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景王帶著小花四處游玩的同時,京中那邊漸漸進入了弩拔弓張的境況。
太子一系與晉王一系爭斗越來越明顯了,明面上以御史彈劾晉王久滯京城不歸封地,于理不合。晉王那邊自然不是吃素的,回擊晉王是陛下諭旨留京養(yǎng)傷,讓晉王回封地必須得陛下下旨。更何況如今陛下抱恙,一直未能蘇醒,生為人子的怎能在此時離去。兩方吵得不亦樂乎,經(jīng)常捋袖子在朝堂上撕起來。
至于暗地里的爭端,那更是枚不勝舉,暫且太子因所在優(yōu)勢略勝一籌,當然晉王也不是全無反擊之力。
可隨著時間的過去,太子的優(yōu)勢越來越明顯了,相反晉王的劣勢卻是顯而易見。道理非常簡單,太子是嫡又是長,現(xiàn)如今也是太子監(jiān)國的。而晉王唯一的靠山暫時靠不上了,雖說自己積累的力量不差,可陛下的昏迷不醒一直是隱憂,總會讓人忍不住猜測這人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陛下一駕崩,太子是理所當然的繼位者,到那時候得罪太子頗深的晉王,可真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晉王與屬下幕僚幾番商議,不得不考慮兵行險招,暗里晉州和齊州那邊動了起來。
***
景王和小花已經(jīng)停留在這座叫‘屏’小城幾日了。
小花想景王的計劃是出來游玩十來日,如今時間早已超過,是不是要回去了。可景王一直沒有動靜,花了兩天時間把整個小城全部游玩了一遍,才暫且安歇了下來。
也確實是累了,馬不停蹄的到處走到處看,第二日小花和景王睡到中午才起來。
用了午膳,兩人坐在臨窗貴妃榻上。
小花瞅了景王一眼又一眼,總覺得他今日哪兒怪怪的。
“喜歡這里嗎?”
小花以為景王問的是這座小城,這小城依山傍水,環(huán)境清幽,平日里街上并不擁攘,但有早市和晚市的時候卻是極為熱鬧的。民風樸實,走在大街上總能看到一臉笑容的百姓,一副怡然合樂氣息迎面而來。
“喜歡。”
“你和孩子在這里住些日子,我過些時日,來接你們回去可好?”
小花的笑臉突然就僵住了。
過了好半響,她才開口問:“為什么?”
景王向來淡漠的眼神,突然就維持不住了。在心中琢磨了許久的借口,此時要用到時才發(fā)現(xiàn)根本說不出口。
他只能側(cè)開臉,低聲道:“不要問。”
“為什么不要問?”
小花的口氣有點咄咄逼人了。
她知道這種態(tài)度不好,可當景王的話說出來后,她心里總有一種很不詳?shù)念A(yù)感。那種感覺讓她心砰砰砰在胸腔亂竄,忍不住就開始恐慌起來。
景王的表情略顯得狼狽,拉過她,將她抱在懷里,“你聽話,我過些日子,來接你。”
“為什么不讓問?”
“為什么要聽話?”
“為什么?究竟為什么?”
這一連串質(zhì)問讓景王久久不能言語,只能不停的用大掌撫著她的背。
第一次,小花抗拒了這種撫慰,掙脫開來,固執(zhí)的用眼睛看著他。
景王沒有去看她,只是道:“你聽話,帶著孩子住在這里一段時間,西院那邊侍候的人,馬上就會送過來,不會不便的。”
“你明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為什么要如此?為什么?”
從沒和景王吵過架的小花,第一次言辭如此激烈,情緒如此激動,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起來。說著說著,眼淚忍不住就流了出來。
“給我原因!”
一向淡定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色的景王,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這么狼狽過,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臉。
明明早就計劃好了的,明明府里那邊事物很多,明明說好也就是十來日的,他卻一拖再拖,丟下了所有事,就是想多陪陪她,就是不知該如何出口……
“你說啊!”
這聲音很大,震得景王心顫,震得門外的丁香和春草兩人都驚駭不已。
這是吵架了?
夫人和殿下感情一向好,兩人連臉都沒紅過,這次出來游玩也非常高興,怎么突然就吵架了?
丁香拍了拍春草,示意她聽著,自己則轉(zhuǎn)身去想法子去了。
“你為什么不說話呢?是不是與把孩子藏起來有關(guān)?!”
景王面露狼狽,震驚的望著滿臉淚水的小花。
“是不是?”
其實小花心里早有猜測了,她一直想不透他為何會行事如此詭異,尤其是在她和兩個孩子上面。
那個擴大后的西院,明明美輪美奐,卻給她了一種鳥籠子的感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都能送到手邊來。大門之外還有一道大門,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進來,同樣的里面的人也不是都能出去,能出去的只有那么幾個。
其實關(guān)于這一切,小花都知道。
只是他不想讓她知道,她就裝作不知。那次說不想孩子被外人知道是第一次他漏了口風,自那以后她心里就隱隱有了不安。
如今這不安終于落到實處,卻沒想到會是如今這種局面。
她知道他不是想拋棄他們母子三個,不要他們了,可到底是為了什么?
小花不敢去猜想,因為她一猜想就忍不住心顫……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只能用顫抖的嗓音這樣問他。
“你別問。”
隱隱的,景王素來淡漠如塵的面上竟帶了一絲乞求,讓小花看得淚水忍不住又滾落了一串下來。
“好,我不問了。”小花擦擦眼淚,說道,“但,不準丟下我和兩個孩子。”
景王無聲的嘆了口氣,道:“你聽話……”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依依叫‘父王、娘’的聲音。
“小公子和小小姐吵著要夫人和殿下呢。”
丁香、春草抱著兒和依依,眼含擔憂的走進來。依依和兒看到娘和父王,都伸著手要抱抱。
小花把依依接過,丟到景王懷里,又抱過兒,然后讓丁香和春草兩人出去。
“依依、兒,父王不要我們了……”
這樣說了一句,小花便哭了起來,哭得頗為凄慘可憐。
兩個孩子看娘哭了,都是愣愣的。還不到兩歲的娃兒懂什么,見娘哭,便都哭了起來。依依哭得很大聲,一邊哭,一邊抱著景王脖子不丟,“父王,別不要。”
兒則是用小手在小花臉上抹著,眼淚汪汪的去看景王。
一時之間,屋里全是娘仨個的哭聲。
景王直接手足無措了,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了。
“沒有不要,沒有不要……”說來說去,就只知道說這一句。
小花得寸進尺,“那咱們回府去?”
“你聽話……”
聽話的后面還沒說出來,小花又開始嚷著哭了起來,“以后依依和兒就是沒人疼的孩子了,父王不要咱們了……”
“你別瞎想。”
景王脖子上吊著小依依,坐到小花身邊,用手環(huán)住她,撫著她的發(fā)。
“是因為別的原因,才讓你們住在這里一段時間。過些日子,我便來接你和孩子。”
“你撒謊!”
景王面上一僵,無奈的抹臉一把,好吧,他確實撒謊。
這個計劃很久以前就有了,從她有了孩子那一刻。如今的局勢越來越緊張,雖是所有事情都是按著他所想的進行著,但最后到底如何,他真的沒有把握。
他什么都可以賭上,但他賭不起她和兩個孩子。所以才會有這次出行游玩,景王甚至早就想好了,他們住在這里無憂無慮。如果事成,他來接他們,如果事敗,后路也早已安排好。
孩子沒有外人知道,自然不會有追查,而她,他也早就安排好了,到時候自是可以金蟬脫殼。
至于自己,景王也早已給自己規(guī)劃好了結(jié)局,如果事敗,他除了死,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他其實可以像云王所說那樣,帶著她和孩子逃。可也如他所說的那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找不到他的尸首,追捕就永遠不會停止,他又怎么舍得讓她和孩子永遠活在不停的逃亡之中呢?!
更何況,他的尊嚴,屬于皇族的尊嚴,不允許他做出這種行為。
“你果然撒謊了!駱z你實在太壞了,我全心全意對你,孩子給你養(yǎng)了這么大,你居然對我撒謊。你是不是想與王妃重歸舊好,覺得咱們礙眼了?嫌礙眼了就直說,不用撒謊的。”
小花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在胡攪蠻纏,可如若不胡攪蠻纏,她實在想不出用什么法子來打消這個執(zhí)拗男人心中的打算。
“你別亂想,沒有。”
景王曾耳聞有這么一個說法,女人都是胡攪蠻纏的,最擅長的便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給他普及這樣知識的,是他的武藝師傅嚴蠻子,他總是在他面前抱怨家中婦人太難纏。還有府中一些武將有女眷的,也曾議論過這種事,被他聽到過。
與小花兒在一起這么久,他曾想過那些人說的話都是無稽之談,因為他的小花兒很善解人意,很懂事,懂事的甚至讓人忍不住心疼。可此時他才知道,‘前輩’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小花兒這種行為,是不是叫做胡攪蠻纏?
“那你帶我們回府。”
“不行。”說不贏婦人的景王,只能選擇最適合自己的說話方式,拒絕的很果斷。
“好,我們住在這里,不回去了。”
景王驚訝之余又有些心安,可小花下一句話打破了他這種荒謬的念頭。
“你前腳走,我后腳抱孩子跳河去!”
在景王訝然的眼神中,這話就這么從小花小嘴里蹦了出來,甚至讓景王有一種荒誕感。
“反正你也不要我們了,沒爹的孩子很可憐的,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是終極招數(shù),三上吊嗎?只是上吊,換成了抱孩子跳河?
腦海里閃過亂七八糟的念頭,景王無奈的又抱住她,“你別胡鬧。”
“我沒胡鬧,我說的是真的。”
門外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殿下,有府里的信。”
景王松開抱著小花的手,坐正身子,“進。”
林青亭走進來看到一幅頗為神奇的場面。
那個傳聞中的花夫人抱著小主子半側(cè)身子坐在榻上,而殿下則是脖子上吊著另一個小主子坐在一旁,本來很正經(jīng)的坐姿,很威嚴的表情,卻因為脖子上多了一個還在抽抽搭搭的小女娃兒而多了幾分詭異。
他也沒敢多看,把信遞給了景王。
景王這次出行并沒有帶福順,只帶了十來個心腹儀衛(wèi)。本是想都留在這里護著她和兩個孩子,卻計劃不如變化快,怎么也說服不了她。
看完信,景王的面色凝重了起來。他揮揮手,林青亭便退了下去。
景王側(cè)臉看向一旁扭著身子的她,又看脖子上撇嘴抹眼淚的女兒。
“真的不愿住在這里?”
小花正過身子,面向他,瑩瑩的眼中滿是淚水,“和殿下一起回府。”
又是一聲幾欲無聲的嘆氣,過了良久,景王才無奈點頭。
景王趕著回府,所以并沒有耽誤時間,很快便吩咐啟程了。
一路上小花都處于恍惚狀態(tài),只知道緊緊抓著景王的手不丟。景王和她說了好幾次一定帶她回去,她也是不放手,似乎總怕他是騙她的,把他們母子幾個給丟下了。
直到回到熟悉的西院,小花才放下懸空很久的心,不過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她見到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這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