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中后,劉福從暖閣中出來,先是去了太醫院,宣了恢復唐紹之御醫身份的旨意,替唐紹之重新辦了入職的手續,領了腰牌。</br> 又叮囑太醫院的陳院使說,圣人派了唐紹之在民間搜集醫藥方子,可能過個幾年才能回太醫院。</br> 不過,人不回來,但是俸祿還是要從太醫院這邊出,到時自會有人替唐紹之領了。</br> 陳院使要不是認識唐紹之,差點就以為圣人要吃空餉呢。陳院使連聲應了,還問了句唐紹之每年的評定等第如何取擬。</br> 劉福笑著讓他自己斟酌著辦就好,把鍋又甩了回去。陳院使無法,心中暗罵劉福是個老狐貍,嘴上還得應著。</br> 送走了劉福,陳院使命人將兩位院判請來,心道:是福是禍,大家一起擔著吧。</br> 劉福從太醫院回來,正好遇到正在尋他不著的小勝子。</br> 小勝子見了劉福,顛顛地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把在榮國府的所見所聞細細說了,又將那車夫罵的他的事也說了。</br> 劉福站了站,冷哼一聲,又繼續前行。慢悠悠地說道:“這就不知道怎么辦了?瞧你那個出息。”</br> 小勝子低著頭跟著,苦著臉說道:“我倒是想下次再去的話,好好教訓他一頓,可眼下梅貴人正得勢,我不是怕給師父惹麻煩么。”</br> 劉福站下,抬腳踹了過去,罵道:“小兔崽子,你師父就那么點能耐?這點事都擔不起么?”</br> 小勝子挨了師父一腳,臉上卻有了笑模樣,嘻嘻說道:“徒兒知錯了,師父莫生氣,莫生氣。”</br> 劉福斜眼睨了他,說道:“你不是和梅貴人交好么,這事就讓梅貴人給你做主就是了。”</br> 小勝子一聽,愣住了,轉眼就又笑了,躬身給劉福行禮:“多謝師父指點迷津。”</br> 劉福也不搭理他,抬腳繼續往前走去。</br> 小勝子跟在劉福后面,將劉福伺候回太極殿,才轉身往樂安苑去了不提。</br> 且說揚州這邊,衙門里臘月二十便已經放了假。林如海在家中每日以教導金旭為樂。</br> 這幾天林如海一直在不斷地感慨著:這個孩子真是太聰明了,什么文章只要講一邊,金旭便能悟出個七七八八來,還能舉一反三,講出一些自己的觀點來,言之有物,簡直堪稱神童!</br> 這日,林如海正在書房中給金旭授課。忽見趙康蹙著眉手中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br> 林如海見了,忙問道:“哪里來的信?”</br> 趙康給林如海和金旭行了禮,把信雙手呈給林如海,說道:“是京都里寫來的,奴才家的那口子托了旭公子家鋪子上的人捎了回來。是給老爺的,奴才猜著莫不是大姑娘在京都中有事?”</br> 林如海聽著,心下焦急,忙揭開了封著的火漆,從里面取出兩張紙來,抖開了,一目十行讀了下去。</br> 金旭不放心,也偷眼望去,見那紙上并不是黛玉的字跡,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莫不是黛玉在京都出了什么事?還托了自家的鋪子讓捎來的,定是有什么要緊的事。</br> 在京都的趙嬤嬤此刻若是知道她這封信給林如海和金旭二人帶來了的驚嚇,估摸著怎么也得等年后再讓人送回來了。</br> 林如海見那信中只是說了榮國府大姑娘賈元春在宮里的情況,又將沈、何二位教養嬤嬤的揣度也細細寫了。</br> 信中又將黛玉的近況也說了,只言說黛玉在榮國府里過的倒是甚為舒心,有眾姊妹陪著,每日里不是一起讀書,就是在賈珠之妻李紈的教導下做些女紅針黹。</br> 李如海看罷關于女兒的那些文字,這才放下心來。</br> 抬頭看見金旭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手中的信,眼中一片擔心焦慮之色。</br> 李如海不覺莞爾一笑,將信紙遞給了金旭,說道:“拿去看吧,玉兒無事。”</br> 金旭接過信紙,仔細讀了,心中卻是一嘆:雖說這一世,有了一些改變,可是這個上一世毒殺了自己的女人,依舊還是做了父皇的嬪妃。</br> 只是比上一世提前幾個年頭,起因也是不一樣的。</br> 上一世,賈元春暗地幫著陳皇后毒殺了自己,從而也連累了林伯父辭世而去。在陳皇后和太上皇兩邊都算是立了功。</br> 尤其是太上皇那邊,等林伯父一咽氣,便讓皇太后將這個女人賜封為了鳳藻宮尚書,又加封賢德妃。</br> 可憐父皇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是寵信了這個女人一陣子。直到后來自己被毒殺的事揭了出來,才發現這個女人的所做所為甚是可怕。</br> 雖說后來父皇賜死了她,卻也因著此事讓父皇消沉了許久。</br> 畢竟心愛的人轉眼成為惡人,殺了自己的兒子,斷了自己的臂膀,還蒙蔽自己,這是件很令人傷心的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