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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二十五瓣

    不到兩分鐘,銘宇上下所有員工都知道了剛才董事長領著進來的那個姑娘是他們的老板娘了,有人不禁感嘆江秋裊的厲害,這才多久,居然直接升級成董事長夫人了。</br>  牛批。</br>  而屋內的兩人并不知道外頭把他們倆的愛情故事已經編出了七七四十九種,江秋裊在收到通知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高興壞了,當時只想和人分享自己的喜悅,而剛好賀庭葉就在旁邊,她想也沒想就抱了上去。</br>  等過了好一會兒,江秋裊才發現自己掛在賀庭葉身上。</br>  咻的一下,江秋裊收回手,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太激動了。”</br>  溫軟消失,賀庭葉還覺得有些可惜,他勾了勾唇,啞聲道:“挺好,算是我的福利了。”</br>  江秋裊臉一熱,連忙轉過頭去。</br>  待平靜下來,賀庭葉問:“什么時候去實習?”</br>  江秋裊回答:“等畢業后,拿到畢業證就去了。”</br>  “好。”賀庭葉含笑道,“恭喜啾啾。”</br>  江秋裊手撐著沙發,聞言彎起眼睛笑了笑。</br>  她覺得,她真的好幸運。</br>  不過更多的是厲害。</br>  她可真牛逼。</br>  ——</br>  到了下班時間,賀庭葉本打算送江秋裊回江家,賀章剛好打來電話,問賀庭葉今晚回不回家吃飯,賀庭葉說了句和江秋裊在一起,賀章便讓他叫上江秋裊一塊來家里吃飯。</br>  仔細想了想,從兩人訂婚到現在,江秋裊還真沒去過賀庭葉家拜訪過,這樣一想,她覺得她這個準兒媳做的挺失職的。</br>  于是江秋裊和家里說了聲,晚上去賀家吃飯。</br>  走出辦公室,外面還有一部分加班的人在,見到賀庭葉和江秋裊出來,大家紛紛禮貌道別:“賀董、夫人慢走!”</br>  江秋裊一個踉蹌,差點崴了一下。</br>  “他們說什么?”江秋裊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過身問賀庭葉。</br>  賀庭葉雖不知員工是怎么知道了江秋裊的身份,但這個稱呼還是深得他心的。</br>  還未聽他答,經過的員工又喊了句:“賀董再見,夫人再見!”</br>  江秋裊:“……”</br>  原來她沒聽錯。</br>  江秋裊覺得怪不自在的,靠近賀庭葉小聲道:“是你讓他們叫的?”</br>  賀庭葉無辜,“不是我。”</br>  雖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江秋裊也知道大家沒叫錯,畢竟再幾個月后,她就真的是實打實的銘宇董事長夫人了。</br>  不過夫人這個詞吧,聽著怪老的。</br>  到了車上,賀庭葉拿出手機給蘇豫發了個消息。</br>  【賀庭葉】:誰讓員工叫夫人的?</br>  正準備下班的蘇豫看到消息時手一抖,斟酌用詞的這兩三秒時間內,他都已經想好下份工作投哪家公司簡歷了。</br>  【蘇豫】:董事長,我看到您和江小姐挺親密的,所以誤會了你們的關系,非常抱歉。我這就讓他們改掉稱呼。</br>  兩秒后。</br>  【賀庭葉】:不用。</br>  蘇豫:?</br>  【賀庭葉】:年中的獎金,給你翻一倍。</br>  蘇豫:!!!</br>  臥槽,居然還有這種好事!</br>  ——</br>  驅車三十分鐘后,車子到達了賀家。</br>  賀庭葉當初在容園買這棟別墅的時候,就是看中了這邊環境好,周圍空氣清新,也比較安靜,適合賀章養病。搬過來后,賀庭葉給賀章請了幾個傭人,負責賀章的一日三餐,而他自己除非是需要出差或者工作繁忙,基本每天都會回這邊。</br>  初喻這段時間去了國外參加時裝周,這會兒還沒回國。</br>  到家的時候飯菜剛好做好,賀章拄著木杖走出院子迎接江秋裊。</br>  “伯父您在屋里歇著就好,怎么出來了呢,外頭風大。”江秋裊扶著賀章,乖巧又懂事的模樣讓人看著很是喜歡。</br>  賀章笑容慈愛,“沒事,剛好出來散散步。飯菜都做好了,回家吃飯吧?”</br>  江秋裊點頭:“嗯!”</br>  賀庭葉跟在后面,看著一老一少兩人互相攙扶著往屋內走,他彎了彎唇,笑得溫柔。</br>  因為知道江秋裊要來吃飯,所以飯桌上都是江秋裊從前喜歡吃的菜,雖然里面有些菜江秋裊長大了已經不那么愛吃了,可是看到的時候她還是一陣感動。</br>  記得以前賀叔叔身體好的時候,每回去賀家,都是賀叔叔親自下廚給她做的。</br>  這一餐飯江秋裊吃得津津有味,席間常常說幾個段子把賀章逗得哈哈大笑,賀家的飯桌上難得這樣快樂,一直到了要睡覺的時候他才依依不舍地上了樓。</br>  送賀章上樓后,江秋裊的笑意慢慢褪下。</br>  剛才吃飯的時候,賀章咳嗽了有十幾次,而且看得出來他的氣色比起訂婚宴上又差了許多。</br>  江秋裊只知道賀章是生病了,可是具體是什么情況,她父母沒告訴她,而她也一直不敢問,但到了現在,她不想再被瞞著了。</br>  賀庭葉不知何時站在了江秋裊身側,他像似察覺出江秋裊心中所想,主動說:“想問什么?”</br>  江秋裊沉吟了片刻,然后問:“伯父的身體,到底是什么情況?”</br>  “他之前有心臟病,你知道嗎?”</br>  江秋裊點頭,賀章的心臟病是老毛病了,她以前就知道。</br>  賀庭葉望著遠處,分不清是在看夜空中的星辰,還是眺望遠處朦朧的山脈曲線。</br>  他說:“我大學畢業那一年,他的心臟狀況越來越差,不得不去做了心臟手術,為了得到更好的治療,我帶他去了國外。兩年前,他被查出來肝癌,雖然當時查出是早期,但是因為他的身體條件不允許,所以一直都在做保守治療。”</br>  四年前,賀庭葉帶著賀章去了國外治病,賀靈集團一時群龍無首,也冒出了些想要謀權篡位的人,賀庭葉當時一邊在讀研究生,一邊又在照顧賀章,根本分不出時間去打理公司的事務,于是他干脆在國外自己組建團隊,把賀靈的核心技術遷移過來,以賀靈為前身,他才創立了銘宇。</br>  也是這幾年,銘宇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賀章又被查出了癌癥,活了二十七年,賀庭葉第一次感到心力交瘁。</br>  江秋裊花了好一會兒來消化這個噩耗,半晌,她張了張唇:“那現在也,治不了嗎?”</br>  賀庭葉說:“可以治,但是以爸現在目前的身體情況,治療過程中遭受的痛苦會更多,他一身傲骨,也不愿讓病痛把自己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尊重他的意愿。”</br>  賀庭葉雖沒把話完全說明白,但江秋裊也懂了,她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時間喉嚨竟哽咽住,半晌發不出一個音節。</br>  “我都沒哭,你哭什么。”賀庭葉轉過身,抬手碰了碰她的眼角。</br>  江秋裊這才發現自己濕了眼眶。</br>  她抬起頭,被淚水浸泡過的眸子清亮透徹,江秋裊抓住賀庭葉的手,主動牽了他。</br>  “一定會有辦法的。”江秋裊哽咽道,可嘴上說著有辦法,真正的辦法到底從哪里找她都不知道。</br>  賀庭葉一開始瞞著江秋裊關于賀章病情的細節就是怕她會這樣,江秋裊是個共情力很強的人,連看個電影都會跟著主人公哭得死去活來,更別說讓她親身經歷身邊親人的離去了。</br>  他是男人,可以堅強,但是江秋裊不行,她太難以接受了。</br>  賀庭葉輕嘆了口氣,伸手將江秋裊攬入懷,一手撫在她的后腦勺上,安慰地揉了揉。</br>  江秋裊咬著唇,不讓自己落下眼淚,就怕影響了賀庭葉的情緒。</br>  可賀庭葉輕易地就察覺到了江秋裊的情緒,和她說:“想哭就今天一次性哭完,今天之后,就不準再哭了。”</br>  江秋裊終于沒憋住,嗚咽著落下淚來。</br>  不知過了多久,江秋裊在賀庭葉懷中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眼淚,看著怪惹人心疼。</br>  她的聲音有些啞,她問:“你也很難過的吧?”</br>  賀庭葉怔了怔。</br>  這么多年下來,賀庭葉陪著賀章做了無數次檢查,也陪他做了數不清次數的治療,時間久了,他自己倒是已經看開了許多,能夠坦然地面對與接受最后的一切結果,要說流淚,他這樣一個堅強的人,剛開始那段時間也不是沒流過,可流完后才發現該解決的事一樣沒解決掉,所以他便擦干淚水,獨自一人承擔起照顧這個家的重任。</br>  哭過那一次后,他便再也沒有為了這事掉過一滴眼淚。</br>  所以當江秋裊問他難不難過的時候,他竟也一時答不出來。</br>  難過嗎?當然難過,可是難過沒有用啊。</br>  賀庭葉沒答,只是忽然就重新將江秋裊抱緊,這個擁抱,比剛才的那個多了分不自覺的占有,他低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是一種依賴的姿勢。</br>  江秋裊只覺得賀庭葉是難過了,便學著剛才他的樣子,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br>  “庭葉,這個世界不會虧待你的,你失去的東西,都會有我補給你。”</br>  此情此景下,江秋裊自己都沒察覺她給了賀庭葉一個承諾,一如兒時那樣。</br>  賀庭葉在聽到她的這句話后,忽然眼眶一熱,想到了從前。</br>  賀庭葉的母親在他五歲那年因為難產去世,包括肚子里的那個孩子也沒有救回來,后來她才知道,媽媽肚子里的是個小妹妹。</br>  從那之后,賀庭葉的性子便有些變了,整個人變得不愛說話,也不愿意主動和人交朋友,所以在那時,他就經常被其他小朋友欺負,他們欺負他時,說的最多的話就是,他是個沒有媽的野孩子,還有人說,是他害死了他的媽媽。</br>  是啊,是他害死的,如果不是他硬要媽媽再給他生個小妹妹,媽媽就不會死。</br>  遇到江秋裊的時候,她才兩歲,還是小小的一個奶團子,話都說不清楚,就會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br>  哦,剛開始是叫的老公,只不過后來被大人們糾正了,她這才不情不愿地叫了哥哥。</br>  江秋裊正好比他小了五歲,她很喜歡他,總是愛跟他一起玩,記得有一次賀庭葉又被人罵沒有媽媽,那時剛滿四歲的江啾啾邁著小短腿擋在了他的面前,和那群人理論,他不是沒有媽媽。</br>  當時江啾啾說的是,庭葉哥哥有媽媽,我媽媽就是他媽媽。</br>  才四歲的小朋友哪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著賀庭葉,把他帶回了自己家,然后她也是用和現在一模一樣的語氣,和他說。</br>  哥哥,以后啾啾有的,你也有。</br>  說完這句話后,啾啾的媽媽打開了門,她笑著朝賀庭葉伸出手,帶他去洗手吃飯。</br>  洗手池前,啾啾站在小板凳上,手上全是泡沫,她還惡劣地把泡沫抹在了她媽媽臉上,啾啾媽媽哭笑不得,反手也把自己手上的泡沫抹到了啾啾臉上。</br>  母女倆嬉鬧了一會兒,啾啾媽媽回頭看了眼站在后頭的他,然后笑著說,啾啾再不聽話,哥哥要笑話你啦。</br>  小姑娘笑起來,笑聲如銀鈴般,動聽悅耳。</br>  那一刻的感想賀庭葉從未告訴過江秋裊。</br>  他沒告訴過她,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妹妹和媽媽好像回來了。</br>  賀庭葉彎下腰,將江秋裊更用力地抱緊。</br>  他也沒告訴過她,她有多么多么溫暖,溫暖到不管過了多久,他都依舊如此依賴著她。</br>  依舊如此愛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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