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春意漸濃。
國喪過去,新帝登基,又是大赦天下,又是恩科取士,迎著春風,這個國家終于走出了沉悶的冬季,開始煥發不一樣的活力。
程晉作為偏僻的山村縣令,終于接到了新帝的第一道旨令。
“誒?因為大赦天下,所以要放了那姓王的道士?”貓貓完全無法理解人間帝皇的腦回路,登基不是件開心的事嗎,為什么要赦免罪人?這兩者之間有什么必然的聯系嗎?
程縣令表示也很無奈:“沒辦法,這是皇命,不過咱們可以把他送去離庸家,你覺得怎么樣?”
貓貓登時拍著手笑了:“好主意!不過大赦天下的意思,是不是得把牢里的人都放了?那我豈不是可以休息好久?”
“你這么說也沒錯,至少咱們湯溪牢獄里是這樣?!背虝x說完,略調侃道,“恭喜你,潘牢頭,職業生涯居然遇上了一次大赦天下。”
“……你這是在陰陽怪氣誰呢。”貓貓叉腰道,“不過這皇命也太,萬一把十惡不赦的惡棍放出去了可怎么辦?”
程晉伸手彈了彈金華貓的大腦門:“你都能想到的事,朝廷的官員怎么可能想不到,放心吧,重罪者皆不在赦免范圍內,只是死罪者會延后處刑倒是真的?!?br/>
“這樣啊,那要不你給姓王的判個重罪?”
程縣令顯然沒有濫用職權的意思:“想什么呢,要判他也該是上虞縣令來判,再說了,你有證據嗎?”
潘小安:“你不是說過想當狗官試試嘛。”
“你也說是想了,又沒說要付諸實踐,除非你替本官去面對我師兄的毒打,本官倒是可以勉強考慮考慮?!?br/>
貓貓:……惹不起jpg。
弱小的小貓妖瞬間轉移話題:“那這么說,牢里那個吃干飯的釘子戶終于可以趕出去了?”這個趕字,就用得很靈性。
程晉一愣:“你不說,本官都差點兒忘了有這號人了?!?br/>
說起這個,貓貓可太有話要說了:“大人您敢信嗎?他到現在連個聲都沒發出過,沒有姓名,沒有來歷,也沒有犯罪記錄,我懷疑他屁股底下的地都被他坐塌下去一層了?!?br/>
……不至于不至于。
“他沒出過聲嗎?”
貓貓點頭:“沒有,他不是啞巴嗎?可能還是個聾子吧。”
程晉這下終于驚了:“不啊,本官聽過他說話?!背炭h令記憶力多好啊,當初他初來湯溪去探牢獄,就聽過此人開口說話。
“什么?可惡!他居然還看人下菜碟不成?!”貓貓簡直要氣炸了,“他說什么了?”www.
程晉努力回憶了一下,道:“本官問他是人是鬼,他說他是鬼。”
“屁!他身上一點兒鬼氣都沒有,哪里是鬼了!就是奔著騙吃騙喝來的,不行,我這就去把他送走!”說完,貓貓就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沖向牢房。
半個時辰后,程縣令看到了一臉頹唐的潘牢頭。
他頓時一樂,道:“怎么,送走了?”
潘小安隨手拿了塊紅豆糕狠狠咬了一口,才一臉悲憤道:“可惡,我懷疑他的屁股已經黏在牢房的石板上了!”
……不至于不至于。
“他不愿走?”
貓貓又狠狠咬了一口紅豆糕:“什么啊,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本喵對著塊木頭說話,都比對著他好些!”
程晉聽完,又忍不住一樂:“這可真是個怪人。”
“是吧是吧,哪有人上趕著要坐牢的,我嚴重懷疑他腦子有??!”貓貓氣憤地跺腳,當然他絕不會承認,剛開始自己接收牢房時,曾經被這人空洞又絕望的眼神嚇到過,“我剛剛都把他牢房門打開了,他居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所以你放棄了?”
貓貓氣得又跺腳:“不!我明天就去拉個板車,把他鏟走!”
然而第二天,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貓這種生物尤其討厭水,某位牢頭昨天還信誓旦旦地要把人鏟走,今天就揣著雙手,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不過程晉這會兒暫時顧不上牢房釘子戶,因為燕赤霞回來了,并且身上還帶著傷,是由翁家新家主翁長亭送回來的。
“道長,你沒事吧?”
燕赤霞擺了擺手,倒沒有逞強:“不打緊,不過是一點小傷?!?br/>
“是誰傷的你?”
燕赤霞聞言,眉頭忍不住鎖了起來,若非翁姑娘出手相救,他這次恐怕真得陰溝里翻船。
事情,還要從他再次去上虞王家查探王生尸體說起。
上次他打聽到王赤城的消息,便急往王家而去,眼見這道士操控畫皮女妖玩弄人心,他忍不住拔劍相助,卻沒想到那女妖竟直接挖了王生的心臟而去。追擊女妖的途中,他遇上了王赤城,又或者說,王赤城是自己找上他的。
燕赤霞心中帶著這份猜度到了王家,王家卻在辦喪事。
更準確來說,是王生的喪事。當然這也并不奇怪,畢竟人沒了心就會死,當年比干皇叔都沒例外,王生當然也是。
王生的父母已經先后離世,所以這場喪禮是由王生的弟弟王二郎操持的,至于王生的妻子王氏,因受不了相公驟然離世,已經病倒兩日。
燕赤霞換下一身道袍,裝作普通客商上門吊唁王生,借此查探王生尸身情況。因時間有限,他只是粗粗看了看,倒真看出了幾分異樣。
一般來說判斷一個人是生是死,是看一個人還有沒有呼吸和脈搏。王生沒了心臟,當然沒有脈搏,但其妙的是,王生的面色紅潤,身體也沒有出現相應的尸斑和尸僵。王家人將之歸于妖邪殺人所致,燕赤霞卻知道并非如此。
王赤城既然敢開口說王生沒死,那就說明真的沒死。
因白日里人多嘴雜,燕赤霞決定晚上夜探王宅。然后這一探,就探出事來了。他沒想到還害人的畫皮女妖竟然去而復返,不止如此,竟還以皮相迷惑了王家二郎。
同王生不同,王二郎其實是王家庶子,能分到的家產十分有限,要說王生的死誰受益最大,那絕對是王二郎,因為王生膝下并無子嗣。
此時畫皮女妖如同水蛇般纏在王二郎身上,說著讓人骨頭酥軟的情話:“二郎,奴家這般做可都是為了你呀,現在好了,王家都是你的了,二郎你歡不歡喜?”
王二郎臉紅得明顯不正常,此刻眼中帶著病態的癡戀,似是要將女妖揉進身體里:“好姑娘,小生當然歡喜!快讓小生親香親香!”
說著,便發出了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燕赤霞:……這王家兄弟怎么回事?!
就在燕赤霞心中驚嘆之際,里頭的畫皮女妖右手忽然伸出利甲,眼看著就要插入王二郎的胸口,他再不遲疑,直接一道符紙打過去攔下女妖。
女妖驚呼吃痛,卻以王二郎為人質,讓燕赤霞掣肘不已。
就在兩方僵持之際,王二郎居然拿出一柄匕首,刺傷了燕赤霞,畫皮女妖趁此襲來,為了王二郎的性命,燕赤霞只能帶著其且戰且退,甚至還要提防王二郎被女妖操控,可謂是狼狽不已。
“后來出了王家,幸得翁家主出手相救,否則貧道恐是不好脫身。”燕赤霞說完,又向翁長亭道了謝。
翁長亭卻很高興自己能幫到燕道長:“不用不用,當初道長也救過我啊,是我該謝過道長才是?!?br/>
“好了好了,你倆也別謝來謝去了?!背虝x及時開口,有些慶幸道,“幸好這王二郎是個文弱書生,沒什么力氣和準頭,他現下在哪呢?”
長亭就開口道:“我派族人送他回王家了,那女妖也被我重傷,雖被她脫皮逃了,但短時間內,她應無法害人?!?br/>
脫皮逃生?壁虎成精嗎?
“你倆聯手都沒抓住她?”程晉忍不住有些訝異道。
燕赤霞搖了搖頭,顯然對此非常在意:“她是被人豢養的鬼妖,只要沒有被殺死,就會想盡辦法逃生?!?br/>
他說完,情緒顯而易見的低落起來,此事不僅事關道門正宗,更與程大人的安危有關,他不敢有任何失誤,卻沒想到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
“道長,你有多久沒有合眼了?”
燕赤霞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此時又受了傷,臉色就更不好看了。
程晉見他不說話,干脆站起來把人扶住送去廂房:“道長,人又不是鐵打的,好好睡一覺,醒來咱們弄死姓王的?!?br/>
燕赤霞剛要拒絕,就被人一道昏睡符弄暈了。
長亭見此,忍不住有些擔心道:“道長他不會有事吧?”
“沒事沒事,姑娘還請安心?!?br/>
長亭這才稍稍放下擔憂,說來她還是第一次來湯溪衙門,雖然早有聽聞,但乍然見到恩公身穿官袍,她還是蠻震驚的。
畢竟對方身為人間官員,不僅能腳踢惡鬼,還能拳打妖怪,甚至還與狐族長老離庸有交情,可真是一位神奇的大人。
“誒,這不是翁家的小家主嘛,怎么跑湯溪來了?”離庸的聲音從老遠傳來,不過片刻之后,他的人就出現在了眼前,“可是程大人,遇上了什么困難?”m.w.,請牢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