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間，九條雪白的狐尾驟然伸長，如囚天之鎖般籠罩住鬼王的四面八方。
    經過休息徹底恢復了往昔實力的九尾天狐，與剛剛脫困的那一夜不可同日而語。只是簡簡單單的幾招，便將鬼王牢牢壓在下風。
    但鬼王也不愧是鬼王，雖然身處劣勢，卻并不慌亂。
    他一邊躲閃一邊快速在心中權衡利弊，然后開口道：“在南疆毀滅焚香谷的就是你？”
    雖然是疑問句式，但他的語氣卻沒有半點疑惑，而是字字沉著猶如落石，仿佛在陳述一個親眼所見的事實。
    “是又如何？”
    以九尾天狐的高傲，她根本不屑于否認。
    “那我們并不是敵人！”
    鬼王大聲道。
    “呵，”
    九尾天狐并沒有對此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將從四面八方圍剿的狐尾舞得更加凌厲，疾風驟雨一般的攻勢逼的鬼王一時間竟然沒有空隙再度開口。
    “剛才是誰說，我們狐妖一族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見狀，九尾天狐這才滿意地微微頷首，然后冷漠地回應道。
    鬼王十分郁悶。
    這話雖然是自己說的，但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不是還不知道有你在嗎？
    我要是知道狐妖一族背后還有你這么一位老祖宗，失心瘋了也不會說出那種話呀！
    所以說，拋開我的問題不談，難道在這件事情上伱自己就沒有責任嗎？
    但這些心里話，他自然是不會說出去的。
    再說了，就算他想說，面對這驟然加強了許多的攻勢，也沒多少機會開口。
    片刻之后，待對方的攻擊稍微松懈，鬼王誠懇地勸說道：“天狐前輩，請聽我一言！狐族之事是晚輩不對，但如今你我其實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更大的危機近在眼前！”
    九尾天狐不為所動：“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如今有一則流言在中原廣為傳播，”
    鬼王不理會天狐的譏諷，嘴皮快速翻動，“說是我鬼王宗與狐妖一族聯手，將焚香谷覆滅的。”
    聽到這話，九尾天狐的眼神之中露出一絲輕蔑，似乎是在說：“就憑你們也配？”
    鬼王對于她的輕視十分不滿，但他是一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剛才的交手已經將雙方的實力差距看得很清楚了。
    如果有伏龍鼎在手，或可勉力抗衡一二，但是現在……能安全走出一座幻陣就是成功！
    “這的確是謠言，但正道之中卻并沒有多少智者可以將其看破。”
    為了痛陳厲害，鬼王不惜祭出大招，“實不相瞞，天音寺早就對狐岐山虎視眈眈，鬼王宗與他們交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直都處在下風。就算天狐前輩要清算我等，但應該也不希望狐岐山落入那群禿驢手中吧？”
    要知道，正道三大派雖然并列，但行事風格卻各不相同。
    焚香谷通常只顧著自己家門口那一畝三分地的事情，對于中原幾乎沒有任何干涉。
    而青云門講究出世，要不是因為青云山脈正好攔在了蠻荒戈壁進入神州浩土的必經之道上，他們也不會每次都跟魔教廝殺得那么慘烈。
    但天音寺不同，他們的道是入世，與普通老百姓打交道最多，日常那些除魔衛道、積攢功德的事，也大部分都是他們干的。
    而什么是功德呢？
    在魔教被青云門攔在蠻荒之外的時候，中原大地上的魔道修士零零散散并不成規模，于是各類精怪妖族就成了天音寺的主要目標。
    九尾天狐自然也很明白那群大光頭的行事作風，如果真讓他們攻破了狐岐山，那就是將狐妖一族的命運交給了對方的決定。而按照他們過往的一貫作風……
    似乎是察覺到了天狐的遲疑，鬼王心中暗喜，繼續夸大當下的危機：“天音寺的實力不用我說，前輩也當知曉，我們如果不能齊心協力的話，狐岐山恐怕危矣。”
    “我如何信你？”
    猶豫了一會兒，天狐質問道。
    語氣雖然依舊冷漠，但鬼王一點都不在意，心里甚至大喜過望。
    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對方心中顯然已經妥協了。
    于是他干脆將誠意表現到底：“前輩需要晚輩怎么做？”
    “嗯……”
    九尾天狐思索了一小會兒，“聽說鬼王宗的功法源自于天書，如果你愿意讓我也一觀天書之秘的話……”
    ！！！
    鬼王一聲“臥槽”差點喊出來。
    我讓你隨便提，你就真的這么隨便啊？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天書可是我們鬼王宗的立身之本！
    那是說看就能給你隨便看看的東西嗎？
    加多少錢都不行！
    下意識地，鬼王就要開口拒絕：“前輩說笑了，天書乃是我鬼王宗的根基之物……”
    “我沒說笑，”
    誰知九尾天狐的態度忽然變得強硬起來，“天書，和你的命，二選其一！”
    鬼王氣極反笑：“你真以為今天吃定我了嗎？”
    自己之前雖然表現得有些弱勢，但那只不過是為了顧全大局而已！
    要是在這里先跟狐妖大戰一場，到時候天音寺的和尚真的就沒法抵擋了。
    但他畢竟是魔教中人，大局什么的，也就是平時說說。真到了緊要關頭，唯有符合自身利益的，才是真正的大局！
    既然談崩了，那就沒什么好說的。
    鬼王怒喝一聲，渾身爆發出強橫的紫黑色氣焰：“給我，破！！！”
    幻陣也好，幻術也罷，無非就是一些精神上的干擾而已。
    他之前不選擇強行破開，是因為事情還有余地，不愿意承受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代價。
    但現在，什么都別說了，不就是精神受創嗎？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選擇以最原始的辦法來喚醒自己被迷惑的精神。
    事實證明，對付幻術這種精致的技巧，辦法往往越簡單越高效。
    只要你愿意承受相應的后果就行。
    鬼王的眼角留下一行血淚，這就是他強行振蕩自己精神的代價。
    但值得！
    發現狐岐山的景色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時，鬼王心中一定。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身體突然僵硬了。
    因為一道柔媚的聲線從他背后幽幽響起：“你該不會以為只要打破了那座幻陣，就能勝過我吧？”
    與此同時，他感到自己的雙臂、雙腿和腰間忽然被什么東西纏住。
    扭頭一看，那分明就是一條條雪白的狐尾！
    鬼王心下大駭，根本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明明破掉了幻陣，卻反倒比剛才在幻陣之中敗得更快了？
    但他很快就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這件事情了，因為九尾天狐緊接著一掌拍在鬼王頭頂，讓他陷入了沉睡。
    “自作聰明的家伙，倒是讓我省了不少功夫。”
    九尾天狐輕笑一聲，腰肢一轉，竟是直接變成了鬼王的模樣。
    ……
    ……
    青云山。
    通天峰，玉清殿。
    普信將一封書信交給了蕭逸才，由他呈給青云掌門道玄。
    “阿彌陀佛，道玄真人，普泓師兄希望貴派能夠與我寺聯手，一同征伐狐岐山。”
    道玄拆開信件，默默地讀了一遍之后，沉吟道：“焚香谷同道不幸罹難，我青云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但若說幕后兇手便是聚居在狐岐山和鬼王宗與狐妖一族……證據卻似乎稍顯不足啊。請大師稍安勿躁，實不相瞞，我青云門對此也不是沒有動作，早已派遣了得力人手去往南疆調查。等他回來，我們再從長計議可好？”
    “道玄真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普信是肩負著使命來的，自然不會輕易放棄，“焚香谷一夜覆滅，賊人手段神秘莫測。若不趁現在動手，等他們恢復過來，下一個遭殃的是誰，猶未可知啊！”
    不過這話對于青云門的人來說，其實沒什么殺傷力，坐擁誅仙劍的他們是最不怕敵人打上門的勢力。
    不管來的是誰，真要是撐不住了，大不了就神劍出鞘唄！
    見道玄不為所動，普信一陣失望，但又沒有辦法，于是只好降低了期待，改口道：“掌門師兄曾言，無論真人同意與否，我天音寺都要是出手的。既然真人尚有疑慮，吾等也不強求，那么可否稍微派出一些支援襄助？”
    “這個么……倒是可以商量。”
    道玄捋了捋頜下長須，普信都把話說道這個份上了，他再要是毫無反應，那恐怕要落得一個冷遇同道的惡名。
    反正有自己和誅仙劍在，青云門本身的防御無須擔心，派出一兩位首座去支援天音寺的行動，似乎也不是不行。
    “逸才，請普智大師下去稍作歇息，順便將幾位首座師弟請來一敘。”
    “是，師尊。”
    ……
    ……
    田不易前往南疆尚未歸來，所以前來議事的包括道玄在內只有六人。
    他將普智的來意述說了一邊之后，環視眾人：“以我之意，可以答應他們最后的請求，有沒有哪位師弟愿意走這一趟？”
    “我愿一行！”
    坐在他右手邊的蒼松第一個響應，成為龍首峰首座之后，他變得比以前還要更加嚴肅，行事風格也越來越嚴厲，因此還兼任了青云門的執法長老之位，權勢僅次于掌門道玄。
    但唯一不變的就是嫉惡如仇的性子，第一個響應合情合理。
    不過第二個發聲的人卻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為那赫然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坤道。
    小竹峰水月師太！
    只見她面色冷厲如冰：“我也愿去！”
    “這……”
    不管她表現得有多冷酷，作為七脈首座中唯一的女子，很多時候都會享受一些來自其他人的照顧。
    比如現在，圍剿狐岐山的事雖然天音寺才是主力，他們最多就是在邊緣打個醬油，但涉及到正魔斗法，兇險之處總是難以避免。
    說是大男子主義也好，英雄情節也罷，總而言之，這種事情讓她出面，道玄總感覺有些奇怪。
    因此在斟酌一二之后，他開口勸道：“師妹，大竹峰的田師弟還未歸來，蘇茹師妹代理首座事物沒有多少經驗，還要靠你多多從旁指點，此時離開，恐怕不太合適吧？”
    這個理由可以說相當完美，道玄說完之后都不禁在心里為自己點了個贊。既不傷任何人的面子，又能達到目的，我簡直就是個天才……
    可惜，他還是不懂水月。
    蘇茹固然是她的關系最好的師妹，但自從她不聽勸告執意要嫁給田不易后，水月就非常生氣。
    如果過一些年頭，兩人的關系自然能夠恢復如初。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尤其還是因為田不易而生出來的麻煩，水月巴不得看到蘇茹吃癟，讓她嘗嘗不聽師姐言的后果呢。
    所以，在聽完道玄的話之后，水月不但沒有順水推舟，反而說道：“正好，我離開之后，小竹峰的事物也可以交給師妹代理，我相信她可以做好。”
    道玄有億點點無語。
    他怎么隱約覺得水月這是在跟田不易搶蘇茹呢？
    搖搖頭拋開雜念，既然水月執意要去，那就讓她去吧。
    說起來，論修為水月雖然不夠出眾，但因為手里有一柄九天神兵【天琊神劍】的緣故，真要打起來，恐怕除了他自己和蒼松，其他幾位首座未必就一定是水月的對手呢。
    哪怕是修為更勝她一籌的曾叔常。
    “好，那這一次就有勞蒼松師弟和水月師妹了。切記此行以探查、自保為主，切勿操之過急。”
    “是，師兄。”
    ……
    ……
    南疆，十萬大山。
    “教主，母親她有消息傳回來了。”
    “嗯？”
    蚩曜緩緩睜開眼睛，一抹琉璃般的玄光一閃而逝，讓這間密閉的靜室閃過一道白光。
    虛室生白！
    這是精神力量達到極高境界且難以收斂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焚香谷覆滅之后，蚩曜就在十萬大山之中繼續安心修煉鬼道秘法，鍛煉神魂，如今看來，效果相當不錯。
    “是遇到麻煩了嗎？”
    蚩曜從小六手里接過信件，凝神一看，臉上頓時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不愧是狐族的王者，還真是會玩啊！”
    他沉吟了一會兒，對小六說道：“這樣吧，你去傳信給青龍、白虎還有玄武，讓他們即刻啟程前往中原，配合你母親行事。嗯，你也一起去。”
    “是！”
    望著六尾魔狐遠去的流光，蚩曜的眼神中浮現出一抹期待，“天狐啊天狐，就讓我看看，你究竟能給我帶來什么樣的驚喜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