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么鄭重的樣子,??祝雙雙立即說:“那你快去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也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間,他們不欲打擾寧宿,??什么都沒問,??只是一起送他出去。
祝雙雙:“那我們明天再見,??說好要給你一大袋糖果的,還有包子和牛奶。”
寧宿欣然答應。
祝雙雙說:“本來還想跟你一起去看看房子的,??沒想到我們通關一個副本就能買個小單身公寓了,??基地房價很便宜的樣子。”
寧宿:“……”
陳晴:“不能這么說,你要想現(xiàn)實世界十年工資買套小房,??一個人有好幾個十年,但初次開放的副本,一多半的人出不來。”
“也是這個理。”祝雙雙感慨:“那些下過很多副本的大佬們,不得住超大別墅?像師天姝那個等級的,??莊園也能有吧。”
陳晴笑道:“她住宮殿。”
寧宿和祝雙雙同時驚訝地看向她。
陳晴說:“游戲大廳是基地中心,??越靠近游戲大廳的地方房價越高,??銀樺社團作為基地最有錢的社團,位于游戲大廳旁那一座宮殿里,聽說師天姝的書房,??有直通游戲大廳的彎折電梯,方便她隨時下副本。”
只能買得起基地外圍三四十平小公寓的祝雙雙聽呆了。
更別說要去睡橋洞的寧宿。
從餐廳出來時,基地的太陽已西沉。
寧宿跟他們告別后,抱著小孩,沐浴在橙黃色的夕陽下,穿過奇怪的人流。
游戲基地里,??不僅來往的人奇奇怪怪,??連建筑也是有些魔幻色彩在的。
有現(xiàn)代社會高聳入云的大廈,??也有如魔法屋、園林古宅、鬼屋和海草屋等各具特色的房子。
經(jīng)過游戲大廳時,寧宿看到了陳晴口中那座宮殿,停下腳步向里看了幾秒。
這座宮殿并不是預想中那種奢華高調(diào)的宮殿。
圍墻之內(nèi),有幾座低調(diào)復古的哥特式風格的聯(lián)排大別墅,最中間有一座極高極大的建筑,頂上有三根高聳入云的銀樺社團標志尖頂,看起來很像一座宮殿。
大概就是因此,被游戲基地的人稱為銀樺宮殿。
小孩也從寧宿脖子里抬起頭,伸手指向宮殿。
“你想住啊?”寧宿說:“想得美,跟我去睡橋洞吧。”
“等明天有了糖果,我們就選一個漂亮舒服的副本去住。”寧宿一邊嘟囔,一邊抱著小孩向橋洞走。
小孩輕輕舔了一下寧宿的脖子。
“你怎么總舔我的脖子,是不是跟雪球學的?”寧宿說:“可是,你是人,人要站著走路,人不能舔人,舔狗舔狗一無所有。”
小孩仰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還不喜歡說話,這樣不行,明明會說話。”寧宿一想不太對。
小孩給他當苦力,可是他還得教育小孩,上學什么的不是很麻煩?
虧了。
寧宿低頭看向小孩,小孩瞬間抱緊寧宿的脖子,頭埋進脖頸里不看他。
大家說的那座能過夜的大橋,位于游戲基地南邊。
它橫亙在一條寬闊的河面上,橋面之下,河水之上,有一個個橋洞可以睡人。
因為來得早,他們占到了一個挺大的橋洞。
c位橋洞,視野極佳。
寧宿心滿意足。
他看著在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河景,覺得要是有床被褥,在這里安家也挺好的。
一大一小緊挨著坐在中心橋洞邊上,雙腿垂在
他們安靜地看著,一直看到河面上由粼粼金光到撒滿細碎星光,都不覺得無聊,反倒是挺開心的。
夜幕降臨后,小孩把一直抱在懷里的,那唯一一瓶牛奶放到寧宿手上。
寧宿一點沒有尊老愛幼之心地插上吸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小家伙還是挺貼心的。
“鬼生。”寧宿叫他。
小孩立即抬頭看向他。
寧宿說:“雪球是不是真欺負你了?啊,早知道我就替你打他一頓了。”
小孩呆呆地看著他,眼睛和天上的星星一樣閃亮,和
他的小腦袋貼到寧宿身上,輕聲吶吶道:“欺負。”
像是跟家長告狀一樣。
終于有一個能告狀的人。
鬼生從有記憶開始,就在屠宰場那個小倉庫里。
他的記憶開始得很早,遠比正常人類早得多,他甚至隱隱記得雪球咬著他的脖子,把他從棺材里扔出來的場景。
他的脖子被咬斷了,腦袋沒堅持多久就掉了。
沒有任何意識的小孩,不知道那是什么事,過了好一會兒,才循著本能,抱起腦袋給自己安上。
但他懂得害怕,在害怕的驅使下,他躲進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后來那個地方也被雪球占有了。
他轉而躲到一個角落的小倉庫里,靠吃人的指甲和頭發(fā)生存,偶爾屠宰場的屠夫會給他一塊肉。
他沒有朋友。
他站在倉庫門口,等著和他差不多大的小鬼經(jīng)過或進來。
他在倉庫里學他們在地上爬,學他們的一舉一動。
等他學的差不多時,他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地爬到他們中去。
收到的不是認同,而是異樣的視線。
那種沒有感情的眼睛,別人看不出視線的不同,可他們都是在他的世界里誕生出來的,他能看出來。
他和他們不一樣。
他是異類。
他一個人爬回小倉庫,從此再也沒怎么出來過。
他在小倉庫門口看到他們一起抓人打人,看雪球頂著紅蓋頭出來,看著人來人往的屠宰場。
終于有一天,他看到了一個看他們眼神很不一樣,味道還特別好聞的人。
他對他說:“你是人,為什么在地上爬?”
他還說:“你怎么這么可愛。”
他給他吸手指,他身體里有讓他無比舒服滿足的東西,幼崽剛出生時缺失的母胎營養(yǎng)好像都給他補齊了。
小孩頭蹭蹭寧宿的胳膊,“喜歡。”
想到寧宿說他話太少,他仰起小腦袋,聲音陰涼又脆生生地,“可愛?”
寧宿:“……”
好的不學,怎么一直對他用美人計。
他不說話,但眼神都表達出來了。
本就挨著坐的小孩又移近一點,頭靠到寧宿身上,“開心。”
寧宿也挺開心的,這樣的生活比在末世好太多了。
直到系統(tǒng)提示他收到一條消息,來自陳天。
陳天:【你……在橋洞里?】
寧宿:“……”
他假裝不在,假裝不會看消息,推倒小孩就要在橋洞躺下。
陳天:【我們社團就在河邊這座小樓上,我的辦公室是河景房,辦公桌正對著基地大橋。】
寧宿:“……”
三分鐘后,陳天和陳晴劃船來領橋洞里的兩位大佬。
陳晴仰頭看向他,訝異疑惑,“你怎么也得有十萬積分吧,怎么就睡這里了?”
寧宿看了一眼旁邊垂著小腦袋的小孩,默不作聲。
兩人好像懂了。
陳天說:“你一個通關新副本的人,隨便賣點消息就有很多積分,要是賣個副本通關地圖,十萬積分也有了。”
寧宿:“地圖不是你們社團要收著嗎?”
“是我們五個人一起匯總的,每個人都有權處理,我們收檔我們的,你隨便賣你的。”
陳天說:“走吧,我們社團是不大,但房間還是有的。”
總不能讓他們的救命恩人睡橋洞吧。
然而,寧宿看看月光下美麗寬闊的河面,以及河邊郁郁蔥蔥的小樹林,吹著晚春夜里柔軟舒服的風,并不想走。
“能不能給我們一床被褥?”
陳天:“……”
寧宿:“可以的話,再給我一些紙筆?”
陳天拗不過他,讓陳晴給看著他的寶貝橋洞,帶他們洗漱換衣后,又給他帶來柔軟的被褥枕頭、紙筆、手電和一盞小臺燈。
等寧宿把這個橋洞打造成一個溫暖小窩,他們才猶猶豫豫離開。
寧宿和小孩舒服地縮進被窩里,趴在橋洞口就著月光和小臺燈暖黃色的燈光,在紙張上寫寫畫畫。
他們旁邊那個洞里的人,見陳天陳晴走了,探出腦袋,“兄弟,你認識互助社社長陳天?!”
寧宿歡聲回他:“是的大哥,我認識。”
“厲害啊兄弟。”那人羨慕地說,“鄰里一場,茍富貴勿相忘啊!”
寧宿趴在橋洞口畫著《鬼畜》通關地圖,應聲道:“唉好!”
他抬頭看了一眼基地中心那個宮殿的三個尖角,在紙上列出里世界可能的入口:“焚化爐,屠宰場西北角小倉庫,殯葬館旁邊河流河底。”
那座宮殿最高處的房間里,一個長發(fā)女人正倚坐在沙發(fā)里。
她腿邊跪著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正給她按摩腳踝。
她旁邊站著一位頭發(fā)有些泛白的老人,恭敬地對她說:“他們拿到這張npc邀請卡后,立即就來找您了,不知道您又進副本了。”
師天姝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一個紅色小方形卡片,不知名材質的卡片上有一行閃著微光的數(shù)字:4-0326。
老人說:“原本我們不知道他是誰,后來才知道他就是和黑袍一起進《鬼畜》副本的寧宿。”
師天姝盯著這張卡片,感慨:“已經(jīng)多久沒有npc主動送出邀請卡了?十年有了吧?”
老人點頭,“確實,非同小可。”
“陳天陳晴不是黑袍的對手,一個二級副本,黑袍也不至于喪命。”
“您是說?”老人慎重地,“黑袍的死和這個叫寧宿的少年有關?”
師天姝沒說話。
“四級副本npc主動送出邀請卡,連黑袍都對付不了,這少年……”老人說:“我讓人跟著他去下個副本,如果他真的很有潛力并且和對我們銀樺社團有敵意,就殺了他。”
師天姝:“我親自去。”
老人驚訝抬頭,“這大可不用吧,他只是一個剛過二級副本的新人。”
師天姝冷情的桃花眼微抬,“你還想再出一個寧長風?”
老人一愣,垂下了頭。
師天姝捏著紅色卡片,神情莫辨,“又是姓寧的。”
她把卡片遞給老人,老人拿著卡片退下了。
跪在地上的人還在小心地給她按著腳踝。
師天姝很瘦弱,腳踝骨突出,最細瘦之處青紫色的血管清晰蜿蜒。
她的腳踝曾被人蛹師的人蛹在副本中咬斷,出了副本恢復后,也留下了后遺癥,不只是生理上,偶爾會覺得陰冷惡心。
溫熱的手掌按摩會讓她好很多。
盯著那一截細瘦的腳踝,地上的人手稍稍向上移了一點,“社長……”
他的手只稍微移了那一點,師天姝便垂眸看向他。
她有一雙十分美麗標準的桃花眼,桃花眼是瀲滟多情眼型的代表,但這雙眼生在是師天姝臉上,不像是開在春天的桃花,而像是在皚皚白雪中綻開的。
清冷,倔強,帶著浸人骨髓的寒意。
猛然驚覺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那人的手一點點放開。
這一截腳踝確實比一般女人的還要細瘦,可她絕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是住在銀樺宮殿最高處,從近兩千個恐怖副本里走出來的人。
銀樺社團占地廣,樓層高,這里等級森嚴,每一座每一層住哪些人有明確規(guī)定。
那些他見了都不敢抬頭的人,在她面前也不敢有一點妄動。
就在他手心開始冒冷汗時,師天姝收回了視線,淡聲問他:“叫什么?多大了?”
那人如蒙大赦,顫聲道:“顏諾,今年23歲。”
“進游戲前是做什么的?”
“是一名歌手。”
在寧宿終于畫好通關地圖,準備美滋滋睡覺時,游戲基地中心那座宮殿里傳出動聽的歌聲。
寧宿摸了一把趴在他胸口小孩的腦袋,兩個呼吸之后,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祝雙雙帶著包子和牛奶,在陳晴的引導下,來找寧宿。
她們來的時候,寧宿和鬼生正睡得香。
剛在小船上靠近,寧宿就抽了抽鼻子,睜開了眼。
“……”
祝雙雙:“走,去我家吃,正好給我暖暖屋。”
在恐怖游戲里,玩家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面臨死亡,因而游戲基地盛行及時行樂的風氣。
在這種風氣的帶動下,昨晚祝雙雙就在陳晴的幫助下買了一套高層小公寓。
寧宿和鬼生被祝雙雙帶了回去。
這里有包子牛奶,還有一大袋糖果。
小餐桌在窗臺邊,寧宿和鬼生坐在一起埋頭吃飯,祝雙雙跟他說:“寧宿,我決定加入陳天陳晴的互助社了。”
寧宿停下吃飯的動作,抬頭看向她。
在游戲基地排名第一的社團邀請下,祝雙雙還是選擇去互助社了。
這些天的相處中,寧宿了解了祝雙雙很多以前的事。
祝雙雙是在校大學生,在哥哥的引導下,16歲就開始寫劇本,她偏好寫靈異鬼怪類的劇本。
她跟寧宿說,寫鬼怪就是寫人心。
她寫了難么多人心險惡,懂得那么多陰暗齷齪,經(jīng)歷了副本和系統(tǒng)的教導,還是要加入被基地看笑話的互助社團。
祝雙雙掀開白色窗紗,指著窗外東南方向,笑著跟寧宿說:“寧宿,你看到了嗎?那邊那個不起眼的小樓就是互助社。”
“陳晴說,那是基地最早迎來太陽的地方。”
寧宿“唔”了一聲。
祝雙雙站在窗口,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笑容特別明亮。
沒有審美的寧宿,忽然覺得她笑得很好看。
和小孩一樣好看。
吃完飯寧宿道謝后拎起小孩要走。
祝雙雙問他:“你去哪里?”
寧宿:“游戲大廳。”
“……”祝雙雙頓了兩秒,“我去一趟社團,立即去游戲大廳找你。”
寧宿應了一聲,帶著小孩走了。
游戲大廳旁邊不遠處就是銀樺社團。
今天是銀樺社團社長的生日,雖然沒有特意過生日,進出的人也比平日里多。
寧宿轉了個彎,繞到圍墻這邊,從兜里拿出一張紙,熟練地疊成紙飛機,扔向墻內(nèi)。
裹著黑色能量的紙飛機越飛越高,飛到了宮殿最高處房間的窗臺上。
寧宿滿意了,“我們可以進副本了。”
之前選副本,寧宿全憑自己喜好,這次選副本,在自己之外,他還要考慮小孩。
在游戲大廳轉了一圈后,寧宿停在了一個光屏前。
在這個副本十秒預覽視頻里,不只有漂亮的房子,還有很多小朋友。
鬼生太內(nèi)向了,也沒有朋友,寧宿覺得這個不錯。
他住在漂亮的房子里,鬼生去跟小朋友玩,也不用他管。
寧宿問他:“這個可以嗎?”
鬼生點頭,沒有任何意見。
寧宿剛在系統(tǒng)上確認了這個副本,忽聽游戲大廳傳來一陣快速的嘈雜,接著整個游戲大廳變安靜了很多。
寧宿抬眼,看到師天姝出現(xiàn)在門口,他稍愣了一下。
“游戲基地很多人都知道,師天姝每次出現(xiàn)在游戲大廳,面向那個排行榜時,心情都不會好。”
是西裝男季明瑞的聲音。
進了兩次游戲大廳都沒怎么關注排行榜的寧宿,聽到他的話,沒先回頭看他,而是抬頭看向排行榜。
游戲大廳門口兩個四面顯示的方形光屏,左邊是社團排名,右邊是玩家個人排名。
社團排名第一名是永冥社團,第二名是銀樺社團。
玩家排名第一名是寧長風,第二名是師天姝。
寧宿有些驚訝,沒想到通關這么多副本的師天姝,竟然還不是第一名。
而且這個第一名不是那個坑了師天姝的人蛹師。
“寧長風是師天姝的死敵,當然也是銀樺社團的,銀樺社團曾放出消息,誰要能在副本中擊殺寧長風,銀樺社團就給他一億積分。”
“……”
不得不說,寧宿都有點心動了。
一億,對小窮鬼來說是一個什么天文數(shù)字,足夠他在游戲基地躺平一輩子了。
寧宿轉頭看向季明瑞。
季明瑞說:“你要進這個副本嗎?我也想進這個。”
寧宿:“你第一次進副本,就要進一個第一次開啟的三級副本嗎?”
寧宿已經(jīng)知道副本序列號第一個數(shù)字,就是副本等級。
他上一個副本《鬼畜》編號2-9101,2代表是二級副本。
他們面前這個叫《曼曼》的副本,編號為3-8761,代表這是三級副本中第8761個開啟的。
季明瑞說:“對,我在這里研究一早上了,感覺這個很適合。等級越高難度越高,但并不是一定是越恐怖越需要暴力武器。”
寧宿沒有替別人操心的習慣,既然他這么說,寧宿便不再說話了。
只是他沒想到,季明瑞這個第一次下副本的新人選了這個三級副本,而師天姝這樣的頂級玩家,竟然也給選了這樣一個三級副本。
師天姝旁邊的人跟她說了一句話,指了指這邊,師天姝就向這邊走過來了。
寧宿愣了一下,稍微向旁邊讓一步。
師天姝目不斜視地走過來,視線輕飄飄向寧宿身上掃了一眼,視線飄過后,微愣了一下,又轉頭看向寧宿。
寧宿抬眼安靜地看向她。
她很快收回視線,盯著光屏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十幾秒才選擇副本。
副本人數(shù)20人,原本只有2個人選,在師天姝和她身后的年輕男人選了后,副本人數(shù)頓時滿了。
20個人同時消失在游戲廳大廳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