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主?做什么主?
這事兒三夫人根本不敢告訴父母兄長,否則早就被怒責了。老夫人還愿意給她臉面,幫她隱瞞,她該感激。但想到這么多年苦心經營全都落了空,她仍舊恨得咬牙。
都怪周氏那個賤人。
一個寡婦,不安安分分的在家呆著,撫育兒女,偏要出來勾三搭四。一進門,就奪了她的中饋不說,還要毀她的財路。
老天爺怎么不開開眼,劈死這個不要臉的娼婦。
她懷著滿腔怨恨離開,到底意難平,回去后就病了。正好,病著‘閉門思過’。
榮安堂。
老夫人看向周氏,目光漸漸溫和下來,嘆了聲。
“這次多虧了你,不然我蕭家,就要被她給搬空了。”
“兒媳不敢居功。”
周氏低聲道:“這都多虧了阿菀。我想著她已定親,還是應讓她早早學學管家權。那日管事來交賬本,她便在我那。從前我們家就是做吃食買賣的,她對這些賬目她最是了解。但弟妹畢竟掌管中饋多年,我也怕她記差了,誤會了弟妹,所以特意讓人去查過,這才敢來叨擾母親。”
他們家在北地生活了十幾年,老夫人是知道的。
前幾個月那個季氏點心鋪的冰皮月餅,炒的沸沸揚揚,她也吃過。后面季氏火鍋出來,她便知和那丫頭有關。
余氏大底以為他們已住在周府,很多事無需親力親為,而且南方和北方物價多少有些差異,周氏初掌中饋也不敢直接拿她開刀,興許可以蒙混過關。誰知道那丫頭眼睛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余氏的把戲。
“阿菀是個聰明的姑娘,也是你教導有方。如果你弟妹有你半分的賢良,我也不想操勞太過。可惜…”
她知道余氏慣來喜歡爭強好勝,但好歹也算出身名門,余家父兄也都還算為人正派。卻不想,教養出的女兒竟這般的淺薄狹隘。平時打罵姨娘苛待庶出子女也就罷了,就算從中公抽些油水貼補私用,她也可以睜只眼閉只眼。卻沒想到,余氏貪墨了那么多錢來置辦私產。
簡直膽大包天!
“家丑不可外揚啊。”
縱然知道余氏犯下大錯,卻也不能處置太過。
休妻嗎?那就等于把家丑宣揚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來看蕭家的笑話。所以,這事兒只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把余氏貪墨的那些錢全都收回來,私產充公,中饋之權也繳獲了。罰她禁足,也就等于敲打。底下的人心里自然就有了數,以后再不敢聽余氏差遣。當然,該處置的還是得處置。
抓一兩個出來,足以殺一儆百,敲山震虎。
周氏自然懂這個道理,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所有人全都處置個干干凈凈,也就等于告訴外人,蕭府內宅不寧。而且發落了那些管事的,新人又不熟悉內務,這么替換上去,也容易出亂子。
“母親放心,兒媳曉得的。”
老夫人點點頭,“你是個有分寸的,我放心。”頓了頓,道:“你弟妹糊涂,我不能讓蕭家的子孫折損于她手中。姝姐兒脾氣隨了她娘,這么下去以后不定會闖出什么禍來。阿菀是長姐,又沉穩又聰慧,以后讓她多過來坐坐,也給那幾個小的做典范,讓她們多學學,沒得一個個的關在府里都成了井底之蛙,學得跟你弟妹一樣膚淺。日后出府走動,讓人看了笑話去。”
言下之意,便是真正拿季菀當蕭家姑娘來看待了。
周氏眉眼含笑,“孝順長輩,本是她應該做的。她性子又跳脫,正好來母親跟前學幾分沉靜,母親不嫌她叨擾就好。”
老夫人笑笑。
在周氏過門前,她就進宮和做皇后的長女深談過一次。長女夸贊季家那姑娘蕙質蘭心,非一般女子的小聰明,言行舉止也落落大方,當得起‘名門貴女’的頭銜。
就連她那素來冷傲的長孫,都聽那丫頭的話。姝丫頭那個脾氣,正好可以在那姑娘手上磨一磨。三房那幾個庶出的,也多學學,看看人家是怎么一掃農門的小家子氣,變成如今這般的端莊優雅,大方得體的。
周氏回去后便對長女傳達了老夫人的話,季菀倒是有些驚訝。
“娘,三房的蕭姝,脾氣可比季云還大。又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可吃不得苦。那次在阿雯那,她估計心里對我也有怨。讓我去教導她,她非恨不得把我活吞了不可。”
說實在的,蕭姝怎么說也是嫡女,可言行舉止,為人處世的做派,還不如她那幾個庶出的姐妹。
由此可見,三夫人這個做娘的教育有多失敗。
所以對于老夫人要親自撫育蕭姝這一點,季菀十分贊成。否則蕭姝這脾氣,長大了絕對是一野蠻驕狂的千金大小姐,在家也就罷了,嫁人后不定會惹出什么大亂子來,到時候還得娘家去給她收拾殘局。
三夫人如果聰明,就該感激老夫人的用心良苦。
還有蕭貞那幾個姑娘,如果三夫人是個賢惠的嫡母,撫養庶女本是應當。偏偏她眼皮子淺又小肚雞腸,對庶出的子女又心懷不滿,教出來的孩子,怕不是自閉膽小就是跟她一樣偏激狹隘。
三夫人一味的想著自己的面子,絲毫沒有顧忌到整個蕭家的顏面。她既想靠著蕭家風光,又想靠著蕭家發財,卻又絲毫不愿為蕭家付出。
幸虧母親嫁過來了,要不然蕭家遲早被那女人敗光。
所以娶妻娶賢,真的是至理名言啊。
“你祖母看重你,才讓你過去。”周氏慈愛的看著長女,“你們三個雖沒有入蕭家族譜,但現在隨我改嫁來到蕭府,在外人看來,你們就是蕭家的姑娘少爺,代表的是蕭家。蕭家的姑娘若有個行差踏錯,你們也會跟著受累。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是這個道理。你祖母說得對,你為長。你祖母和父親都認了你做蕭家姑娘,蕭姝若是對你不敬,你有教訓她的資格。”
“好吧,我聽您的。”
季菀展眉一笑,“祖母知道我開店也沒說什么,我很感激。她老人家慈善溫和,又這么看得起我,我總要有所報答才是。”
周氏欣慰的摸摸女兒的頭,又問起另一件事。
“你不是要開始做醬板鴨了嗎?回門那日我與你二舅母說了,她會派人去莊子和城外農莊里傳話,把鴨子運去作坊。作坊畢竟雜亂,你第一日過去看看就成,不用日日親臨。等賣完了,你讓管事的過來回話便是。”
“好。”
作坊那邊是曾元一家人在打理,就連打雜的,都是周府撥過去的家生子,賣身契都在她手上,全都是信得過的人。
今年收購的鴨子多,醬板鴨估計得賣半個多月。等休息一段時間,正好下個月就可以賣臘腸臘肉了。
臘肉很多人都會做,但有些人家嫌麻煩,不會自己做。而且那東西,也不是人人都做出來一個味。等她的臘腸推銷出去后,就不信臘肉賣不出去。
最難處理的是豬下水。
以前在北方,她的豬下水都是直接賣給醉仙居。現在在京城,賣給誰?思索許久后,她想到了西郊建廠的那些工人。
那里人多,伙食也不挑剔,廚子做什么他們就吃什么。她只要帶廚子過去,親自把那些豬下水做出來,保準他們一吃難忘。
豬下水嘛,也就可以通過他們推銷出去了。
打定主意,第二天季菀就讓人去安國公府給陸非煙遞了帖子,邀她到火鍋店一聚。
小姐妹倆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一進門陸非煙就給季菀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阿菀,你終于想起我了,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娘天天琢磨著要給我定親,還拖了我長姐給相看人,我都快煩死了。”
她嘟著嘴,一臉的郁悶。
季菀拉著她坐下,“你娘和你姐姐那不都是為你好嗎。放心啦,她們肯定會給你擇一個好夫婿,不會讓你吃虧的。”
陸非煙癟癟嘴,“對了,你難得約我出來,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季菀看著她,“我想讓你幫我給你三哥帶幾句話,請他幫個忙。”
陸非煙眼珠子咕嚕嚕的轉,立即被挑起了好奇心,“什么話啊?你放心,你的事兒我三哥絕對鞠躬盡瘁也給你辦成。”
“沒那么夸張。”
季菀笑笑,給她說了自己的想法。
陸非煙立即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豬下水也能吃?”
“當然了。”
季菀道:“你哥也是吃過的,怎么,不相信我的廚藝?”
“哪能啊。”陸非煙立即又笑起來,“你做什么都好吃,我當然相信你。哼,三哥也真是的,有好東西自己獨享,都不告訴我,等他晚上回來,我一定要找他要個說法。”
季菀輕笑。
“阿菀啊,你說你廚藝那么好,又會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菜式,怎么不自己開個酒樓?”陸非煙歪頭看著她,“開酒樓的利潤可比你火鍋店要高,你也少操些心。”
“我也想過啊。”
季菀嘆了聲,“但我已開了火鍋,而且是獨家的,你看那些模仿的,誰有我的店生意好?哪怕是請了名廚,也比不得我店里的客流量。這意味著,我以后可以在全國開分店,照樣是獨一家。可酒樓不一樣,尤其京城這樣的地方,貴胄云集。人家去酒樓,大多不是去吃的,而是去談事,喝酒的。而且老招牌,是有一定背景的,人家會保證隱秘性。我開個酒樓,頂多就能保證客人的胃。我還得費心調教廚子,還得設定另外一套管理方案,會很麻煩的。即便我能籠絡一批只為吃的食客,也能保證收益,酒樓從何處來呢?要知道,酒樓這樣的行業,必須要地段好,才能保證客流量。但地段好的,人家都做了很多年了,有口碑有主顧,誰愿意把酒樓盤給我?難道你讓我去尋個偏僻的地方重建一個酒樓?浪費精力財力不說,也無法宣傳,那我還不得虧死?”
“也是。”
陸非煙再次感嘆自己沒有做生意的天分。
“那這么說,你以后還是要開火鍋分店?”
“嗯。”季菀點頭,目光里燃起一簇火花,“我的目標便是在全國各地都開一家季氏火鍋,讓火鍋風靡整個大燕甚至塞外。”
陸非煙看著她亮得驚人的目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豪情。
“阿菀,要不,我也入伙吧。你開分店的時候,我投一半的錢,也可以提供人手,到時候你給我分紅,怎么樣?”
“好啊。”
季菀眉眼彎彎,很爽快的應了,而后又皺眉。
“可是,你父母會答應嗎?”
“放心啦,沒事的。”陸非煙笑瞇瞇道:“名門貴族們誰家沒幾個鋪子?又不需要我天天拋頭露面的跟人談生意,你不也是做幕后老板么?我爹娘不是那么迂腐的人,會同意的。”
“那咱們就說定了,等我決定開分店的時候,就派人告訴你。”
“嗯,一言為定!”
兩個小姑娘,就這么達成了共識,也為將來火鍋風靡全國打好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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