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下降的電梯上,任憑那種輕微且能夠察覺的失重感,慢慢撞擊著自己的心靈。神情冷漠的雷震,看上去活像是一尊蠟制的僵硬雕塑。若不是走至近前,可以感受到其口鼻處散發出來的淡淡呼吸。恐怕,再也沒有什么特征能夠表明…。這還是一個未亡的活人。</br></br>他并不擔心對方會趁機下手,對自己不利。</br></br>老者是一個聰明人。</br></br>他不會,也不可能用性命為擔保。</br></br>事實上,他很怕死。</br></br>這一點,從對方的思維談吐就能看出。</br></br>何況,目前自己掌握的力量,即便真的身陷困境,也有足夠的脫離機會。</br></br>不要忘了,那些沒有跟隨而至的“子體”,其實,還肩負著另外的特殊任務……</br></br>他只覺得腦子里很亂。</br></br>一團漿糊。</br></br>一包散線。</br></br>或者,一快相互混雜,無法理出其中頭緒的垃圾、棄物。</br></br>林霽云應該不會說謊。</br></br>可是,從其口中道出的一切,又該怎么解釋呢?</br></br>難道,一個篤信科學的人,竟然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棍?</br></br>或者,是自己從開始就猜錯了一切?這個世界上,本來就存在著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太多秘密…。</br></br>中地神。究竟是什么呢?</br></br>地下深處,應該是陰靈與骯臟穢物所存在的地方吧!</br></br>在一間頗為寬敞地大廳里。剛剛步入其中的雷震,目光當即被一具放置在廳室中央的柱狀透明物事所吸引。</br></br>這東西,他再熟悉不過。</br></br>那是一只用作盛裝重要物品的罐式儲存器。無論款式、外形,均與自己在地下城市中所見到的完全相同。</br></br>其中唯一的異常,不過是裝放的內容物罷了。</br></br>就在那被淡藍液體所填充的罐體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只模樣古怪的生物。</br></br>或許,那其實算不上什么所謂地生物。畢竟,這不過是概念上的簡單范疇罷了。</br></br>那是一個人。</br></br>至少,從外觀上看。的確如此。</br></br>他有頭、有足、有手…。身體基本結構,也與人類并無二異。</br></br>甚至,在兩腿間分開的叉狀胯部。還低垂著一條綿軟的男性象征器官。</br></br>如果僅僅如此,雷震斷然不會感到絲毫驚奇。</br></br>這具身體,實在太小了。</br></br>單以體積計算。僅僅只有人類兩歲左右地孩童一般。</br></br>偏偏,在其肩頸部位的背后,卻驟然脅生有一對膜狀的肉翅…。</br></br>這是人類?</br></br>還是利用生物基因強行造就的變種?</br></br>想到這里,面色微變的他,不禁將目光的焦點,轉向了站在旁邊的老者。</br></br>“很驚訝,不是嗎?”</br></br>林霽云仿佛已經看穿了他的心事。輕嘆一聲,緩緩走上前。伸出一雙滿是筋絡地枯瘦手掌,百感交集地輕撫著光滑的罐體,夢迄般地喃喃道:“五年,整整五年了…。想當初。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反應,遠比你現在強烈得多……</br></br>“你能想象嗎?世界上竟然會存在有這種東西——”</br></br>不知為什么,老者說話的語氣中,充滿了無限地狂熱。甚至。就連手臂與身體。也在微微地顫動著。</br></br>“這究竟是什么東西?”</br></br>對此,雷震雖然滿腹疑慮。卻仍舊用最冷漠的口氣,淡淡地問道。</br></br>“如果,我告訴你…。這就是神,中真正存在的神。你,會相信嗎?”</br></br>口中幽語的老者,將熾熱的目光從透明地罐體上,慢慢地移動開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br></br>神?</br></br>這就是神?</br></br>剎那間,雷震只覺得有一種非常古怪且無法道清地感覺,從自己的心底猛然釋放開來。飛快竄及全身,占據了所有最微小地角落。使得自己整個人徹底沉浸在短暫的失神之中。</br></br>荒謬——</br></br>簡直就是一派胡言——</br></br>他的腦子里,下意識地回轉過這樣的念頭。</br></br>這也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在聽到與固定概念完全相反事實的時候,大腦思維作出的最正確判斷。</br></br>“嘿嘿嘿嘿!難以置信,不是嗎?或者說,現在的你,根本就不會相信這是真的——”</br></br>老者陰然道:“你的反應…。并不奇怪!事實上,當我第一次得知它真正身份的時候,反應比你還要強烈得多…。因為,我根本就不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什么所謂的神!”</br></br>“然而事情就是如此的奇妙。當你千方百計想要否認自己無知的時候,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卻會徹底摧毀心中的信念。那怕是再荒謬、再滑稽的,在事實面前,它們所包含的一切空幻,最終都能成為我們不愿相信,卻又必須接受的現實“親愛的一百九十六號,我知道你的內心世界現在充滿了無比的迷惑。但是你得明白——自從文明產生的那天開始,人類的腳步幾乎就一直駐留在這顆蔚藍色的星球之上。這樣做的結果,便是我們只能以自己的目光和概念,將一切無法解釋的事情,強加以“神”的光環。這就是科學在沒有得到完美發展以前。人類自身地最大弱點。</br></br>“不對——”</br></br>雷震突然發話,打斷了他的滔滔之言:“如果被囚禁在這罐里地。當真是你所說那無所不能的神。那么,他怎么會出現在這兒?又會如同展覽品一般,任由旁人隨意觀賞?”</br></br>“你實在太性急了——</br></br>老者淡淡地搖了搖頭:“神,就是神。這一點,即便是我也無法改變。其實,在這個世界上,許多看似不合理的秘密,都有著合乎邏輯的解釋。就好像前代人類文明的輝煌與毀滅一樣…。雖然我不知道對于前人的智慧,你究竟知道多少。但是可以肯定。你與它們接觸過。與那些能量尚未完全耗盡,仍在堅持運轉的電腦有過相當透徹的接觸。嘿嘿嘿嘿!是這樣嗎?”</br></br>“何必說我呢?你還不是一樣。如果不是得到前代人類遺留的科技,恐怕你現在已經是腐骨一堆,連埋在哪里當肥料也無人可知——</br></br>雷震明白,自己地秘密。在對方面前根本無法隱藏。</br></br>林霽云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完全得益于前代人類的遺產。</br></br>他與自己最大的不同,便是接受遺產的內容。</br></br>他得到了科技。</br></br>自己卻得到了科技制造的產物。</br></br>這也是手上最可依仗地底牌…。</br></br>想到這里,雷震那張近乎凝固的臉上,不禁飛掠過一絲殘忍的微笑。</br></br>“神的世界,與地球不同。當然,也沒人知道那里的真實情況。不過,為了更好地劃分目標。早已滅亡的前代人類,將之稱為“第二世界。””</br></br>“你的意思是,這就是來自第二世界的異類生物?”</br></br>聽到這里,雷震眉角一揚。原本地疑惑。也在剎那間變成了恍然。</br></br>神…。哈哈哈哈!見鬼去吧!</br></br>按照“智龍二號”所說,第二世界與地球一樣,同樣都是獨立的宇宙空間。</br></br>也許,那里的生物進化歷史,遠比地球更為長久。</br></br>也許。那里正在延續的文明。遠比人類更為輝煌。</br></br>但是歸根結底,那不過只是一個個方面均比地球更加發達地“地球”罷了。</br></br>這就是事實的真相。</br></br>也是前代人類在毀滅前。為后人留下的最大秘密。</br></br>“我們的祖先,真的非常強大——”</br></br>沒有在意他地情緒變化,老者仍舊自顧道:“能夠殺死一個神,將其做成標本…。雖然他們已經徹底毀滅。但是這種事情,絕對能夠當作標榜地談資,甚至是實力的象征。”</br></br>“這么說,你那永遠不死地細胞,也正是來源于此?”</br></br>雷震皮肉不笑地看了看他。</br></br>“難道你沒有發現嗎?無論在任何里,神都是不死的——因此,從一具神的標本上,剝離出一點點研究的樣本,也算不上什么褻瀆的大罪。嘿嘿嘿嘿!不過,如果梵蒂岡的教皇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暴跳如雷地冠加給我一個“罪人”的稱號吧!”</br></br>“為什么?”</br></br>“原因很簡單。這具被禁錮的標本,就是基督教中至高無上的最偉大者,中最強大的神靈——上帝!”</br></br>一時間,偌大的屋室里再也沒有了絲毫的聲音。甚至,就連兩人鼻孔中傳來的呼吸,也被盡量摒住。似乎,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稍微壓下他們內心無可言語的恐懼與驚悚。</br></br>“上…。上帝?”</br></br>雷震艱難地干咽了一口,用極度苦澀的語氣道:“你的意思是,這罐子里裝的…。就是基督?就是中的耶酥?”</br></br>“我不知道所謂的耶和華與耶酥是否同一個人。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具標本,的確就是信仰者口中,地位最崇高的上帝!”</br></br>“你怎么知道?”</br></br>雷震下意識地抓住了對方話里最關鍵地東西。</br></br>“嘿嘿嘿嘿!很簡單!我得到了這個基地里所有的資料。按照罐體表面地編號與資料文本的記載。很容易就能知道它的真實身份。”</br></br>上帝…。見鬼!這就是中那個無所不能,憑空創造世界的家伙嗎?</br></br>無力地依靠在冰涼的罐體邊。雷震只覺得腦子里一片混亂。</br></br>這究竟是怎么回事?</br></br>我所需要尋找的,不過是自己身世以及操縱者的秘密。沒想到,卻另外抖露出如此之多,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br></br>透過身體的縫隙,在昏暗光線下再次看了看罐體中懸浮地標本。他只覺得…。這具狹小的身軀,越發顯得丑陋,越發詭異。甚至,更有一種令人無法說出的骯臟與邪惡。</br></br>“根據我所找到的資料顯示——這種生物,屬于第二世界中地位極高的上位者。由于空間地限制。它們想要障礙到達地球,必須花費相當龐大的能量。甚至,只能在一種叫做“孕育之花”的變異植物的負載下,將體內能量縮減到最低程度,方可安全抵達。前代人類也正是趁此機會。將尚在幼生體中沉睡,無法發揮強大力量的神輕易殺死。遺憾的是…。也只是到了戰爭后期,地球即將滅亡的時候,人類這才發現了這種本可避免災難的方法……</br></br>老者地感慨,并未引起雷震的共鳴。</br></br>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里,用無比復雜的目光,死死盯視著綣曲在罐中,萎縮成團的怪物標本。</br></br>“它們…。吃什么過活?”</br></br>突如其來地問話。顯然令老者大為意外。短暫的失神后,林霽云很快恢復狀態,以一貫沉穩的語氣道:“你很聰明。竟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里,抓住問題的重點…。事實上。答案可能你已經猜到。它們吃人,依靠人類地尸體而存活。甚至,在它們看來,人肉地滋味兒…。的確非常鮮美。”</br></br>“那你為什么還要用它地細胞進行研究?為什么——”</br></br>雷震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吼出了這句話。</br></br>他不明白,神。怎么可能吃人?</br></br>與真實。其中的差距為何如此之大?</br></br>明明知道一切的老者,為什么還要用這種骯臟生物的基因。強加到人類的身上?更使得本為同族的物種,重新開始新一輪的撕殺?</br></br>“別發那么大的火。怎么,看你的樣子,似乎對于這種事情不是很習慣?哈哈哈哈!真是奇怪,你身體里流淌著的,其實正是最為暴力,最為冷酷的血液。現在,一個殺手居然會表現出仁厚的一面,還真是令人覺得驚訝啊!”</br></br>“也許,你會覺得我很殘忍?”</br></br>“或者,你更認為,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br></br>“事實上,無論你抱有什么樣的想法,我都會一一予以承認。因為,我只想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我只想長生不老,只想永遠不死,只想成為一個永遠掌握最高權力的人類——”</br></br>老者臉上原本僅存的那點溫和與漠然,已經隨著可怕的話語,徹底扭曲成為猙獰恐怖的狂熱:“你以為,用神的細胞進行研究,從而造就另外一種新的物種。這就是所謂的卑鄙了嗎?”</br></br>“不,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有多么偉大。”</br></br>“我要造就一個全新的世界。用最簡單的生與死,來區分世界上的所有人類。”</br></br>“你沒有發現嗎?正是因為有了藍區和黃區,人類才真正會為了活下去而奮力掙扎。絕望者,能夠在這種最殘酷的環境下,變得越來越強。一片面包、一顆米粒、一點點最微不足道的糧食渣子。都會促使他們用盡一切力量去爭取、去掠奪、去拼殺。哈哈哈哈………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嗎?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人類才會真正明白,自己究竟是在為什么而活?究竟怎樣才能在這個世界上立于不敗之地——”</br></br>雷震強忍著內心想要爆發的沖動,將臉面上兀自抽搐的肌肉盡量平復。</br></br>現在還不是下手的機會。</br></br>必須從對方口中得知更多的秘密。</br></br>他所說的那些,并不完整。</br></br>至少,其中并沒有自己最為想要知道的部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