。
    這里已經等著一些人。
    “響應征召的？”
    一頭狼人打量沈夜。
    “是的，我需要一份工作。”沈夜說。
    “名字？”
    “巴克斯特——中·巴克斯特。”
    “中？”狼人疑惑地看著他。
    “對，我在家里排名第二，排第一的哥哥還活著。”沈夜解釋道。
    “那應該是二。”狼人伸出爪子比了個“二”。
    “我們那邊喜歡說‘中’，不喜歡‘二’，二是罵人的話。”沈夜擺手，嚴詞拒絕。
    “中巴，你是什么職業？”狼人親切地喊。
    “請叫我中·巴克斯特，我是一名弓箭手。”沈夜道。
    “正好我們也需要一些遠程職業——中巴，你射一下三百米外的那個鈴鐺。”
    沈夜抽箭便射。
    當——
    鈴鐺搖晃不止，傳來響聲。
    “可以，”狼人十分滿意，“亂骨地歡迎你——你有什么薪資要求，跟我說說。”
    沈夜欠身一禮：“我剛死沒多久，還有點搞不清楚地獄的狀況，如果能給我安排一個人講講地獄的事，我會感激不盡。”
    狼人左右看看，也不見什么人來應征，便閑聊道：
    “地獄嘛，以前有很多層，但現在只有第一層能用了，所以你會看到大地上的死靈魂們都在廝殺爭奪。”
    “不過你很幸運。”
    “我？”
    “對，你抵達了這里還沒被吃掉——這里是一位大人物的產業，他對待下屬是很寬容和優厚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多謝您介紹，您聽說過冥主米克特提卡希瓦的名號嗎？”沈夜問。
    “神靈？不，它們都隱藏起來了，這是為了安全起見——沒人知道它們躲在哪里，以后別費功夫了。”狼人說。
    狼人以同情的口吻說下去：
    “也許你以前有信仰，但現在你必須明白，在地獄中，你要多為自己考慮。”
    這時候又有人來報道。
    狼人拍拍沈夜肩膀，接待新人去了。
    “這樣下去，我們恐怕很難找到我母親了。”大骷髏顯得有些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