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初春的天氣,花園里一片姹紫嫣紅,微涼的空氣微微吸一口便帶著滿鼻的芬香。</br>
明珠尚還有些驚魂未定,鼻中淺淡花香中又夾雜了另一種淡淡的冷香,像是冬天的寒梅香,又像是春天的青草味。</br>
“……三表妹?”</br>
頭頂上傳來清朗的嗓音,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br>
明珠回過神,才覺出腰上多了一條如鐵鉗的手臂,剛才若不是有這條手臂及時抱住她,她肯定已經狼狽的跌倒在地了。</br>
飛快的站直身體,明珠往旁邊走了一步,才看清楚來人,臉頓時忍不住一紅,覺得有些不自在。</br>
這還是明珠第一次和一個陌生男人貼得這么近,那是一副完全不同于嬌柔女子的強悍有力的身軀:“……大表哥。”</br>
朦朧不清的燭光下,周洵一張臉也變得模糊,只有一雙狹長而鋒銳的眸子讓人無比清楚。</br>
“喵——”</br>
一聲拖長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懶懶叫聲,同時明珠覺得自己腳上有柔軟的東西蹭來蹭去的,低頭一看,目光忍不住微緩。</br>
“姐姐,是一只貓!”</br>
阿錦早迫不及待的將蹭著明珠腿撒嬌的貓抱了起來,那是一只小貓崽子,小小的一只,漆黑一團,一雙眼睛閃動著金色的光芒,是一只小黑貓。</br>
周洵目光微轉,道:“大概是從外邊跑進來的野貓,倒是驚到了三表妹。”</br>
明珠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剛才不過是意外罷了,并不值得放在心上。</br>
微微一笑,她落落大方的福了一禮,道:“剛才多虧有大表哥相助,不然我可是要出丑了。”</br>
“不過舉手之勞,我還未寫過表妹贈劍之情,那柄匕首,我很喜歡。”</br>
“這可真是太好了。”明珠抿唇一笑,道:“也不知道表哥你們喜歡什么,我便隨意選了,還擔心著會不會不如意了。”</br>
往自己這里送的是匕首,往老三那兒送的,卻是一副美人圖,投其所好,這哪里是隨意選的?</br>
周洵問:“三表妹這是往祖母院里去?”</br>
晚上要在老太太院子里設宴為陸夫人他們母子四人接風洗塵,周洵也是往那里去。</br>
明珠頷首:“不過,我要先去母親的院里。大表哥,時辰不早了,我不與你多說了,先行一步。”</br>
周洵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看著阿錦不情不愿的把那只黑貓崽子放下,姐弟一行人越行越遠,還能聽見他撒嬌的聲音:“……姐姐那只貓好可啊,我能不能養啊……”</br>
“喵——”</br>
黑貓蹭了蹭周洵的腿,他低頭,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小黑貓的小腦袋:“你怎么跑這里來了?”</br>
小黑貓被撫摸得舒服了,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嚕聲,小嘴喵喵的叫。</br>
“大少爺……”</br>
身邊的小廝湊過來,道:“表三娘子被安排在了筱竹院。”</br>
而周洵也住在這邊,因此兩人才能遇上。</br>
目光微微閃動,想到剛才那陸三娘子,周洵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那腰也太細了些,他一只手能握住了。</br>
剛做完這個動作,他又覺得有些不妥,若無其事的將手放在身后。</br>
——</br>
明珠的筱竹院又偏又僻,陸夫人的聽風小筑卻是處在整個國公府的中間,最好的地段,旁邊走過一個長廊,便是老太太的青松院了。</br>
一路上阿錦纏著明珠想要養貓,小孩子這種毛絨絨的小團子,看了一眼上了心了。</br>
“四郎這是怎么了?”</br>
香姨娘迎著他們姐弟二人進去,看阿錦纏著明珠,忍不住問。</br>
明珠笑:“也沒什么,只是剛在路上碰見一只野貓,阿錦吵著要癢了。”</br>
這話被從里邊出來的陸夫人聽到,頓時一笑:“四郎想養貓?”</br>
阿錦重重的點頭,小小年紀板著臉,已經有了兩分穩重的模樣:“想!”</br>
在明珠面前他能肆無忌憚,可是在陸夫人這個母親身前,他卻做不出那種撒嬌打諢的姿態來。</br>
陸夫人穿了一件遍地青的素絹羅裙,她還在給陸老爺守著孝,身上打扮得很是素凈,唯一的亮色不過是一支吐珠赤金的簪子。</br>
不僅是她,明珠和明玉四姐弟也是如此,一年之內,不能穿紅戴紅,都要往素凈了的打扮。</br>
陸夫人搭著小丫頭的手出來,笑道:“不過一只貓,既然四郎喜歡,養了也沒什么。三娘你也別把他管得太嚴了,它還小了。”</br>
明珠點頭:“女兒知曉的。”</br>
明玉和明媛聰陸夫人身后走出來,母子五人便往老太太那里走,明珠走在陸夫人身邊,穿著一身滾金邊素錦的衫子,外罩一件團紋的銀紗半臂,烏發高挽插著一支吐珠的簪子,素凈中又帶著低調的奢華。與明珠和明媛相比,卻是通體的華貴。</br>
明珠認出她身上那件衫子的錦綢名為千羅錦,一百兩銀子一匹,外邊的那件銀紗,薄如蟬翼,更是難得,這一身衣裳,做下來,也要小兩百銀子了。</br>
明珠并不在意這些,她和明媛不過是蹭了個便宜外家,明玉那才是正正經經的定國公府的外孫女,在定國公府會遭遇到的待遇,她早有所準備了。</br>
不過明媛心里卻有些復雜,往日在陸府,雖說是庶女,可是陸老爺卻不看重這些,三姐妹一視同仁,所穿所戴,皆是好物,別說小二百,是上千兩的衣裳她也是穿過的。</br>
只是才到了這定國公府,第一天她覺出了落差,心里又怎么會好受?</br>
此時暮色四合,老太太青松院里已經點了燈,一片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丫頭有條不紊,不顯亂色。</br>
見陸夫人一行人過來,便有一個綠裙兒的丫頭先福了禮,引著他們往里走。</br>
老太太屋里比起白日里更加熱鬧了,還未進屋聽見里邊笑聲笑語的。陳媽媽換了一身衣裳,一邊給陸夫人掀起門簾,一邊道:“大老爺他們已經在屋里,等著姑奶奶您了。”</br>
進了屋,屋里又多了好幾張生面孔,底下的位置坐著的人除了五老爺又多了四個面生的中年男人。</br>
老太太見他們進來,忙伸手讓陸夫人過來,道:“你們兄妹幾個,這么多年了也沒見了,三娘,好不快見過你兄弟幾個。”</br>
陸夫人先走到一個著了絳紫色長袍男人身前,福了一禮叫了一聲:“大哥!”</br>
被她稱為大哥的男人,氣質儒雅,五官端正英俊,雖說已是中年,卻仍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br>
見陸夫人屈膝,定國公急忙伸手攔住她,嘆息一般的喚了一聲:“三娘!”</br>
以前,他們兄妹二人最是要好,聞得這一聲三娘,陸夫人瞬間紅了眼。</br>
二老爺比定國公小了一歲,可是模樣卻比定國公老得多,眼下一片青黑色,即使是在老太太這里,也是呵欠連連的。</br>
三老爺是個很嚴肅的男人,臉上有兩條很深的法令紋,不怒自威,可是看見陸夫人,神色卻是一緩。</br>
四老爺是給明珠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快三十的男人,卻穿著一件極為騷包的大紅的長袍,模樣生得極為的嫩,和那十四五歲的少年一個模樣,也是所稱的娃娃臉,看見陸夫人,叫了一聲“三姐”,頓時淚眼汪汪的。</br>
明珠她們四人也要見過舅舅,四位舅舅態度都很是和藹,沒有誰露出什么敵意,讓明珠心里也松了口氣。</br>
至少,目前看來,不會有誰為難他們,日子也不會太難過。</br>
見過舅舅們,明珠還看見了其他五位表兄弟,也是一一見過了。</br>
大夫人笑道:“老夫人,可以開席了。”</br>
眾人便移到了吃飯的花廳,男女中間用了一扇屏風隔開,老太太揮手讓撤下去:“都是自家人,又有什么忌諱的?”</br>
大太太便立刻讓人撤了下去,一共擺了四桌,男女各兩桌,女眷這邊人還要多一些。</br>
明珠剛坐下,身邊一個杏眼小娘子便對她甜甜一笑,一張圓圓的臉很是討喜:“陸家表姐姐,你送的花釵好漂亮啊,你看,我戴著是不是很好看?”</br>
她轉過頭,讓明珠能看見自己發間的花釵,那是一支梅花花釵,映著小娘子甜甜的笑容,倒是俏麗可。</br>
明珠真心贊道:“七娘你皮膚白,戴些花釵,正好。”</br>
七娘咦了一聲,驚道:“陸家表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七娘?”</br>
小娘子表情靈動,明珠忍不住笑:“早上我們不是見過嗎?我瞧著七娘覺得可,怎么會記不住?”</br>
七娘臉一紅,還未說什么,旁邊聞得一聲嗤笑,旋即是一聲冷言冷語:“人家不過是一句客套話,也七娘你傻得去相信。你又胖又丑,還這么容易輕信別人,日后還不知道哪個兒郎倒霉娶了你。”</br>
對于一個小娘子而言這話卻是有些刻薄了,七娘眼圈立刻紅了一圈,明珠神色不動,笑道:“我可不是客套,七娘的確是很討人喜歡,四郎,你說七表姐是不是很漂亮?”</br>
阿錦正襟危坐的坐在凳子上,人還沒有桌子高,倒是嘛板著臉的作態,卻已經很能唬人了,聞言他看了七娘一眼,認真道:“七表姐很漂亮,四郎很喜歡。”</br>
大人可以撒謊,小孩子卻不會,七娘立刻破涕為笑,笑起來嘴邊還有兩個小梨渦,看著讓人心里先軟了三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