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時一片死寂,安靜得落針可聞。</br> 百花公主自知,戳中了北涼的軟肋。</br> 說來也是真的奇怪,宋燁的女人不多,但如今后宮亦不少,以他這個年歲,平輩眾人早早的兒女成群,唯有他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至今無所出。</br> 總不能這么巧吧,后宮里的女子一個兩個都是無法生育的?</br> 還是說,問題出現(xiàn)在皇帝身上?</br> 如此想來,百花公主看向宋燁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br> 曹風:“……”</br> “有些東西,你握得越緊,越在意,那么失去得越快。”宋燁意味深長的開口,“就如同百花公主一般,越是急功近利,越是功敗垂成。”</br> 百花公主愣怔,“可是……”</br> “沒什么可是,朕寧愿一生無嗣,也不愿養(yǎng)個白眼狼,養(yǎng)個廢物。”宋燁慢條斯理的吃著菜肴,“若生個女兒如同公主這般,需要遠嫁他人,終生難見一面,這生離死別的,還是最初就不用生出來為好,免得掛心。”</br> 百花公主努力平復內心的波瀾,“你就不怕皇位無人繼承?”</br> “只要北涼皇室還姓宋,就不怕無人繼承,這點就不勞煩百花公主擔心了。”宋燁真是見招拆招,一點都不給她機會,“宋家多得是優(yōu)秀的兒郎,不管是誰,只要是真心為百姓謀福祉,朕不介意禪位。”m.</br> 曹風嚇得撲通跪地,一顆心砰砰亂跳,面色瞬白如紙,這話若是讓外頭的人聽見,還不定要鬧出什么亂子來。</br> 不敢,這么一來,倒是把百花公主所有的話都給堵住了,險些將唇瓣咬破,也沒能再吐出半句話來。</br> 一頓飯下來,百花公主時不時的獻殷勤。</br> 可惜,宋燁一直不為所動,仿佛就是來與她吃頓飯。</br> 臨了臨了的,百花公主連他的手都沒碰到。</br> “皇上?”一頓飯過后,百花公主奉茶,“入了北涼后宮,我自會好生伺候皇上,還請皇上能不計前嫌,以后……”</br> 宋燁接過杯盞,若有所思的瞧著站在燭光里的人。</br> 百花公主不美嗎?</br> 恰恰相反,她美。</br> 美得傾國傾城,美得美輪美奐。</br> 天姿國色,美艷無雙。</br> 可有些人,即便美到了骨子里,也上不了你的心頭。</br> “皇上,我給您跳支舞吧?”百花公主淺笑如花,眉眼間風情萬種,含情脈脈的凝望著他。</br> 宋燁瞧了一眼窗外,轉而點了點頭,“好!”</br> 笙歌燕舞,美人如畫。</br> 承和宮里的熱鬧,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宮。</br> 洛長安正坐在院子里,讓吾谷挖了兩個泥坑,一邊烤紅薯,一邊用荷葉裹著嫩雞,燜著叫花雞吃。</br> 烤架上的魚翻個面,撒上點御膳房取來的香料,烤魚的香味瞬時彌漫開來,整個長樂宮都算是香透了,惹得底下人也有些嘴饞,經過院外的時候,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br> “唱歌跳舞?”洛長安用桿子戳了戳灰燼里的紅薯。</br> 嗯,還有些生硬,暫時還不中吃。</br> “是!”吾谷點點頭,一邊翻動著烤架,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自家公子的面色,“您也是知道的,這番邦來的女子,多狐媚之術,皇上肯定是被纏得沒辦法了,才會去看她跳舞。”</br> 洛長安瞧著被烤得香噴噴的魚,似乎根本不理會這些,“你去弄點好酒過來,這有肉有魚沒有酒,算怎么回事?”</br> “公子?”吾谷低喚,“您沒聽到奴才在說什么嗎?”</br> 洛長安翻個白眼,“我又不是聾子,聽見了聽見了,你快去!”</br> “唉!”吾谷嘆口氣,轉身去取酒。</br> 走的時候,他又不放心似的,回頭看了自家公子一眼。</br> 好吧,公子再次將“虛偽”的沒心沒肺展示得淋漓盡致。</br> 待吾谷一走,洛長安的臉色便沉了下來,“還說去吃個飯就回來,不如留下睡個覺便罷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br> 須臾,吾谷抱了一小壇酒回來。</br> 洛長安正蹲在坑邊,扒拉著煨熟的紅薯,修長如玉的十指上,滿是灰燼染之。</br> “公子!”吾谷急忙上前,“這樣的事情,還是讓奴才來吧,免得弄臟您的手。”</br> 洛長安嘆口氣,“吾谷,你說西域女人跳舞,是不是特別好看?”</br> 這話倒是把吾谷問住了,“要不,咱去花樓里瞧瞧?”</br> “得了吧,花樓里那些庸脂俗粉,還不如胭脂姑娘跳的好看。”洛長安蹲在那里,頗為感慨的開口,“這宮里就有個現(xiàn)成的,估計以后能瞧的機會多了去。”</br> 吾谷皺眉,“公子,您不生氣嗎?皇上這會還在承和宮……”</br> “我生什么氣?”洛長安輕嗤,“就是有些可惜,沒能親眼瞧一瞧,你也知道的,你家公子我最喜歡湊熱鬧。”</br> 吾谷:“……”</br> “哎呦,你還不知道宋燁的脾氣?”洛長安徐徐站起身,示意吾谷將煨好的紅薯擱在石面上,顧自拿了一個勺子刮著吃。</br> 吾谷忙道,“小心燙,公子,您慢點,外頭瞧著沒冒煙,內里卻是實打實的。”</br> “這就跟皇帝差不多了,外頭瞧著是恩賜是寵愛,可實際上呢,這里面能燙嘴!”洛長安連連哈出嘴里的熱氣,“你想想,這滿宮里都知道皇上開始寵愛和昭儀了,那接下來會怎樣?”</br> 吾谷愣怔。</br> 洛長安給他提了個醒,“想想咱們當初,剛入宮的時候。”</br> “剛入宮的時候!”吾谷恍然大悟,“原來如此。”</br> 洛長安哼哧哼哧的,吃著烤紅薯,“他呢,是個皇帝,你以為腦子里一片空白,就能坐在這個位置上?你看看他如何處置南州之事,先秦一族至今還關在牢里呢!再看看太師府,除了逃出去那個還沒抓住,現(xiàn)在哪里還有劉家人的痕跡。”</br> 光這幾件事,就足以證明宋燁的雷霆手段。</br> “這小子,心眼黑著呢!”洛長安如斯評價,“手段毒辣,所到之處,誰也跑不了!”</br> 吾谷慌忙環(huán)顧四周,“公子,公子慎言,萬一被人聽見……”</br> 哪有人敢這樣議論皇帝的,以下犯上,不要命了?</br> “他就是揣著一肚子壞水的人!”洛長安還不知道宋燁那性子嗎?</br> 瞧著人模人樣,外表溫潤如玉,實則呢?</br> 那一身功夫怎么來的?</br> 為何會認識那么多江湖人?</br> 這里頭,問題大著呢!</br> 也就是洛長安心大,一句都不愿多問,他若想說便說,不想說她就當自己是個傻白甜,負責吃喝玩樂。</br> “我若事事求個真相,恐怕他早就被扒得干凈了!”洛長安美滋滋的吃著烤紅薯,“人呢,有時候就是難得糊涂!”</br> 吾谷趕緊倒了杯酒,“公子所言極是!”</br> “看著吧,百花那個笨蛋,接下來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咯!”洛長安嘿嘿一笑。</br> 宋燁給的溫柔刀,真是刀刀要人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