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爭吵聲很快引來了工作人員和正在面試的面試官,宋飛戎推門而入時就聞到一股燒焦的氣味。</br> 他大聲質(zhì)問：“你們在干什么！”</br> 姜矜松開對郭柳依的禁錮，說：“郭柳依偷了秋裊的主持稿，還妄圖毀尸滅跡。”</br> 這事不算小事,宋飛戎和其他工作人員商量了一下，讓她們?nèi)讼热h室等著,其余人先繼續(xù)面試。</br> 一小時后,宋飛戎和莫菲還有臺內(nèi)一些領(lǐng)導(dǎo)都進入了會議室,其中領(lǐng)頭的是主持部的部長，姓袁,前琴港臺節(jié)目主持人，后退居幕后。</br> 沒有多余的話語，袁部長直接了當?shù)貑柫耸虑榘l(fā)生經(jīng)過。</br> 江秋裊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當說到自己的主持稿是空白不得不即興主持的時候，宋飛戎和莫菲抬了下眉,對視了一眼。</br> 姜矜作為人證,也證實下午確實看到郭柳依從江秋裊桌上拿走了什么東西。</br> 證據(jù)確鑿,可郭柳依仍舊一口咬定她沒有拿江秋裊的主持稿，還說江秋裊和姜矜關(guān)系好，一定是她們聯(lián)合起來污蔑她的。</br> 江秋裊直接氣笑了,她真沒見過臉皮這么厚的人。</br> 一直坐在座位上沒說話的莫菲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離開。</br> “我跟江秋裊好？臺里誰不知道你最黏江秋裊啊,當初敢做舔狗現(xiàn)在就不敢承認了？”姜矜輕蔑一笑。</br> 宋飛戎看了姜矜一眼，出聲制止。</br> “反正就不是我拿的，我都不知道她的主持稿在哪我怎么拿,你們就憑紙上幾句相似的話就說那是江秋裊的了？呵,你們看不慣我就直說。”郭柳依說著說著眼睛都紅了,看起來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她語氣一哽，看向袁部長說：“在臺里燒東西確實是我的錯，我心情不太好，一時沒想那么多，我接受臺里的任何處罰，但是別的罪名我一概不擔(dān)。”</br> 或許是郭柳依太過坦蕩，現(xiàn)在又看著馬上要哭出來了，部分人也有些摸不準事情真假，畢竟這事只有一個人看到，如果看錯了也確實有可能的，而那主持稿已經(jīng)燒的面目全非，也沒辦法憑著僅剩的一點字就斷定那是江秋裊的。</br> 此事事關(guān)重大，袁部長想了想，說：“這件事臺里會繼續(xù)調(diào)查，我們不會隨便冤枉一個人，但是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居心叵測惡意競爭的人，今天就先這樣，你們都先回去，等結(jié)果出來了我們會通知你們。”</br> 江秋裊沒想到原本木已成舟的事實會變成證據(jù)不足，她不是一個圣母，別人欺負到自己頭上了都選擇原諒，“部長，我能確定那主持稿就是我的，我電腦上還有原件，你可以拿過來一一比對……”</br> “不用比對了。”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眾人循聲望去，莫菲拿著一樣?xùn)|西走了進來，那是一個U盤，她把U盤插入電腦，點開了投屏。</br> “你之所以咬定自己沒拿只不過是你覺得沒有證據(jù)，哪怕只是人證也不是百分百可信的。”等待開機的這段時間里，莫菲倚著會議桌，目光落在郭柳依身上，“辦公區(qū)域的監(jiān)控確實是在維修，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也沒有客觀證據(jù)能夠證明。但是，你忘了還有一個地方有監(jiān)控。”</br> 郭柳依眸光劇烈一顫。</br> 莫菲俯下身子，“我的辦公室，下午的時候剛好沒關(guān)門，所以監(jiān)控攝像頭剛剛好拍到了外面。”</br> 一瞬間，郭柳依睜大了眼睛，眼角蓄積的淚水頃刻而退，迅速被恐懼的情緒所取代。</br> 投屏屏幕上，正清清楚楚地播放出郭柳依走到江秋裊座位上，翻開了江秋裊的文件夾，然后從里面拿出了一疊東西，莫菲按了暫停，把這個畫面放大。</br> “秋裊的主持稿紙張一直都是她特有的，紙張外圈有一圈花紋，而郭柳依手中拿著的那疊東西，也剛好有那個花紋。”</br> 屏幕上，那特有的花紋圖形清清楚楚地被放大在眾人眼前。</br> 莫菲繼續(xù)道：“你總不會從秋裊那拿了一疊空白的紙吧？可監(jiān)控上可看得清清楚楚上面是有字的。”</br> 郭柳依如失力般跌坐在了座椅里。</br> 她沒有想到，莫菲的辦公室居然會有監(jiān)控，也沒想到那監(jiān)控剛好就能看到江秋裊的工位。</br> 這一次本就是背水一戰(zhàn)，郭柳依知道，自己是徹底沒有挽回余地了。</br> 之后，比對了江秋裊的主持稿原件，以及結(jié)合了監(jiān)控證據(jù)，郭柳依承認了自己偷江秋裊主持稿的事實。</br> 臺里取消了郭柳依跨年晚會主持人評選資格，并且停了她三個月的工作，變相地算作半雪藏處罰了。</br> 可姜矜仍舊覺得事情還沒完，因為郭柳依背后地那個人還沒出現(xiàn)。</br> “你真覺得她背后有勢力讓她進臺里工作的？”江秋裊問。</br> 姜矜也有點摸不準，“就我之前了解到的，她并不是通過面試進入電視臺的，而是被臺里的某個人推薦進來的，可現(xiàn)在她出了這個事，那個給她開后門的人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br> 江秋裊百思不得其解，“要嘛就是她被拋棄了，要嘛，就是對方在攢大招。”</br> 姜矜和她對視一眼，提醒道：“那你之后小心點。”</br> “你也是。”</br> ——</br> “我都跟你怎么說的，你怎么能這么笨呢！這點事情都辦不好，現(xiàn)在還被處罰！你快去找李臺，讓他幫幫你，跨年主持機會沒了就沒了，怎么能把你雪藏呢！郭柳依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事情給我辦好，你這輩子都別回家了！”</br> 郭柳依緊握著手機，雙目憋得通紅，她啜泣了一聲，聲音又低又啞：“你把我當什么了？我是你實現(xiàn)夢想的工具嗎？”</br> 電話那頭，郭母沒有因為女兒的哭泣而憐憫半分，而是像瘋了一樣一直不停地詆毀郭柳依，字字誅心。</br> 郭柳依閉上眼，按下掛斷建，這是她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掛斷母親的電話。</br> 她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人愛她。</br> ——</br> 考核結(jié)果將在第二天早上發(fā)布，晚上江秋裊早早地回了家，恰好今天賀庭葉下班也早，江秋裊便把今天這魔幻的劇情和他說了。</br> 賀庭葉將江秋裊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把玩著，安安靜靜地聽江秋裊說完，然后才問她：“你有被影響到嗎？考核怎么樣？”</br> 江秋裊搖頭，“沒有，考核的話雖然剛開始有點慌，但是流程和順序我都背下來了，脫稿也不是特別難，應(yīng)該表現(xiàn)得還可以。”</br> 賀庭葉又問：“心情呢？”</br> “剛開始挺生氣的，這會兒已經(jīng)好多了，我覺得她不值得我生氣。”</br> “好。”賀庭葉拉過江秋裊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江秋裊等了等，發(fā)現(xiàn)賀庭葉這就不問了，她有些疑惑：“就完了？你就不感慨一下郭柳依原來是個這么惡心的人嗎，而且她還是開后門進來的，你怎么都不表達表達你的看法？”</br> 賀庭葉側(cè)過頭，看著江秋裊認真道：“我并不在意別人是怎么進入電視臺的，也不在意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我只在意你有沒有被影響到，事業(yè)也好，心情也好，這才是我關(guān)注的。”</br> 江秋裊愣住。</br> 她撓了撓脖子，試探問道：“那我要是被影響到了呢？而且她背后可能有臺里的大佬，萬一我后面被針對了怎么辦？”</br> 賀庭葉正欲開口，江秋裊忽然就興奮了起來，她湊近賀庭葉，挑了挑眉，“那你是不是就會像霸總文里那樣，一擲千金投個節(jié)目給我做，或者直接把電視臺買下來送給我，然后把那些壞人全部清理出去，哇哇哇這也太霸總了吧！”</br> 賀庭葉：“……”</br> 他是娶了個什么玩意兒。</br> 賀庭葉一臉無奈又有些欲言又止，江秋裊看見他這個表情，眨了眨眼睛，“咋了？”</br> “首先，銘宇現(xiàn)在的產(chǎn)業(yè)并不涉及傳媒領(lǐng)域，一擲千金投節(jié)目這種事情目前不可能發(fā)生。第二，電視臺直屬政府管轄，不是私人財產(chǎn)，不能買賣。第三……”</br> 賀庭葉屈指敲了敲江秋裊的額頭，笑得無奈。</br> “你那些霸總文學(xué)少看點，看多了降智。”</br> 降……什么東西？！</br> “賀庭葉敢罵我！”江秋裊翻身坐到賀庭葉身上，小拳頭毫不客氣地往人身上砸去，雖然她力氣不大，但連著這么多下還是有些疼的。</br> “嘖。”賀庭葉輕嘖了一聲，抓著江秋裊兩只手臂用力壓下去，兩人位置發(fā)生了變換，江秋裊仰躺在沙發(fā)上動彈不得。</br> “賀庭葉你犯規(guī)！打不過就不準我動！”</br> 賀庭葉單手控制著她，視線往下掃過，聽到這話，他笑了起立，“我怎么不讓你動了？每次都讓你動一動，你就是不肯。”</br> 江秋裊花了好幾秒反應(yīng)這句話的意思，等反應(yīng)過來了她紅著臉要罵賀庭葉，卻被人提前堵住了嘴。</br> 被人吻得暈暈乎乎，江秋裊連自己什么時候被抱進房間的都不知道，等她清醒過來，房間內(nèi)的燈已經(jīng)暗了下來。</br> 江秋裊還是有些生氣，不讓賀庭葉碰。</br> “賀庭葉，我生氣，你快哄哄我。”</br> 到底是被偏愛的人脾氣大，以前江秋裊哪有這么矯情，她也仗著賀庭葉喜歡她就肆無忌憚。</br> 好在賀庭葉也愿意寵她。</br> 他扶著她的腿俯身下去，雙手與她十指緊扣。</br> “嗯，哄你。”</br> 哄人的過程江秋裊不愿回憶，連賀庭葉讓她從床頭抽兩張紙擦嘴都不愿意動，被賀庭葉罵了句冷漠無情，用完就扔。</br>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去上班，江秋裊都不想跟賀庭葉講話。</br> 賀庭葉捏了捏江秋裊的臉，哪壺不開提哪壺：“怎么還生氣呢，昨晚哄得你不舒服嗎？”</br> 啪的一聲脆響，江秋裊拍下賀庭葉的爪子，又打了他幾下拎上包甩上門逃命似的跑進了電視臺。</br> 賀庭葉看了眼自己發(fā)紅的手背，并不怎么開心地扯了扯嘴角，他可以去控訴江秋裊家暴嗎。</br> 賀庭葉搖了搖頭，正準備驅(qū)車離開，抬眼之際忽然看到了什么，他瞳孔一縮，踩住了剎車。</br> ——</br> 今天踩著點進了臺里，新的一天開始，江秋裊精力滿滿準備迎接新的工作，可等她到了工位上卻發(fā)現(xiàn)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她疑惑地走出去，看到一些人匆匆忙忙地往樓頂跑去。</br> 江秋裊攔住其中的一人問：“怎么了啊，你們怎么都往樓上去？”</br> 那人連忙道：“你來的時候沒看到嗎？郭柳依站在樓頂要跳樓！”</br> 江秋裊感覺后腦被人猛地捶了一下，整個人懵怔在原地。</br> 來不及多想什么，江秋裊也連忙往樓頂趕。</br> 此刻的電視臺樓頂圍了不少工作人員，但大部分都被攔在外面，在里面和郭柳依交談的是臺長還有袁部長。</br> 江秋裊撥開人群，宋飛戎站在外側(cè)的位置，見到江秋裊上來了連忙攔住她。</br> “秋裊，你先別過去，現(xiàn)在郭柳依情緒不穩(wěn)定，人太多會刺激到她。”</br> 江秋裊不明白這件事怎么突然鬧成這么大，她問宋飛戎：“宋老師，郭柳依是因為昨天的事情才想不開的嗎？”</br> 宋飛戎望著天臺邊緣站著的郭柳依，皺了皺眉，“可能是。我們在她位置上發(fā)現(xiàn)了遺書，才知道她原來有重度抑郁癥。”</br> 江秋裊目光緊縮著隨時都會掉下去的郭柳依，又急又氣。</br> 她雖然討厭郭柳依，但是她并沒有想把郭柳依逼到絕路，她們都還這么年輕，未來有很多路要走，不能因為一時犯錯就這樣輕易地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br> 但她同樣也知道，抑郁癥有多么可怕，那是一種發(fā)起病來連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難以愈合的病癥。</br> 無論如何，江秋裊都不希望郭柳依死。</br> 郭柳依今天穿著一條淡藍色長裙，那是她有一次和江秋裊去逛街時買的，她很喜歡這條裙子，上班時也常穿，只不過那會兒是七八月份，現(xiàn)在這條裙子在十一月的寒冬里就顯得格外的冷了。</br> 可郭柳依仿佛察覺不到冷，她面容蒼白地站在風(fēng)中，整個人搖搖欲墜，她看見了天臺門口的江秋裊，忽然勾唇笑了一下。</br> 江秋裊看到她的笑容，心里一緊。</br> “秋裊，我沒有騙你，我和你說的關(guān)于我的家庭情況都是真的，我羨慕你也是真的。”郭柳依紅了眼眶，聲音哽咽，“你不知道，你對于我而言，有多么多么耀眼……你漂亮，又聰明，任何事都能夠做到完美，有愛你的家人，有保護你的朋友，所有人都非常非常喜歡你。可是我沒有，我只有一個快要把我逼瘋了的母親，沒有人愛我，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愛我！”</br> “當初進臺里和你做朋友也是真心的，因為你是我最想成為的那種人，我真的很想朝你靠近，可是我現(xiàn)在才知道，我永遠也成為不了你，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在一個起跑線上的。”</br> 郭柳依的面容被淚水浸濕，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粘在了臉上，江秋裊朝前走了一步，和郭柳依輕聲說：“柳依，會有人愛你的，你會遇到那個愿意愛你的人……你先從上面下來，別做傻事，好不好？”</br> 郭柳依搖著頭抹了把眼淚，她低頭望向樓下，上班早高峰的電視臺樓下已經(jīng)圍滿了人，下面也鋪好了安全氣墊，但她知道，這么高的樓層跳下去，安全氣墊也沒有用。</br> “不會了，沒有人會知道了我曾經(jīng)的事情還會來愛我。”</br> 郭柳依目光空洞，身子左搖右晃。</br> “你沒聽見姜矜說的嗎，我進電視臺，是爬別人的床爬來的。”</br> 這話一出，在場一片嘩然。</br> 郭柳依置若罔聞，繼續(xù)說：“高中的那一次流產(chǎn)，讓我今后再也無法生育，后來好不容易考到傳媒學(xué)院，我又因為常年墊底的成績和高昂的學(xué)費差點退學(xué)。那時候我沒有辦法，只能走上一條不歸路，我媽拿不出那么多錢，我為了掙取學(xué)費，讓無數(shù)人糟蹋我的身體，就是在那時候，我遇見了琴港電視臺的副臺長李小斌先生，他讓我做他的情人，不僅可以給我錢，還可以讓我進入琴港電視臺工作。”</br> 沒人會知道郭柳依會在這時候爆出這樣的一個人，臺長的臉當場就氣紅了，讓助理立刻撥打李小斌的電話讓他趕緊滾過來。</br> “他當時對我是挺好的，給我錢，也讓我進了電視臺。可是后來，他把我玩膩了，便拋棄了我，可他表面上還一直欺騙我，告訴我只要陪他，就可以給我資源，但是沒有，一次都沒有。”郭柳依笑得絕望，“我被所有人拋棄了，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都已經(jīng)變成這樣一個人了，秋裊，你告訴我，誰還會來愛我？”</br> 江秋裊意外又震驚，說不出一句話來。</br> 郭柳依已經(jīng)從在場的人的表情種得到了答案，手中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母親的電話又一次打進。</br> 這一次，郭柳依沒再掛斷，選擇了接聽。</br> “你這個死東西居然敢一晚上不接我電話！你他媽是不是想死啊郭柳依！”</br> 熟悉的罵聲傳來，郭柳依舔了下發(fā)干的唇，擦去了臉上的淚水。</br> 她望著灰暗的天空，舉著電話輕聲說了句：“是啊，我想死。媽，你聽著我是怎么死的。”</br> 郭柳依落下視線，遙遙望向江秋裊，很輕地彎了下唇，那是和她們初次見面時一樣的笑容。</br> 江秋裊眼睛睜圓，心中咯噔一下。</br> 這一秒之后的所有畫面都像電影慢鏡頭，江秋裊看見那條淡藍色碎花長裙仿佛變成了一只翩飛的蝴蝶，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然后消失在了高臺邊緣。</br> 她來不及抓住那抹藍色，耳邊的所有聲音變成了嗡鳴聲，眼前的畫面也失去了全部的色彩，身后涌上來的人輕輕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江秋裊失去了所有力氣，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br> 這時，一抹冷淡的沉香隨風(fēng)飄入鼻尖，江秋裊被一雙有力的手緊緊環(huán)住腰，托住了她所有的重量。</br> 他將她翻身過來，摟進懷里，溫暖的大手蓋住了她的耳朵，隔絕了周圍所有驚恐的尖叫。</br> 唯獨只剩下那熟悉的沉穩(wěn)的心跳聲，撞入她的心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