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悄悄的山洞里,清霜百無聊賴地攤在鋪好的羽毯上,一根一根揪著羽毯邊緣的羽毛,也不知她揪了多久,竟已禿了好大一塊。
而非云則盤膝坐在山洞另一邊,正在合眼修煉。
他們已在此閉關月余了,雖然對修煉之人來說,閉關個把月根本算不得久,但不是閉關者本人、而僅是陪同在旁,這對清霜來說,就很不人道了。
雖說吧,她也不是人,可就是很無聊啊!
她再次瞅了眼短時間內仍舊無意醒來的非云,嘆口氣巴巴地轉頭去看山洞口的禁制,那是月余前他們尋到此處山洞后,非云特意設下的。
天知道一個失憶的人,怎么會知道要設禁制這種事。
清霜還沒來得及抗議,便被一同關在山洞里了,她倒也不是出不去,即便不懂陣法禁制啥的,僅憑蠻力也能輕易破除,畢竟她生來仙胎嘛!
可這樣一來,定會驚醒正處于閉關之中的非云這個禁制主人,屆時萬一弄得他走火入魔、靈力倒行,那罪過就大了。
因而,清霜就算無聊到想撞山洞,也始終保持安靜,沒有打擾非云。
“接個翅膀,需要這么久?”她低聲嘟囔著,打個哈欠換了方向躺平,翻手拿出本手札打開,“罷了,我看看這龍族幼崽都是怎么養的來著?”
可惜,沒看幾頁,她就睡過去了。
于是,非云入定醒來,一睜眼就看到羽毯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少女,他眼露無奈,輕輕起身靠近,一眼就看到了掉在羽毯邊的手札:《龍族幼崽養育手冊》?
非云眸光一頓,探手間,那手札便飛到了他手中,他一目十行很快瀏覽了一遍,不禁暗道:原來龍族的幼崽是要這么精心養育的?
非云將手札輕輕放回清霜手邊,露出些若有所思之色,在視線落到清霜睡得紅潤的小臉上時,他僅是猶豫了一下,便表情嚴肅、動作生疏地伸手擦去了她唇邊可疑的水漬,仿佛是在照顧她。
這小小一個動作,他做完后立刻直起身,竟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艱巨的大事,只是,當他準備轉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清霜腳腕,本來回避的視線卻立刻定住了,還漸漸蹙起了眉心。
許是睡姿不好,導致包扎她腳腕的云錦散開了,他便看到了清霜腳腕的兩道傷口,奇怪的是,都過了月余之久,這兩道小口子仍未愈合。
非云抿了抿唇,眼中似有不解之色。
按說不該啊,這兩道口子很小,以龍族強悍的肉身,應該幾息間就能愈合了。
非云回憶一番,這傷應是那日在翼蛇族祭壇,她以真身震碎結界時被劃破的,既是如此就不存在有毒素或影響傷口愈合的法則之力,那怎會這么久都沒能恢復?
正琢磨呢,就感到清霜呼吸發生變化,非云也不知如何想的,立時身形一閃,又回到了打坐的地方,盤膝閉眼假裝并未醒來。
“唔~!”清霜揉揉眼睛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瞥向非云,緊接著一臉失望地低喃,“還沒醒啊,我都又睡了一覺了!”
“醒了?”非云睜開眼,靜靜看去。
清霜伸懶腰的動作頓住,連忙放下胳膊坐好,還不忘悄悄地將手邊那手札掃到儲物空間里,她嘿嘿一笑:“你什么時候醒的啊,怎么不叫我呢?”
“未幾,見姑娘熟睡,不忍打擾?!狈窃祁h首一禮,極為客氣疏離。
“哦,原來是這樣?!鼻逅獙λ氖桦x根本感覺不到,雙眼亮晶晶很是期待道,“那你的翅膀接好了嗎?給我看看呀,如果真的接好了,我們就能離開這里了!”
哪怕如今知道自己不是變異的翼蛇而是應龍了,非云也不喜歡將真身顯露人前,但面對這樣滿是期盼的明眸,他好似無法斷然拒絕,念及清霜還是個龍族幼崽,他終是妥協了。
挺直脊背盤膝而坐的清絕少年,周身散發出乳白色的淡淡靈光,下一瞬一道虛影投射入空中,顯現出一條靈光籠罩、肋生雙翼的透明應龍,其身姿之矯健、形態之完美,簡直無與倫比。
“哈哈,看這龍首,看這龍身,看這龍爪,再看這龍翼……果真不愧是應龍,世間萬物誰能與之比擬?”清霜激動地贊嘆,興奮地臉龐都紅撲撲的。
非云周身靈光淡去,空中的應龍虛影也立即消失,他垂眸掩飾被人如此直白夸獎的無措,總覺得這些話聽來很是羞窘,有種被調戲的感覺。
清霜見他沉默不言,想到他還失憶呢,便道:“既然你翅膀接好了,那我們就離開這里?”
“好?!弊鳛槭浫耸?,對此不該有任何意見。
“我記得那話本……不是,距此往東有座城,我們不妨先去那里置辦些東西,聽說再過兩月,有個秘境要開了,我們也去探探那秘境?!鼻逅铧c一禿嚕嘴給說漏了,要是給這人知道自己活在一個話本里,那還了得?
非云點頭表示同意,暗地里則咀嚼起她話中的字眼:話本?什么話本?至于秘境……莫不是每五十年一開的天河秘境?若是如此,倒確實值得一探。
兩人出了山洞徑直往東飛去,小半日工夫就看到了那城池的輪廓。
入城前,非云想起了什么,翻手拿出兩塊面巾,將其中之一遞給了清霜。
“嗯?”清霜投以疑問之色。
非云垂眸,視線禮貌地避開了她的臉:“遮掩容貌的?!?br />
清霜低頭看了眼他遞到面前的面巾,對那黑漆漆的顏色著實嫌棄,便翻手拿出兩個面具,遞給了他一個:“吶,用這個吧,仙識也窺探不到的?!?br />
面具是銀白色的,雕刻的是古拙的云雷紋,一樣的款式和大小,不過僅能遮擋上半張臉。
非云收起面巾,取了一張面具直接戴上,比起他那僅能遮擋視線的兩塊布,還是這等特別煉制的仙器級別的面具更有效。
清霜見他沒有推辭,還意外了一下,心里只是略有疑惑,倒不是覺得人家從善如流了不好,而是打從接觸以來,這條龍總是客氣得很,顯得很有距離感。
她跟著戴好面具,先一步抬腳入城:“要進秘境的話,買些什么好呢?”
“丹藥、護身靈器,若有地圖,最好買一份?!狈窃圃谂哉J真回道。
清霜回頭瞥他一眼,扳著手指開始計劃:“丹藥就算了,我這里有,買來的還不如我這里的呢,至于護身靈器嘛……確實需要給你買幾樣,而你說的地圖,那秘境有地圖?”
非云聽到要給他買護身靈器,腳步略一頓,接著邁大一步掩飾了過去:“只是前人大致做了些標記的地圖,能知道哪里有什么?!?br />
“可是,秘境里的地貌一般不是都會改變?每一次進去的能一樣?”
“天河秘境每次開啟變化不算很大?!辈贿^是五十年一開的秘境,又非那些動輒千年萬年開一次的,地貌變遷自然有限。
也就是說,所謂的地圖還是有借鑒意義的。
“那行叭,若是不貴的話,就買一份?!鼻逅銥槠潆y道,末了還補充道,“其實吧,我覺著既是要進秘境,那邊走邊尋寶也是一種樂趣,對吧?”
“浪費時間,有意義?”非云轉頭看她,反問道。
清霜一噎,抿抿唇不說話了,不過……她歪頭看他半晌,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但一時間又好像說不出來。
非云說得對,進秘境就是為了尋寶,既然有高效些的法子,又何妨用用呢?
兩人并肩而行進了城,才發現這城中實在熱鬧,來往的人流甚多。非云默默擋了擋,一路沒讓旁人撞到清霜。
“這城看著也不大啊,怎么如此多的……額,修士?!鼻逅鞠胝f人的,但在視線中出現了好多個僅憑外表就能斷定不是人族的之后,立馬改了口。
“想必是知曉天河秘境要開啟了?!狈窃频瓛吡搜壑車娜?,發現街上的各色族群修士,修為從元嬰期、化神期至煉虛期不等。
而他自己,修為則將將進入合體期,還是仰賴于不久前融合的雙翼,以及……他遠超少年時的強大神魂。至于清霜,以他現在的仙識,可看出乃天仙修為。
“放心,人多也不怕,我會幫你的呀!”清霜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瞇瞇安慰道。
非云心感失笑,只覺得被一個比自己小五百歲的小姑娘安慰,這經歷著實有些奇妙。
但接著她又問:“話說你不是失憶了嗎?”怎么感覺知道的還挺多?
非云心中一頓,反而投以疑問之色:“怎么了?”
清霜看他如此,自個兒先掩飾起來:“額,沒怎么,就是覺得你知道的好多?!?br />
“不過常識爾?!?br />
清霜又被噎了,嘟囔著吐槽:“好啦好啦,知道你天資聰穎、博聞強記,非常人能比,行了吧?”
雖然身處鬧市,但兩人相距不遠,是以非云聽到了這話,他眼中劃過笑意,感覺這小姑娘著實有趣,那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著實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