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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14
    碧水匿名論壇內,為避免直接提及作者筆名,常常會使用縮寫。譬如“sc”就曾被人拿來指代岑思思的筆名——“蘇澄”。
    所以阮喻才會覺得這兩個字母眼熟。
    岑思思的筆名和李識燦的縮寫一樣,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巧合。
    但她已經跟前者撕破臉,也不合適主動聯系后者。這兩人的關系,一時間無從考證。
    沈明櫻倒吸一口冷氣:“這倆人有貓膩?你看,岑思思心眼是臟,可段數卻不高,就憑她,能在微博上鬧出那么大動靜?而且她不是說,當時自己只雇了一小部分水軍,不知怎么就上了熱搜嗎?你說,她會不會只是個擋箭牌,其實李識燦才是幕后黑手,因愛生恨報復你呢?”
    “……”
    這腦洞也是大。
    阮喻哭笑不得,正好手心一震接到了消息,就低下頭去。
    是劉茂發了律師聲明來,連同法院受理案件通知書一起。
    她仔細看了一遍,在他的指導下組織好語言,正要把圖版發上微博,手機又是一震。
    群里,許淮頌:力度不夠。
    接著就是一大片紅圈修正。
    阮喻看不太懂專業術語,大致感受了一下,大概就是“這里改掉,那里改掉,通通改掉”的意思。
    劉茂可能真是忍不住了,說:雞蛋里挑骨頭,我不要面子的嗎?
    許淮頌:聲明機會只有一次,不能一針見血,就等于一敗涂地。是當事人的權益重要,還是你的面子重要?
    阮喻咽了一口口水,默默窺屏。
    至坤劉茂:你行你來。
    許淮頌:自己選。至坤劉茂
    許淮頌撤回了一條消息。
    許淮頌:自己選。軟玉
    阮喻:“……”
    都氣到錯人了嗎?
    惹不起。她打字:那麻煩許律師把修改后的版本給我。許淮頌
    然后轉頭悄悄跟劉茂私聊:劉律師,我是看他氣大發了,你別在意。
    發完后,她撇撇嘴,鄙夷了自己一下。
    做一棵兩面三刀,維護世界和平的墻頭草好難啊。
    但說實話,許淮頌這次倒真不是刻意針對劉茂,因為他的筆觸確實更鋒利,也更言之鑿鑿。
    殺雞儆猴的效果達到了,文件一出,面對可能遭到起訴的威脅,幾個被點名的博主當即熄火歇菜,悄悄刪掉了相關言論。
    沒幾個小時,岑思思的其他友軍也齊齊噤若寒蟬。
    阮喻原本以為,這學妹興許還打算破罐破摔,垂死掙扎一下,放波水軍罵她這次起訴是惡人先告狀。
    但奇怪的是,微博上竟然一片和諧。
    那些曾經致力于潑臟水的人,這回跟被毒啞了似的。
    次日一早,一位在原創圈名望挺高的讀物博主,把整個事件按時間線梳理陳述了一遍,發布了一張對阮喻這邊有利的長圖。
    這張圖,像之前岑思思污蔑她的長微博一樣迅速得到傳播。
    大批人開始向阮喻道歉。還有一波網民字字珠璣地指責之前帶節奏的幾個博主。
    支持阮喻的讀者得了喘息,經由這波有紀律的網民帶領,很快占據了輿論的制高點。
    從那張長圖起,全世界都好像同情起了阮喻。
    她的微博粉絲數急速上漲,直逼三十萬大關。
    阮喻傻眼。這律師聲明的效果怎么這么厲害?
    到了深夜,事態再現反轉。——岑思思給人扒了,被指是她三次元某學妹,因為現實糾紛才在網絡平臺處處針對她。
    網絡上驚呼一片,眾人的視線很快從抄襲事件,轉移到了八卦味十足的所謂“現實糾紛”上。
    我就說,之前“寫詩人”都澄清明白,也道歉了,“蘇澄”這個第三方怎么還上躥下跳地潑“溫香”臟水,原來是三次元糾紛。
    細思極恐,“蘇澄”也太婊了吧?
    她哪個學校的,求深扒!
    某些鍵盤俠住海邊的?之前網暴“溫香”,現在人肉“蘇澄”,人家哪個學校關你什么事?
    事態的發展超過了阮喻的想象。她越往下翻,眉頭皺得越厲害。
    直到看到一條:別被當槍使了,從長圖到扒皮,看不出這波操作是專業公關團隊?“溫香”背后有人呢!
    她一愣,再要細看這條評論內容,一刷新卻發現它不見了。
    繼續往下翻,又看到一條:風向變得這么快,沒人覺得有貓膩嗎?
    她這次眼疾手快點進去了,卻還是看到“該評論已被刪除”的字樣。
    這些不利于她的言論,都在轉瞬間消失無蹤。
    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就說不過去了。
    仔細捋捋這次反轉事件,雖然是由她這邊的聲明和受理案件通知書起了個頭,可后續發展怎么看都像有組織的。
    一開始那位讀物博主的長圖還算公允,之后的網友爆料卻實在過頭了。
    如果阮喻打算走這種歪門邪道打擊岑思思,當初又何必選擇起訴?
    這背后擅作主張的人到底是誰?
    她拿起手機,想跟劉茂打聽打聽,一看時間“00:07”,又退出了撥號界面,改發微信消息:劉律師,方便時候麻煩給我回個電。
    阮喻打個哈欠睡下,等被鈴聲驚醒已經是第二天一早。
    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機,一看是劉茂來電,立刻從睡夢里醒神,接起說:“劉律師,你看微博了嗎?”
    “看了。”
    阮喻還沒徹底清醒,所以說話直了點,想到什么是什么:“這事是律所做的嗎?”
    “啊?”劉茂似乎有點驚訝,“不是。”
    “那會是誰?”
    劉茂的語氣聽上去也很困惑:“不清楚,但這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做法,不是我們解決問題的方式。”
    他口中的“我們”是指律師。
    阮喻恢復了思考力,意識到自己的揣測對他的職業不太尊重。
    她歉疚道:“不好意思,我沒睡醒,說話急了點。”
    “沒關系,可以理解。你先休息會兒,我再去了解了解情況。”
    阮喻卻哪里還睡得回去。
    在被鈴聲叫起之前,她就在做噩夢,夢見岑思思在掐她脖子。
    不可否認,哪怕她沒有主導微博上的動作,卻是這件事實實在在的直接受益者。所以岑思思一定以為是她做的,說不準接下去還要繼續冤冤相報。
    阮喻頭疼地抓了抓頭發,打開微博,發現岑思思的首頁沒有更新,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她起來洗漱,吃早飯,洗衣服,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衣服還沒曬出,又摸出了手機,點開了許淮頌的微信對話框。
    她腦補得心悸一陣一陣,可剛在劉茂那兒情急說錯了話,現在也不好意思找他,只能問問許淮頌了。
    嗯,看許淮頌那天處理被告報復**件時游刃有余的樣子,叫他出出主意吧。
    她猶豫一下,發消息:許律師,你現在有空嗎?
    五分鐘沒得到回復。
    阮喻摁了鎖屏鍵,把手機放進衣兜,回頭看一眼待曬的一盆衣服,把它端到了陽臺。剛拿起晾衣桿,衣兜里就連著傳來兩聲震動。
    連著兩聲似乎不像許淮頌的風格?她拿起手機,果然。
    10086:停機提醒:尊敬的客戶,您好……
    10086:繳費提醒:尊敬的客戶,您好……
    欠費停機了,眼看wifi通暢,不影響接收微信消息,她暫時沒管,繼續晾衣服,等到晾完,才聽見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回是許淮頌:沒空打字。
    “沒空打字”和“沒空”的區別是什么?
    就是下一秒,阮喻接到了他的語音通話邀請。
    “……”
    她接起來,還沒“喂”上一句,就先聽見他那頭紛雜的人聲。男男女女此起彼伏,都是英文,聽上去像在激烈討論著什么。
    她馬上接:“許律師,我沒什么大事,你忙的話……”
    下一瞬,世界靜止。
    聽筒里的聲音消失得一干二凈。
    阮喻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信號不好?
    電話那一頭,會議室里七八個黑人白人張著話說到一半的嘴,看著作出“stop”手勢的許淮頌,眼神里透露著迷茫。
    許淮頌沒出聲,站起來在身后白板寫下一行:urgent call.——緊急電話。
    眾人紛紛合上了嘴巴。
    “你說。”他不疾不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到了阮喻耳朵里。
    哦,沒斷啊。
    她手扶著窗臺,斟酌了下:“是這樣,許律師,被告之前跟我在商場碰過一次面,我不確定那是偶然還是人為。如果是人為,我擔心我個人信息的泄露程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嚴重。另外,前兩天電話錄音過后,被告還給我發過一條類似威脅的短信……”
    因為腦補了一圈可怕的事,她的表達不那么清晰,聽來也沒個重點。
    但這不妨礙許淮頌理解:“你擔心被告威脅你人身安全?”
    “嗯……”
    阮喻干笑一聲,聽他這冷淡的語氣,好像下一句就會質疑——你有被害妄想癥嗎?
    于是不等他再說,她就立刻接:“當然,應該是我想……”
    “多”字還沒出口,她忽然頓住,目光定格在公寓樓下的一輛白色面包車上。
    車子被兩棵枝葉茂盛的大樹擋了大半,看不見擋風玻璃和車牌,隱隱可見車身沾了很多泥污,側車窗貼了黑膜。
    這怎么這么像電視劇里綁匪專用的車子……
    阮喻沒了聲音,許淮頌問:“怎么了?”
    因為沉浸在恐慌里,她沒發現,許淮頌的語氣聽上去有點緊張。
    她一下矮身蹲下,把自己藏起來,結結巴巴說:“我……我家樓下停了一輛面包車,剛才洗衣服的時候還沒呢……”
    “什么樣的車?”
    阮喻大腦一片空白:“就……就那種很適合綁人的!”
    “你冷靜點。”許淮頌當然比她要鎮定得多,正想叫她描述得客觀、清楚一些,卻突然聽見一聲“叮咚”。
    與此同時,阮喻吸了口冷氣,聲音聽起來快哭了:“我家門鈴響了,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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