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府的老槐樹下,三人正優哉游哉的吃著早餐。
然而徐妙錦現在心思卻不在早餐上。
來之前,徐家三兄弟剛提到應天瘧疾的事。
徐妙錦當時也問過徐輝祖,問他這京師都有誰染了瘧疾,嚴重不嚴重??尚燧x祖給的回答是一一只有皇帝一人!
但是現在,朱懷剛才漫不經心的說他爺爺染了瘧疾,身子才轉好,這由不得徐妙錦不多看老爺子幾眼。
從當時聽到老爺子是殿閣學士的時候,徐妙錦就感覺怪怪的。
殿閣學士在宰相胡惟庸和李善長被殺之后,就變的名存實亡,宰相制在洪武皇帝治下徹底消亡。
可徐妙錦看老爺子身上的氣勢,哪是一個殿閣老學士該有的氣勢?
當時徐妙錦也沒深想,但現在,她芳心微微跳了跳。
該不會……壓根就不是什么殿閣學士吧?
這么想著,徐妙錦臉色更變的復雜起來。不是殿閣學士,又染上了瘧疾……徐妙錦腦海中突然想到一種瘋狂的可能!
天吶!
朱懷看著心不在焉面色古怪的徐妙錦,輕聲道:“你怎么了?好像很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什么話要說嗎?”徐妙錦這才從駭人的思緒中拉回來,笑著搖頭:“沒有啊,我有嗎?”“沒有嗎?”朱懷狐疑的問道。
“有嗎?”徐妙錦回到。“噢?!?br/>
朱懷不在理會古古怪怪的徐妙錦,繼續吃著早餐?!袄蠣斪??!?br/>
徐妙錦抬頭,790看著朱元璋,關懷道:“瘧疾好點了嗎?”朱元璋嗯道:“幾天前就好了?!?br/>
徐妙錦點頭:“那就好了,不過……我聽聞這瘧疾多在南疆發生,怎生在應天城也有了?”
朱懷笑著道:“前幾天去火器監,有交趾的軍隊押送鐵梨木過來,恰好和他們接觸了,老爺子身子弱,估計就那會被傳染了?!被鹌鞅O?
徐妙錦再次抬頭看了朱懷一眼,不動聲色的道:“原來如此!”
火器監是大明機密中的機密,那種衙門,就算是頂級權貴,朱元璋的心腹,都未必有資格進去。
你和老爺子為什么隨便就能去火器監?
徐妙錦心頭越來越狐疑。
“對了,一大清早來找我有事嗎?”
徐妙錦哦道:“沒什么,本來想約你出去……嗯,老爺子病了,照顧老爺子要緊。”
朱元璋趕忙認真的道:“咱好的差不多了,徐家閨女,你來了就好了,早些將這小子拉出去吧,他在家悶壞了?!敝鞈褵o語的看著朱元璋:“是您老悶壞了吧?不能喝酒不能吃咸菜,不能見葷腥大魚大肉?!薄拔沂窍氩煌耍虾么踬F為殿閣學士,為啥就喜歡吃咸菜蒜瓣這類東西?!?br/>
朱元璋哼道:“咱出生低微,咸菜蒜瓣就是咱小時候愛吃的,現在尊貴了,可骨子里還是平頭老百姓,咸菜蒜瓣咋了?都是好東西!”說著,老人又看著徐妙錦道:“閨女,你嫌棄不?”
徐妙錦趕緊搖頭:“不嫌棄(bdee)啊,不過您老也別氣啦,朱懷的意思是您老現在病了,暫時要忌口這些,并不是不讓您吃?!敝煸磅久迹瑢恿套彀屠?,似乎想到什么,又趕緊將包子拿出來,細細咬了一口。
老爺子越想越氣,怒道:“他娘的,咱這一輩子沒人敢管咱,到老了被孫子管上啦!先是不讓咱大口吃飯,說不利于消化啥的,現在又不讓咱吃愛吃的咸菜!”“哼!現在還找了一個幫兇,一起管著咱?不得了了呀!”徐妙錦捂著嘴笑道:“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啊老爺子。”
朱元璋沒好氣的道:“你還沒有,剛才話是勸著咱,話里話外卻向著這臭小子!你們這是一起欺負咱!別當咱看不出來!”“走走走!趕快出去踏青,咱現在看到你兩,就覺得咱成多余的,滾滾滾,都滾!”朱懷笑著道:“在過些日子,恐怕要有重孫子一起跟著管您老啦?!?br/>
朱元璋面色一喜,看著朱懷下巴下細細的汗毛,笑著道:“成大小伙啦,胡子都快出來啦。”
“那感情好,你兩加把勁,不行晚上就莫回來,趁著夜黑風高的,把事辦啦。男才女貌的,好的很哩!”徐妙錦臉色一紅,微微低下頭。
朱懷有些尷尬的看著朱元璋:“你老一把年紀了,能不能說些正經的?。 ?br/>
朱元璋沒好氣的道:“這有啥不正經?男歡女愛,水到渠成。害羞個啥?咱是過來人,比你們懂得多!”現在這溫馨的場景,朱元璋還能隨意調侃。
他知道,在用不了多久,他就不能在這么肆無忌憚的和這小子說這些渾話了?!靶旒议|女,咱告訴你,當時咱皇帝都要給你賜婚了,你猜這小子怎么說的?”朱懷趕忙道:“爺爺!”
朱元璋不管不顧,道:“這小子牛著呢,咱皇帝都罵,說咱皇帝沒出息,靠一個女人達成目的,不像個男人!嘿!真是牛氣沖天!”徐妙錦有些驚愕,剛才還有些害羞,現在芳心滿腔感動,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朱懷,再次低下頭去,瓊鼻有些發酸,眼中卻布滿欣喜。
“成了成了!”朱元璋擺手,“閨女害羞了,咱不說了,趕快陪閨女出去轉轉吧,不然丫頭臉要紅成胡蘿卜啦。”朱懷無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朱元璋,道:“您老一個人在家行么?”朱元璋呵道:“盡扯淡!咱這不全都好了么?”“哦,你等會,跟咱過來,咱給你倒一壺茶帶著。”朱懷知道老爺子有話要說,便跟過去。
朱元璋小聲道:“你小子,要懂得先來后到,辦徐家閨女之前,要先將趙家閨女辦了,不能厚此薄彼知道么?”老爺子心里還是向著趙檀兒的。
無論如何,在朱元璋看來,趙檀兒都是他最理想的孫媳婦兒。
朱懷有些無語,合著老爺子拉自己過來就為了這話?“知道了,知道了!”
“嘿嘿?!崩蠣斪有α诵?,“去吧?!薄班蓿阕约涸诩液煤玫摹!?br/>
朱元璋哼道:“又來!咱又沒廢了!”
朱懷不再多言,去找了徐妙錦,兩人并肩離去。
朱元璋瞇著眼,眼中有些欣慰:“長大啦,越來越懂得為老的操心了,呵!”“不過咱不能繼續在這逗留了?!?br/>
朱元璋泡了一壺茶,捧著茶水,優哉游哉的離開朱府,直奔皇宮。
“老爺子口無遮攔,你別聽他瞎說?!?br/>
朱懷和徐妙錦并肩走在繁華的應天大街上。
徐妙錦害羞的嗯了一聲,然后看著朱懷道:“謝謝你啊。”“嗯?謝什么?”
徐妙錦道:“我沒想過,原來你在背后做了這么多事,居然敢罵皇帝……我……很感動。”朱懷灑然一笑道:“沒什么?!?br/>
徐妙錦搖頭:“你總是如此,背后總是做了許多了不起的事,明明每一件事都能讓人刮目相看,可你從不屑于去說。”
朱懷撓撓頭:“興許是和我家老爺子學的,他也是這么對我的,他也總是在背后為我做了許多事,卻從不會和我說什么?!毙烀铄\笑道:“你爺孫兩個,真像是親的。”
似乎想起什么,徐妙錦看著朱懷道:“對了,我可以問你一些事么?”朱懷點頭:“嗯,問吧。”
徐妙錦道:“你和你家老爺子怎么認識的呀?”
朱懷這兩天才和老爺子回顧相遇到相知的過程,脫口道:“去年我還只是應天的乞兒,有一次乞討,偶爾碰到了老爺子。”徐妙錦想了想,道:“你去過老人家中么?我意思是,去拜訪過么?”朱懷搖頭:“每次說去,要么就被事耽擱了,要么老爺子家中就有事?!薄暗铋w呢?去過嗎?”
朱懷道:“去過啊,還幫著老人批過一些奏疏?!毙烀铄\有些發愣。
“批奏疏?”
朱懷點頭:“老爺子教了我很多東西,也在利用職務之便在培養我?!毙烀铄\沉默了一會兒,笑著道:“原來是這樣,你們可真是有緣分吶?!敝鞈腰c頭:“是啊,有時感覺巧合的就像是被上天刻意安排的一樣?!?br/>
徐妙錦嗯了一聲,看了朱懷一眼:“是啊,不過……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變了。”朱懷摸了摸下巴:“有嗎?”
徐妙錦點頭:“有,變的越來越有上位者氣勢了。”朱懷哈哈大笑:“這玩意還能看出來?盡瞎扯!”徐妙錦也沒多言,只不過芳心始終有些驚疑不定。
變的不僅僅是朱懷,還有自己的三位兄長。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三位兄長似乎對朱懷打骨子里開始敬重起來。
這很詭異。
徐家是權貴,三位兄長也心高氣傲,不可能服誰,可為什么會對朱懷態度有轉變?
她一直就覺得自家兄長有什么事,是關于朱懷的,在瞞著自己。
盡管她問過,但三位兄長沒說。
徐妙錦心里暗暗想著,今天回去,無論如何也要詐一詐三位兄長了!.