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明珠收到周三娘遞的話，頷首表示知道，道：“回去告訴你們娘子。明日我一定會到的。”</br>
點絳將小丫頭送出院子，隨手抓了一把銀豆子給她：“妹妹模樣生得好，我們娘子說了這些拿去買花戴。”</br>
小丫頭虛虛瞥了一眼，一把銀豆子大約有七八顆，也有小半兩銀子了，頂得上她小半月的月例了。</br>
都說這位陸三表姑娘是個有錢人，出手闊綽大方，果然如此了。</br>
小丫頭心里想著，一邊往回走。</br>
明珠手指輕輕敲著榻上小桌，突然開口吩咐綠珠去拿了一盒擦臉的藥膏給周四娘送去，那還是她在江南之時用的，效果極好，抹了皮膚細膩紅潤的，是她常用的。</br>
吩咐綠珠送了藥膏，明珠坐在榻上想了想，去屋里換了身衣裳，又帶著人往老太太的青松院。</br>
滿月倒是記著傘了，一路給她打著，又專往那陰涼地兒去，到了青松院，她和花枝出了一身汗，明珠倒還是清清爽爽的。</br>
進了院子，陳媽媽迎了上來，問：“表姑娘怎么過來了？”</br>
明珠道：“有事兒想和老太太說了。”</br>
陳媽媽道：“這可不巧，老太太自來有午睡的習慣，這才剛歇下了。”</br>
明珠停下腳步，面上露出猶豫，陳媽媽道：“要不表姑娘下晌再來或者您不嫌無聊，也可在屋里吃茶等著。”</br>
明珠想了想，緩緩笑道：“那我在屋里等著吧，反正下晌我也無事了。”</br>
陳媽媽便帶著她去了老太太院里的花廳，花廳里一片幽靜，廊下老太太養著的那對畫眉在那嘰嘰喳喳的叫，兩個著了粉色衫子的丫頭正拿著水果泥逗弄，映著院里姹紫嫣紅，倒像是一幅畫一樣。</br>
丫頭拿了裝著蜜餞堅果的攢盒上來，又捧了一杯茶上來，陳媽媽和明珠告了罪便下去了，花廳里只留了兩個添茶伺候的丫頭，低眉順眼佇在一旁，也是眉清目秀，像兩根開了花的木頭樁子，完全沒有存在感。</br>
老太太院子里有小廚房，廚娘也是特意請的，呈上來的點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一口大小，顏色是淺淺的綠，透著沁脾的清香，吃一個，滿口留香，十分美味。</br>
明珠拿著銀筷吃了三個便不再多吃，點絳看了一眼，琢磨著回去問問周媽媽這是什么點心，可能做不。要知道她們娘子在別處向來是克制守禮的，能吃三個，那已經是極為喜歡的了。</br>
明珠喝了兩盞茶，又吃了三塊綠色點心，才有丫頭來傳話說是老太太醒了。</br>
老太太剛起床，坐在床上陳媽媽她們正伺候她穿衣，臥室里焚著香，窗戶支著，老太太黑白交雜的頭發散在后邊，穿著繡福紋的里衣，臉上的褶子一層一層像是年邁枯死的樹一樣。</br>
明珠突然意識到，無論眼前這婦人身份如何，也不過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罷了。</br>
“三娘怎么過來了？”</br>
老太太笑瞇瞇的問，眉間的褶皺更加深了，明珠回過神，走上前去接過白媽媽手上的老太太的衣裳，慢慢的給她穿著。</br>
“……聽陳媽媽說你在外邊等了好一會兒了？你這孩子，陳媽媽你們也是，也不把我叫醒，倒是讓三娘等了這么久。”</br>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境的轉變，老太太的聲音聽著似乎也慈和了許多，明珠聽著便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祖母，陸府的老夫人來。</br>
那是個極為慈祥和氣的老夫人，府里的人都尊敬喜歡她的。</br>
“是我來得不巧，陳媽媽做得再正確過了，怎么能因為我的唐突而擾了您？而且，我也不虧，還嘗了您這兒的點心，可真是美味極了。”</br>
她做了一副貪嘴的模樣，倒是讓人忍俊不禁起來。</br>
老太太笑呵呵的道：“你喜歡吃那還不簡單，回頭再讓白媽媽給你做點。”</br>
又扭頭問白媽媽：“你們表姑娘喜歡吃的是哪樣？”</br>
白媽媽道：“是那碟碧玉糕。”</br>
老太太笑：“你倒是會吃，那碧玉糕，是廚房的老李家的做的，費時還費力，可是她拿手的手藝。你既然喜歡，回頭我再讓她做一份給你送去。”</br>
明珠笑：“那可是我占了便宜了。”</br>
一邊利落的給老太太穿好衣裳，她還一點不介意的蹲下身子給老太太船鞋，老太太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了，忙把明珠拉起來，道：“這些事情讓底下的人做，哪有主子做這種事情的？”</br>
一旁的丫頭跪坐下來便接過明珠的活計，明珠站起身，道：“這也不算什么，以前我也經常這么伺候我祖母。我是您外孫女，這些事情，也是我該做的。”</br>
說是外孫女，實際上若沒有陸夫人，他們八竿子也打不上關系的。</br>
老太太笑道：“你一定很喜歡你祖母。”</br>
小姑娘說起祖母那一雙懷戀溫暖的眼眸是不會騙人的。</br>
明珠嗯了一聲。</br>
老太太穿戴妥帖，明珠取了象牙梳子給她梳發，在簪上事事如意簪，鑲著墨綠寶石的釵子。</br>
老太太看著玻璃鏡子里明珠認真的一張臉，道：“你這手倒是巧，一點也沒扯到我的頭皮。”</br>
明珠笑，沒說話，老太太又問：“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給你祖母梳頭？”</br>
明珠一愣，旋即笑道：“是了，她老人家是個美的，梳好頭還會讓小丫頭出去摘了新鮮的花來戴。”</br>
梳完頭，扶著老太太出了臥室，坐在外邊的羅漢床上，床上的木桌上擱著一個赤金紅銅貔恘香爐，裊裊香煙騰騰而起，一室香味。</br>
明珠被老太太牽著挨著她坐下，笑道：“老太太您送來的那幾支玉蘭花開得真好，花瓣像白玉一樣，葉子青翠，我插在花瓶里，滿屋都是香氣，別提多好看了。”</br>
老太太最喜歡的是這些花花草草了，有人只喜歡心里自然歡喜，連連拍著明珠的的手道：“你喜歡好。”</br>
明珠面露猶豫，老太太問：“可是有事要與我說？”</br>
明珠抿了抿唇，突然站起身跪在地上，道：“孫女兒今日前來，是來請罪的。”</br>
老太太一陣錯愕，明珠垂著眉眼，神色鎮靜，長而翹的眼睫毛微微抖動，開口道：“今日進學，我一時沖動，與四表姐發生了嫌隙……”</br>
聽完她一席話，老太太面色平靜，讓人瞧不出她心里所想來，半晌她才問：“那么你后悔打你四表姐了嗎？”</br>
明珠眼波輕動，她搖頭：“四表姐辱我陸府，我受不住這口氣。我更不明白，為商，又何來低賤？”</br>
這是她一直不明白的一點，商戶為何低賤？雖說商人重利，可是天底下誰人又不重利？那些讀書人口口聲聲清高，不染銅臭，可是沒有銀子，他們又何談生存？既然都身染銅臭，又緣何瞧不起商人來。</br>
老太太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明珠的頭，道：“好孩子，起來吧，這事不是你的錯，是你四表姐太過了。”</br>
明珠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道：“我還怕老太太您會因此厭了我，心里一直怕著了。”</br>
明珠離開的時候帶著老太太賞下的一匹雪瑩紗絹，這紗絹極為輕薄，夏天裁了做衣服穿別提多清爽舒服了，也只有宮里才有。老太太這一匹還是宮里的皇后娘娘賞的，她也只得了兩匹，珍貴之處自然不用多說。</br>
隨之還有的是二房四娘子被老太太罰抄女戒一消息，這兩個消息明珠還沒回到院子里，府上的主子們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