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校,上樓,關門,一氣呵成。</br> 江秋裊夾著寧妮娜以畢生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寢室,身后如有猛獸追趕般緊緊關上了門。</br> 終于得到喘氣機會的寧妮娜滿臉不解:“你怎么了啊?”</br> “啊啊啊啊??!”江秋裊沖過來掐著寧妮娜的脖子搖晃,言語間盡是羞憤,“我什么時候在寢室里跟你說過我有青梅竹馬的老公,我都說了那就是小時候不懂事亂講的,你這個人!你!啊啊啊我丟臉死了!”</br> 寧妮娜懵懵的,問:“所以剛才那帥哥真是你老公?”</br> “寧妮娜?。。 ?lt;/br> “……”</br> 白天才說了自己把小時候的事忘得一干二凈了,結果晚上就被打臉,江秋裊這下是徹底在賀庭葉面前抬不起頭了。</br> 拿著手機,江秋裊猶豫要不要跟賀庭葉解釋點什么,但是解釋又太刻意,顯得她真的有什么似的,算了,他要是不提那她也不說了。</br>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老……不是,你這個哥哥,真的也太帥了吧?!?lt;/br> 剛才僅僅是校門口那么一眼,寧妮娜就看呆了。</br> 或許是她們身邊的人都還是稚氣未脫的陽光活潑的大學生,所以猛然見到這么一個成熟穩重又帶著濃□□英氣質的男人,她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就很容易被吸引。</br> 聽到這話,江秋裊反應淡淡:“帥么?”</br> 寧妮娜睜大雙眼:“不帥嗎!”</br> 江秋裊其實真不太清楚。</br> 賀庭葉確實是他們這個年齡段的人中算帥的,不然江秋裊也不會才兩歲就對著賀庭葉流口水了。</br> 但是怎么說呢,江秋裊的身邊從小到大遇見過的不管男女老少顏值都挺高的,而且她自己就有那么一對高顏值的父母,看得久了好像審美也有些疲勞,總覺得一般人都得是這個顏值水平,久而久之她對賀庭葉的帥也免疫了。</br> 雖然這話說出來挺招人恨的。</br> 看著江秋裊略顯茫然的表情,寧妮娜感嘆道:“算了,像你們這種高顏值的生物是不懂得互相欣賞的?!?lt;/br> 江秋裊笑了笑,準備去洗漱了,身上的大衣外套被脫下來,江秋裊想了下,從衣柜里拿出一個衣架給掛了起來。</br> 一件和她衣柜里五顏六色的小裙子格格不入的黑色大衣被掛在了最左側,這種看似不搭卻又有點和諧的感覺讓江秋裊覺得有些微妙。</br> 其實說起來,她已經四年沒有見過賀庭葉了,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她的成人禮上,賀庭葉來參加了她的生日會,之后因為賀父生病和集團危機,賀庭葉出了國,一邊工作一邊學習,這四年間他也很少回國,江秋裊與他之間的聯系也僅限于逢年過節時的一句問候。</br> 再見面,他們還是當初的模樣,可經過生活與歲月的洗禮之后,江秋裊明顯地感覺到了賀庭葉性格和氣質上的變化,這種變化讓她一時之間聯想不到從前的庭葉哥哥。</br> 她總覺得,他們之間既熟悉又陌生。</br> 洗漱完躺在床上,寧妮娜和江秋裊聊著最近熱播的一部電視劇,聊著聊著寧妮娜忽然問:“秋裊,剛才你那個哥哥喊你什么來著?啾啾?”</br> “……”江秋裊略有些尷尬,“嗯。”</br> “這是你小名???”</br> 是的,啾啾是江秋裊的小名,也是令她又一個感到羞恥的存在。</br> 江秋裊還是個小寶寶的時候說話說不清楚,喊爸爸媽媽也喊得跟對暗號似的只有她爸媽才能聽懂,那時候家里人逗她的時候都秋裊秋裊的喊,江秋裊小朋友呢也學會了,但是她的發音不標準,一開口喊成了啾啾,大家覺得這個稱呼很可愛,于是就這樣從小叫到大了。</br> 小時候江秋裊還不覺得有什么,等她長大后她就漸漸覺得這個小名有些羞恥,特別是她都十七八歲了,爸爸媽媽來學校還啾啾啾啾地喊,弄得她在同學面前的高冷coolgirl人設都崩塌了。</br> 于是上了大學后,江秋裊從來不跟同學提起自己的小名,在外面也不準他們喊她啾啾,所以啾啾這個稱呼便成為了江秋裊的小秘密。</br> 可千算萬算,她算漏了一個人,這個人還是最愛喊她啾啾的。</br> 聽江秋裊說完自己的小名來源,寧妮娜笑了起來:“那以后我能不能也喊你啾啾啊,我覺得這名字超可愛的?!?lt;/br> 江秋裊撅了噘嘴,“那你只準在寢室里喊,出去了不準?!?lt;/br> 寧妮娜:“OK!”</br> 時隔多年后的重逢就在兵荒馬亂中的一天度過,江秋裊沒有精力去回憶重逢后相處的點點滴滴,在深夜里沉沉地睡去。</br> 所以她也沒有注意到那個屬于【庭葉哥】的聊天窗口上斷斷續續的【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而到了最后,空白的聊天頁面上也未出現一條新的消息。</br> ——</br> 江秋裊現在的課業到了大四上學期的期末,去年十月的時候她受邀去了一檔綜藝進行實習,這段時間她就在寫這次實習的報告。</br> 中午,江秋裊從食堂打完飯出來,迎面碰上了新聞系的學姐施茹。</br> “秋裊!”施茹很熱情地和江秋裊打招呼,江秋裊也笑著回應她:“學姐?!?lt;/br> 施茹比江秋裊大一屆,畢業后并未在外面工作,而是進入了南傳自辦的新聞社中實習,最近南傳新聞社出了新項目,施茹便在學校的時間也多了起來。</br> 施茹拿著餐盤和江秋裊一塊坐下,“我正打算來找你呢?!?lt;/br> 江秋裊問:“學姐是有什么事嗎?”</br> 施茹性子大大咧咧,坐下后喝了好幾口奶茶,這才道:“就是請你幫我一個忙。我們最近不是在做《明日》這個雜志嗎,我呢過幾天剛好要去采訪一家公司的CEO,但是跟我一塊的那個攝影師最近有事回老家了,沒辦法跟我一起去,然后我記得你不是也修了攝影這門課嗎,你看看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和我一塊去一下。”</br> 聽完,江秋裊有些猶豫:“可是我攝影也只是選修,不是專業的,應該達不到標準吧?!?lt;/br> 施茹擺了擺手,立刻說:“不用多少專業,你就架個攝影機拍采訪畫面,然后再拍幾張人像就可以了,又不是讓你參加攝影比賽,不用有壓力。我這也是實在找不到人了,秋裊,你幫幫我吧好嗎?!?lt;/br> 江秋裊和施茹關系不錯,在學生會的時候施茹就對江秋裊關照有佳,所以江秋裊也不會拒絕施茹的請求。</br> 確定了采訪的時間和地點后,兩個人溝通了一些細節,各自回了寢室做準備。m.</br> ——</br> 三天后,江秋裊到了國際中心大廈,施茹和她的另一名同事郭耀岸已經到了樓下。</br> 走進大廈的時候江秋裊問了施茹一句:“學姐,你要采訪的那人的公司在這啊?”</br> 施茹望著裝修得金碧輝煌的一樓大廳頂部,陷入沉思,半晌后她點頭:“是這沒錯?!?lt;/br> 江秋裊咽了咽口水,忽然有點緊張。</br> 國際中心商貿大廈,是琴港寸土寸金的商貿區,在這里入駐的公司不是百強企業就是琴港各行業的龍頭,這也就意味著,她們今天來采訪的人應該是個大佬。</br> 在一樓前臺的指引下,兩人坐上電梯到了二十三樓,門開后,前臺的小姐姐將他們帶進了會客室。</br> 經過前臺的時候,江秋裊看到了前臺墻上掛著的【銘宇科技】四個大字。</br> 她微愣了一下,覺得這家公司名稱她好像在哪聽到過。</br> 在會客室等了大概十分鐘,有人敲門進來。</br> “您好,是《明日》的記者是嗎?”進來的男人穿著一身精英的正裝,臉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長相斯文清俊。</br> 施茹和他握了手,“您好,我是《明日》雜志的采訪記者,我叫施茹。這位是攝影師,江秋裊。這位是我的助理,郭耀岸。”</br> “您好,我是董事長特助,我姓蘇?!碧K豫和三人分別握了握手,“三位跟我到董事長辦公室吧。”</br> 蘇豫領著他們穿過員工辦公區往董事長辦公室走去,越臨近辦公室,江秋裊就越覺得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在蘇豫敲門的那一刻,她又忽然冒出了一個預感。</br> “進?!?lt;/br> 門后,男人低沉清冽的聲音響起,江秋裊一愣。</br> 門開,偌大的辦公室進入眼簾,里面陳列的東西簡單干凈,黑白的色調給人一種冷冷的距離感,透過大大的落地窗灑進的陽光給屋內增添了一分暖意,但卻并未提升一點溫度。</br> 辦公桌后的男人從文件中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被陽光照著,看過來的眼神被桃花眼的輪廓修飾地柔和了一些,但卻分毫未減男人身上那不容忽視的冷冽氣場。</br> 掃過進來的三個人,賀庭葉和站在最后的江秋裊對上視線,眼中閃過意外。</br> 和南傳的新聞社的訪談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并不知道江秋裊也在新聞社內。</br> 在門后聽到那聲進的時候江秋裊就已經知道今天要采訪的人是誰了,她想起來了前幾天聽江闌念說過,賀庭葉早在半年前就在琴港成立了一家公司,現在回來也是把團隊主力遷過來,而公司的名稱就是叫銘宇科技。</br> 當時江秋裊也是隨便一聽,沒仔細記在心上,所以進來看到公司名稱時才一時沒想起來。</br> 站在最后面的江秋裊看見賀庭葉張了張嘴似要說什么,她立刻伸出食指放在了唇間,然后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和自己打招呼。</br> 唇瓣張合兩下,賀庭葉依著江秋裊的意思移開了目光,他站起身,請三人落座。</br> 江秋裊拿著攝影機在辦公室里找好了角度,她一邊進行位置調整,一邊悄悄給賀庭葉發消息。</br> 【裊裊兮秋風】:庭葉哥,你等會兒就跟我裝作不認識。</br> 賀庭葉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看了眼。</br> 他挑了挑眉,回復過去。</br> 【賀庭葉】:?</br> 發完消息,他抬眸看向攝影機后的女孩,女孩低垂著頭單手打字,皺著眉頭一副苦惱的樣子,片刻后消息回復過來。</br> 【啾啾】:學校里的人不知道我的背景,所以你也裝作跟我不認識,拜托啦。</br> 指尖敲了敲手機屏幕,賀庭葉明白了江秋裊的意思。</br> 【庭葉哥】:好。</br> 江秋裊吐了口氣,放松下來。</br> ——</br> 采訪進行的很順利,和施茹說的一樣,江秋裊確實不用做什么,就負責鏡頭的調整和拍照就可以了。</br> “今天謝謝您了賀董,采訪稿我們編輯完成后會發給您的一份,您確認了之后我們才會在雜志上進行刊登。那之后有事再聯系。”</br> 施茹落落大方和賀庭葉道別,賀庭葉面帶微笑,禮節性地親自將他們送到了前臺。</br> “賀董您留步,這邊我們就先走了。”</br> “好,慢走?!?lt;/br> 江秋裊跟在施茹身后,最后一個進了電梯,在踏進電梯的那一刻她扭頭看去,賀庭葉還站在門口,兩人遙遙相望,賀庭葉輕挑了下眉。</br> 離開了銘宇,施茹卸力般靠在了墻上,她拍了拍胸口說:“我的媽呀,賀董氣場太強了,我問他問題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到后面幾乎都是在念稿了。”</br> 沉默了一路存在感極低的郭耀岸這時開口:“我完全沒看出來你緊張,我才緊張好嗎,我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在他面前跟個小學雞似的,哎我記得賀董年紀好像也不大吧?!?lt;/br> “資料上寫的他今年才二十七。”施茹感嘆,“所以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嗎,他明明只比我們大四五歲,但是氣質談吐和個人氣場就把我們拉出了好大一截,雖然他全程都面帶微笑,可是我怎么還是那么虛呢?!?lt;/br> 郭耀岸給了個評價:“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笑面虎吧?!?lt;/br> 江秋裊在旁邊默默聽著,并未發表評價。</br> “但是賀董的顏值沒話說,我剛一進去,他抬眼的那一下,我感覺我都心跳加速了。”施茹戳了戳一直沒說話的江秋裊,尋求認同,“秋裊你說是不是,而且前面賀董好像還看了你好幾眼吧,一定是看你長得漂亮,你跟他對視上了嗎,這么個優質男青年,你心動不?”</br> 江秋裊扯了扯嘴角,笑道:“什么啊,他看的不是我,是攝像機好嗎。”</br> “嘖,我在問你他帥不帥呢?!?lt;/br> 施茹那樣子好像一定要江秋裊承認賀庭葉帥,江秋裊哭笑不得,最后終于給了個評價:“帥,超級帥,帥得我小鹿亂撞了,行不?”</br> “嗯嗯!”</br> 電梯下到一樓,三人一起走出去。</br> 這個點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施茹想著也忙了一天了,就和江秋裊還有郭耀岸商量著晚上一起去吃個飯。</br> 這時,江秋裊的手機響了起來,看見來電顯示,江秋裊背過身去。</br> 接通后,她壓著聲音:“喂?”</br> 賀庭葉:“走了嗎?”</br> 江秋裊側過身,“在一樓?!?lt;/br> 賀庭葉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他拎起衣架上的大衣外套從容不迫地穿上,一邊和電話里的人說:“晚上一起吃個飯。”</br> 江秋裊一愣。</br> “為什么要跟我吃飯?”</br> 賀庭葉整理衣服的手一停,安靜片刻,他道:“你來我公司我不僅裝作不認識你,還不帶你吃晚飯,傳出去別人怎么想我。”</br> 這話聽著有那么點道理,但又不是完全有道理。</br> 江秋裊思索著和賀庭葉一起吃晚飯的必要性,還沒等她想明白,電話那頭的那人再次開口。</br> 這一次語氣中帶著絲絲笑意,像是戲謔的揶揄,帶著那么點不正經。</br> “被別人知道了,那我還是不是一個體貼的青梅竹馬的老公了?”</br> 江秋裊:“……”</br> 操!</br> 你就不能失憶嗎!</br> 煩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