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這樣平靜的日子又過了幾日,景王來了。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景州的春天似乎這個時候才到來,院子里的樹綠了,花壇里的花兒也開了,每日都有工匠過來細心打理,感覺是沒幾日,就看到了嫩嫩的綠芽,和幾個看不分明的小花苞。
景王來了,小花卻再也沒過看到花開,聽到鳥叫。
似乎與以往并沒有什么不同,又似乎與以往有著很大的不同。
明明那朵小花兒與以往并沒有什么差別,可景王總是感覺到別扭的慌。
“你怎么了?”
說著,景王摸了摸小花鬢發(fā)。
因著自己與景王這點子小情趣,每日丁香給小花梳頭的時候,不管梳什么樣子,小花總會在左鬢角留一縷頭發(fā),每次景王摸摸那里,小花就覺得仿佛春暖花開。這幾日卻是沒留了那么一縷,而是全部挽了上去,景王手頓了頓,落到她的鬢角。
“沒什么啊。”
景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垂著頭看不到眼的她,以往每次被她回應摸摸的手指動了動,有些茫然。
他故意把手往她那處放放,卻還是沒有。
景王覺得心里有點小悶悶,想了想,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可還是沒有。
景王悶了一會兒,便被疲累掩蓋掉那種不明顯的情緒。他這兩日實在太忙了,忙里偷閑才來西院,就是想看看她,然后歇上一會兒。
不自覺中,人便睡著了。
很不想往那處看,可是那邊一直沒有動靜,小花便看了過去。
他睡著了,睡得很沉。
拿過放在炕角的薄褥子,小花小心翼翼的給景王蓋上。
似乎小花的動作,驚醒了景王。他動了動,把人拉到懷里,還是像以往那樣,她蜷在他懷里,他半環(huán)著她的腰,一起睡覺。
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哽噎,小花忍了好久,才沒讓它沖了上來。平穩(wěn)呼吸平息半響,才閉上眼,什么也不再想。
到了夜幕低垂,景王才醒來。
小花叫來丁香點燈,又有丁蘭和春草兩人捧了溫水棉帕侍候兩人洗漱。小花親自給景王梳了發(fā),又把自己的頭發(fā)隨便挽了一下。
晚膳已經(jīng)擺好,兩人便去用膳。
菜式很簡單,是從z泰殿小廚房那邊提過來的,每次景王過來用膳的時候,小花這邊便并不用再去膳房點膳了。
吃飯的過程中很安靜,用罷,兩人漱口飲了茶,便又回到西間。
小花拿了一本書給景王,自己也拿了一本坐在一旁。
景王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哪兒似乎不對,她臉上仍然有笑,用膳時候也沒什么異常,用完膳后來到西間還是一切如常,可他就是覺得有什么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突然便沒了想看書的興致,“沐浴。”
小花抬起頭,放下手里未翻一頁的書,揚聲叫了丁香。水備好后,兩人便去了浴間。
床帳子被放了下來,掩住了內(nèi)里的旖旎。
……
小花明明不想的,此時卻是大腦一片空白,心里亂七八糟的想著他是不是也這樣對別人了,想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眼前一黑,再也承受不住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丁香,殿下起了沒?”
福順走進來問道,景王在西院過夜的次數(shù)多,這里便也給福順在一旁安排了一間屋子晚上用來休息。不過每日福順都起的很早,這才寅時就早早來候著了。
“福總管,殿下還沒起呢。”看到福順,丁香的心思很復雜。
福順哦了一聲,在一旁坐下。
又過了半個時辰,臥房那里才有動靜。
福順走進去,低聲問道:“殿下要起了嗎?”
簾帳后面?zhèn)鱽硪宦暤蛻m樖忠粨P,便有幾名小太監(jiān)捧著銅盆、熱水、棉帕、青鹽、唾盂與景王今日要穿的衣裳步入。
這些都是提早就準備好的,清晨天還沒亮z泰殿那邊幾個慣常服侍景王的小太監(jiān)便帶齊了東西來到西院。所幸這種次數(shù)多了,大家倒也習以為常。
拔步床那里的簾幔一直沒掀開,外面人自是都肅立不動。
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后,一個嬌柔卻略帶嘶啞的聲音徒然響起,“殿下要走了?婢妾服侍您更衣吧。”
“你睡。”
“哦。”
小花躺在床上,人還有些迷糊,見那人穿了褻衣褲準備往外走,忍不住叫了聲,“殿下……”
景王轉(zhuǎn)過頭,雖是沒說話,但似乎在問她怎么了。
小花搖搖頭,笑了笑,閉上眼。
想著他應該要走了,沒想到感覺到有人在摸她的頭發(fā)。
小花睜開眼,見那張淡漠至極卻又俊美至極的臉就在眼前,臉上雖是沒有笑,但她可以看出他眼里有笑,還有一股讓她心窒的溫存。
“你再睡會兒。”
她點點頭,再次閉上眼睛。
告訴自己趕緊睡吧,別胡思亂想,卻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聽到腳步聲離去,小花的眼淚才嘩啦一下流了出來。
“夫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床帳外面響起丁香遲疑的口氣。
小花模糊不清的嗯了一聲。
帳子外面,丁香嘆了口氣。
“夫人,奴婢說句不當聽的話,您這樣自個為難自個,又是何必。”
這些日子對于夫人的表現(xiàn),丁香一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著她年紀小,一時鉆了牛角尖,過些日子就會好了。昨兒個殿下來了,兩人相處很好,昨兒夜里動靜那么大,本以為夫人應該是喜氣洋洋的,誰知道她想來問夫人是否起身,卻聽到里頭壓抑的哭聲。
一瞬間,什么都明白了,這是鉆死胡同鉆的更深了。
“丁香,我……”小花在里頭嗚咽的一句,“……我只是心里堵得慌……”
丁香一咬牙,說道:“先不說福公公這行為妥當與否,夫人難道忘了府里還有王妃還有喬側(cè)妃并兩位玉夫人嗎?”
小花躺在里頭,面色蒼白,如遭雷擊。
是啊,她果然是魔怔了。
因為景王這些日子對她的獨寵,因為景王從來不去那幾處,她便癡了,她便覺得那人就是她一個人的。悶著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理會,就當那些都不存在。
可這次z泰殿里進人卻讓她懵了,尤其進的人與她相似,又有福順在后面往上推,她思及自己的出處,思及自己是怎么入了景王的眼,所以她就慌了。
她害怕,她傷心,她覺得心里堵……其實歸根究底這一切也不過是她的不知足,慌什么呢,總是會有其他人,世情不歷來如此,就像丁香說的那樣,男人三妻四妾本屬正常,而她,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可,可,為什么心里會那么的不甘愿呢,不甘愿把他讓給旁人,不愿她和他之間的種種被他搬到其他女人身上。
他沒來的這幾日,她面上不顯,實則無不是在瘋狂的想他有了新人……
要不,為什么不來呢?
他來了,她心里別扭,其實更多的則是狂喜。
只是她不愿讓他看出來,她甚至想,你為什么要來呢,好不容易我才能平靜下來,給我些時間,我會變成那種該吃吃該喝喝不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女人。
可是他來了,前些時候那種溫存,突然又來了,一下子把她淹沒了。她迷了頭,花了眼,她恨不得把他藏了起來,誰也不給……
這種情緒是哪怕上輩子的她也不曾有過的,因為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四少爺不是個良人。
殿下與四少爺是不一樣的,可到底哪里不一樣,小花也說不出來。
小花仰躺在床上,靜靜的回想著與他的一點一滴……
從一起初的殿內(nèi)侍候,到他要了她,到她換了屋,他隔些日子會來她屋里歇一夜,到景王妃作梗她搬來了西院……
哪怕到了西院,他也是記得她的,總會隔三差五的來,那時候她剛到西院內(nèi)心不安,每次他來了,哪怕他從不與她說話,她也能內(nèi)心安穩(wěn)一些……
小花明白自己與景王是怎么這樣一點點發(fā)展起來的,不外乎因為他喜歡她的身子。
上輩子曾被很多人罵過,說她妖媚惑人,盡干些下三濫的行當勾了四少爺去她屋,可她并不引以為恥。
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自己還小,不知道在哪兒聽到的一句話,‘一個女人在床上都侍候不好你男人,男人憑什么和你好’……
那時候不懂,后來在各家輾轉(zhuǎn)見識到各式各樣的人后,才發(fā)覺確實是這么個道理啊。所以她上輩子跟了四少爺后,她就用心侍候他,為的是讓他與她撐腰……
這輩子一起初她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卻是在他淡漠卻專注的眼神里,在他笨拙卻還記得要讓她舒服些的行為里,在他撫著她背安慰她的動作里……一點點面目全非……
他這么這么的好,她怎么甘愿,又怎么舍得讓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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