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裊其實沒什么胃口,下來的原因也不是為了吃飯,而是想見見賀庭葉。</br> 賀庭葉今天沒在車里等她,而是站在電視臺樓下,穿著件白襯衫黑西褲,沒有系領(lǐng)帶,隨意了許多。</br> 江秋裊走過去,“你沒開車來啊?”</br> “停樓下停車場了,我們走路過去。”賀庭葉主動牽起江秋裊的手,忽然就聽見有人在叫,“秋裊!”</br> 江秋裊轉(zhuǎn)過頭去,看到是電視臺的同事,她便和大家打了聲招呼。</br> 看見兩人相握的手,同事打趣道:“哎喲,是男朋友呀?”</br> 賀庭葉垂眸,看向江秋裊。</br> 江秋裊說:“不是?!?lt;/br> 賀庭葉一怔。</br> 緊接著,江秋裊握緊了他的手,和眾人介紹:“是我老公?!?lt;/br> “噢~~老公呀~~~”</br> 起哄聲傳來,江秋裊這次沒有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地朝眾人笑了一下。</br> “秋裊你平時也沒戴婚戒,我們還以為你單身呢,沒想到,居然都名花有主了,不過你老公很帥喲?!?lt;/br> 江秋裊牽著賀庭葉的手晃了晃,驕傲地抬了抬下巴,“那當然!”</br> 走去餐廳的路上,賀庭葉還有些沒回過神。</br> 他們結(jié)婚的消息并未完全公開,從前江秋裊也不太喜歡在別人面前提起她和賀庭葉的關(guān)系,不想讓別人因為賀庭葉或者自己的家世而對自己另眼相看,賀庭葉能理解江秋裊的這些顧慮,所以他也習慣了江秋裊對外藏著他。</br> 可是今天,江秋裊居然大大方方地和她的同事介紹他,稱呼還是老公,說不驚喜那是假的,賀庭葉忽然覺得,江秋裊好好。</br> 他就是這樣容易滿足,她的一次主動,一次大方的介紹,就能讓他滿心歡喜。</br> ——</br> 到了餐廳后,賀庭葉替江秋裊點好了餐,周圍的人少了下來,他也可以好好和江秋裊說說話。</br> 剛才在電話里他就從江秋裊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不對勁,哪怕江秋裊只說了兩個字。</br> “啾啾,有沒有什么想和我說的?”</br> 江秋裊抬眼,靜靜地看著賀庭葉。</br> 其實她出來和他吃飯,就是想和他傾訴的,或者說,是尋求他的安慰。</br> 江秋裊嘆了口氣,把今天發(fā)生的事都和賀庭葉說了,包括她要進《星辰之夜》節(jié)目組的事情,還有后來聽到的郭柳依說的話。</br> “……說實話,我真的挺不喜歡這種人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和我在一塊的時候好成那個樣子,一副無所謂不在乎的樣子,可誰知道她背地里卻根本不認同我的實力,反而認為我是靠外貌上位的,其他人那樣說我我都無所謂了,可是她怎么能那樣說我呢?”</br> 江秋裊越想越氣,說著說著眼睛都氣紅了。</br> 這幾個月以來,她是真的把郭柳依當朋友對待了,不管是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她能幫的都會幫,幾乎毫無設防,她忽然就覺得自己真的太單純了,簡直就是個傻白甜。</br> “我現(xiàn)在真的是信了那句話,職場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朋友。”江秋裊托著臉,一臉落寞。m.</br> 聽她說完,賀庭葉也覺得有些心疼,江秋裊是個剛進入社會的女孩子,她單純其實是正常的,賀庭葉在商場里闖蕩了這么些年,江秋裊經(jīng)歷的他也經(jīng)歷過,因為太信任他人就會讓自己吃虧,所以久而久之,他也變得冷漠且冷血。</br> 賀庭葉伸手揉了揉江秋裊的頭,安慰她:“啾啾,這個世界呢,確實不如童話中那么完美,別有用心的人很多,自私自利的人也不少。但其實每個人都沒有錯,他們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quán)利,在你發(fā)現(xiàn)你和對方不是同一條道路上的人時,你只需要大大方方放手,然后專注自己就夠了,選擇你喜歡的生活方式,不要讓別人影響了你,也不要為了任何一個人而讓自己不開心?!?lt;/br> 聽完賀庭葉的話,江秋裊才發(fā)覺自己的境界和他真的有很大的差距,賀庭葉看待事情比她通透得多,從來不會因為煩心的人或事而影響了自己的生活節(jié)奏,他像是她生活中的老師,也像是她迷茫人生路上的引路人,帶著她往更遠的地方走去。</br> 江秋裊知道,自己是真的徹底依賴上賀庭葉了。</br> 江秋裊深吸一口氣,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開,她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振作了起來:“就是,我管她怎么想我,從現(xiàn)在開始,我就要努力工作,交什么朋友,搞事業(yè)不香嗎?年底的跨年晚會,我一定要上!哼!”</br> 活力滿滿的小太陽再次蓄滿能量,賀庭葉也為她開心,“好,那就祝你如愿以償,跨年晚會上一定會有我家啾啾的身影的。”</br> ——</br> 之后的工作中,郭柳依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般照舊和往常一樣跟江秋裊相處,江秋裊也覺得大家都是同事,郭柳依既然沒明面上針對她,那她也沒必要把兩個人的關(guān)系搞得太僵,所以在工作時間都和郭柳依相處得比較融洽,但是下班后,她便和郭柳依出去得少了。</br> 《星辰之夜》錄制的那一天,江秋裊和姜矜一同來到攝影棚,雖然姜矜是外場主持,但是內(nèi)場的錄制她是可以現(xiàn)場觀看的。</br> 她們倆從進入電視臺開始就只是普通的同事關(guān)系,說不上好,但也沒有發(fā)生沖突的地方,江秋裊反倒是在郭柳依口中聽到了好多關(guān)于姜矜的壞話,雖然她當時沒怎么信,但多多少少還是影響到了她對姜矜的印象。</br> “你最近怎么不跟郭柳依走一塊了?”沉默中,姜矜居然主動和她聊天。</br> 聽見郭柳依這個名字,江秋裊愣了愣。</br> 她沒答,反問:“怎么了嗎?”</br> 姜矜看著手機,聳了聳肩,“沒什么,就是想告訴你郭柳依這人沒你想象的那么好?!?lt;/br> 江秋裊皺了皺眉,這兩人是什么情況,都到她這來說對方的壞話。</br> 見江秋裊沉默,姜矜也沒繼續(xù)說,臨上場了,她才在江秋裊耳邊說了句:“多注意著點她,小心她背地里給你使絆子?!?lt;/br> 江秋裊還沒來得及問為什么,節(jié)目錄制就正式開始了,她也立刻收拾好了心情,和宋飛戎和莫菲還有其他嘉賓一起上了臺。</br> 第一次錄制在緊張中順利完成,一周后,這一期的《星辰之夜》在電視臺黃金檔播出,首播當天江秋裊專門看了,看完后她也上網(wǎng)看了圈評價。</br> 這一期來的嘉賓比較多,所以剛開始沒幾條評論是說她的,到了后來,關(guān)于節(jié)目新主持的帖子也慢慢冒了出來,說的內(nèi)容和江秋裊也預想的一樣,褒貶不一。</br> 夸贊的帖子有,基本都是說她主持得好,人又漂亮;而黑帖也有,就是說《星辰之夜》這么多年沒加入新主持,怎么突然就空降了一個實習生進來,有人認為她是走后門進來的,也有人因為她的顏值而忽略了她的能力,說她只是個花瓶。</br> 但她畢竟只是個小主持,討論度也沒那么高,連熱搜都沒上就這樣沉寂了下去,這都在江秋裊的意料之中,總的來說她對自己的表現(xiàn)還算滿意。</br> 十月初,三個月的實習期正式結(jié)束,包括江秋裊在內(nèi)的六名實習生通通轉(zhuǎn)正,成為了琴港電視臺新一批的簽約主持人。</br> 為了慶祝大家轉(zhuǎn)正,魯敏敏專門為大家準備了一次聚餐,剛好今天宋飛戎和莫菲有空,便也一起參加了。</br> 臨出發(fā)前,郭柳依在江秋裊對面敲了敲她的桌子,親昵地說:“秋裊,我今天忘帶口紅了,你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呀?”</br> 平時江秋裊也都有借郭柳依東西用,所以這次她也沒多想,隨手從包里抽了只口紅遞給了她。</br> “大家,準備出發(fā)聚餐咯!”宋飛戎走出來,催促著眾人出發(fā)。</br> 江秋裊收拾好東西,挎上包離開了工位,郭柳依看著鏡子補完了口紅,滿意地抿了抿唇,手一垂,口紅順勢丟進了她的包里。</br> ——</br> 這一次大家吃的是自助餐,宋飛戎讓大家都放開了吃,喝醉了的明天可以休假一天,聽他這么一說,原本不打算喝酒的男孩子都把酒給打開了。</br> 喝了酒吃了肉,原本拘謹?shù)膶嵙暽捕茧S意起來,聊的話題也不再那么正經(jīng),甚至都有人打趣起了宋飛戎的家事,讓他說說自己和夫人是怎么認識的。</br> 宋飛戎和他太太當年的戀愛故事也是圈內(nèi)的一段佳話,兩人感情好,宋飛戎也毫不吝嗇地跟大家秀起了恩愛,講完后,所有人都酸的不行。</br> 莫菲在一旁不甘示弱,也講起自己和先生的愛情故事。</br> 聽完后,單身狗們都十分羨慕。</br> “你們呀,要抓緊啦。”宋飛戎哈哈大笑。</br> 這時,郭柳依說:“比不來啊比不來,我們當眾應該就秋裊名花有主了吧,哎我跟你們說啊,秋裊跟她老公感情也很好的呢,而且她老公超帥又超有錢,開的保時捷,戴的表都十幾萬的那種,還超級寵,我羨慕死了?!?lt;/br> 話題忽然轉(zhuǎn)移到江秋裊身上,江秋裊抿了口水,沒什么感情地笑了笑。</br> “哇,那秋裊可幸福了?!?lt;/br> “那是,人家是豪門太太呢!”</br> 聽到這句話,江秋裊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br> 她愿意主動秀恩愛和別人替她說她的感情生活是兩碼事,江秋裊不喜歡別人這樣當眾調(diào)侃她,更不喜歡說著說著就往錢這上面引。</br> 宋飛戎離江秋裊近,很快也發(fā)現(xiàn)了江秋裊臉色的不對,于是幫著出聲打圓場:“行了啊你們,這么關(guān)系人家的事,自己好好的把對象找起來吧,等到以后你們工作忙了,想找都找不到咯。”</br> 郭柳依今晚喝了不少酒,人有點上頭,所以沒聽出宋飛戎話中的潛臺詞,反而打趣他們倆:“宋老師你也太護崽了吧,我們這才說了什么呀,你就怕你的學生被我們欺負了去。不過也是,我們幾個實習生里,宋老師最喜歡的就是秋裊了,哎你們知不知道,我上次去星辰探班,看到宋老師專門給來例假的秋裊泡紅糖姜茶,簡直不要太貼心吧,宋老師你什么時候也能對我們這么好呀……”</br> “柳依。”</br> 一道沉而冷的聲音不輕不重地打斷,郭柳依愣了下,側(cè)身看去。</br> 江秋裊拿著濕巾擦了擦手,平靜而淡然,像是說了件不尋常的事情一般:“口紅還我,我要去補妝了?!?lt;/br> 郭柳依反應了幾秒,這才慢騰騰的從包里翻出下午跟江秋裊借的那支口紅。</br> 江秋裊接過,看了眼。</br> 片刻后,她勾唇笑了笑,注視著郭柳依,淺笑柔聲道:“和別人借的東西記得還?!?lt;/br> 一句話,四周瞬間寂靜。</br> 頓了頓,江秋裊又說:“還有,吃飯的時候少講話?!?lt;/br> 話音剛落,郭柳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自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她疼得嘶了一聲,皺起了眉。</br> “喏,看看?!苯镅U抬手,摸了摸郭柳依的臉,一臉關(guān)心,“這不就咬到舌頭了?!?lt;/br> 江秋裊拿著化妝包起身,垂首俯視著郭柳依,撫著那臉頰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下頜和半邊臉頰。</br> 她笑著說:“小心點?!?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